第56回 曹操大宴铜雀台 孔明三气周公瑾
2023/7/11 点击:
却说周瑜被诸葛亮预先埋伏关公、黄忠、魏延三枝军马,一击大败。黄盖、韩当急救下船,折却水军无数。遥观玄德、孙夫人车马仆从,都停住于山顶之上,瑜如何不气?箭疮未愈,因怒气冲激,疮口迸裂,昏绝于地。众将救醒,开船逃去。孔明教休追赶,自和玄德归荆州庆喜,赏赐众将。
周瑜自回柴桑。蒋钦等一行人马自归南徐报孙权。权不胜忿怒,欲拜程普为都督,起兵取荆州。周瑜又上书,请兴兵雪恨。张昭谏曰:“不可。曹操日夜思报赤壁之恨,因恐孙、刘同心,故未敢兴兵。今主公若以一时之忿,自相吞并,操必乘虚来攻,国势危矣。”顾雍曰:“许都岂无细作在此?若知孙、刘不睦,操必使人勾结刘备。备惧东吴,必投曹操。若是,则江南何日得安?为今之计,莫若使人赴许都,表刘备为荆州牧。曹操知之,则惧而不敢加兵于东南。且使刘备不恨于主公。然后使心腹用反间之计,令曹、刘相攻,吾乘隙而图之,斯为得耳。”权曰:“元叹之言甚善。但谁可为使?”雍曰:“此间有一人,乃曹操敬慕者,可以为使。”权问何人。雍曰:“华歆在此,何不遣之?”权大喜,即遣华歆赍表赴许都。歆领命起程,径到许都来见曹操。闻操会群臣于铜雀台,饮宴方毕,华歆入见。操问曰:“子鱼此来,必有事故。”歆曰:“孙权表刘备为荆州牧,特遣某赍表上闻。”操览表,大惊曰:“刘备,人中之龙也,生平未尝得水。今得荆州,是困龙入大海矣。孤安得不动心哉!”华歆曰:“丞相知华歆来意否?”操曰:“未知。”歆曰:“孙权本忌刘备,欲以兵攻之;但恐丞相乘虚而击,故令华歆为使,表荐刘备,乃安备之心,以塞丞相之望耳。”操点头曰:“是也。”歆曰:“某有一策,使孙、刘自相吞并,丞相乘间图之,一鼓而二敌俱破。”操大喜,遂问其计。歆曰:“丞相可表奏周瑜为南郡太守,程普为江夏太守。留华歆在朝重用之;瑜必自与刘备为仇敌矣。我乘其相并而图之,不亦善乎?”操曰:“仲德之言,正合孤意。”遂召华歆上台,重加赏赐。当日筵散,操即引文武回许昌,表奏周瑜为总领南郡太守、程普为江夏太守。封华歆为大理少卿,留在许都。使命至东吴,周瑜、程普各受职讫。
周瑜既领南郡,愈思报仇,遂上书吴侯,乞令鲁肃去讨还荆州。孙权乃命肃曰:“汝昔保借荆州与刘备,今备迁延不还,等待何时?”肃曰:“文书上明白写着,得了西川便还。”权叱曰:“只说取西川,到今又不动兵,不等老了人!”肃曰:“某愿往言之。”遂乘船投荆州而来。
却说玄德与孔明在荆州广聚粮草,调练军马,远近之士多归之。忽报鲁肃到。玄德问孔明曰:“子敬此来何意?”孔明曰:“昨者孙权表主公为荆州牧,此是惧曹操之计。操封周瑜为南郡太守,此欲令我两家自相吞并,他好于中取事也。今鲁肃此来,又是周瑜既受太守之职,要来索荆州之意。”玄德曰:“何以答之?”孔明曰:“若肃提起荆州之事,主公便放声大哭。哭到悲切之处,亮自出来解劝。”计会已定,接鲁肃入府,礼毕,坐定。肃曰:“今日皇叔做了东吴女婿,便是鲁肃主人,如何敢坐?”玄德笑曰:“子敬与我旧交,何必太谦?”肃乃就坐。茶罢,肃曰:“今奉吴侯钧命,专为荆州一事而来。皇叔已借住多时,未蒙见还。今既两家结亲,当看亲情面上,早早交付。”玄德闻言,掩面大哭。肃惊曰:“皇叔何故如此?”玄德哭声不绝。孔明从屏后出曰:“子敬知吾主公哭的缘故么?”肃曰:“某实不知。”孔明曰:“有何难见!当初我主公借荆州之时,许下取了西川便还。仔细思量:益州刘璋是我主公之弟,一般都是汉朝骨肉。若要兴兵去取他城池时,恐被外人唾骂;若要不取,还了荆州,何处安身?若不还时,于尊舅面上又不好看。事实两难,因此泪出痛肠。”孔明说罢,触动玄德衷肠,真个捶胸顿足,放声大哭。鲁肃劝曰:“皇叔且休烦恼,与孔明从长计议。”孔明曰:“有烦子敬,回见吴侯,勿惜一言之劳,将此烦恼情节,恳告吴侯,再容几时。”肃曰:“倘吴侯不从,如之奈何?”孔明曰:“吴侯既以亲妹聘嫁皇叔,安得不从乎?望子敬善言回覆。”鲁肃是个宽仁长者,见玄德如此哀痛,只得应允。玄德、孔明拜谢。宴毕,送鲁肃下船。
径到柴桑,见了周瑜,具言其事。周瑜顿足曰:“子敬又中诸葛亮之计也!当初刘备依刘表,常有吞并之意,何况西川刘璋乎?似此推调,未免累及老兄。吾有一计,使诸葛亮不能出吾算中。子敬便当一行。”肃曰:“愿闻。”瑜曰:“子敬不必去见吴侯,再去荆州对刘备说:孙、刘两家,既结为亲,便是一家;若刘氏不忍去取西川,我东吴起兵去取;取得西川时,以作嫁资,却把荆州交还东吴。”肃曰:“西川迢递,取之非易。都督此计,莫非不可?”瑜笑曰:“子敬真长者也。你道我真个去取西川与他?我只以此为名,实欲去取荆州,且教他不做准备。东吴军马收川,路过荆州,就问他索要钱粮,刘备必然出城劳军。那时乘势杀之,夺取荆州,雪吾之恨,解足下之祸。”鲁肃大喜,便再往荆州来。
孔明与玄德商议。忽报鲁肃又至。孔明曰:“肃不曾去见吴侯,必是周瑜教他前来,用计诱我等。”玄德曰:“何以知之?”孔明曰:“周瑜定是自己不能取荆州,故设此假途灭虢之计。肃来,主公如此应答。”计议已定,出接鲁肃。肃曰:“吴侯闻皇叔难处,与众商议,愿起兵代皇叔取西川。取了西川,换还荆州。但东吴军马经过,望皇叔应付些钱粮。”玄德闻言,起身称谢。孔明在旁曰:“难得吴侯好心!”玄德拱手称谢不已。肃见玄德、孔明欢喜,暗喜计策已成,辞归柴桑,回报周瑜。瑜大喜,遂点水陆大军,准备出发。
早有细作报入荆州。孔明得报,笑曰:“周瑜不来便罢,此来,必死矣。”玄德问其故。孔明曰:“周瑜这是假取西川,实欲袭我荆州。主公可如此安排。”遂令赵云守荆州,若周瑜军马到城下,好言答之;又令关羽、张飞、黄忠、魏延分四路军马,四面埋伏。
周瑜大军行至公安,探马回报:“玄德使人犒军,言军师有令,城上插满旌旗,军马整肃,防备甚严。”瑜催军直到荆州城下。赵云在城上问曰:“都督领兵到此何干?”瑜曰:“吾替汝主取西川,路过荆州,特来索些粮草。”云曰:“军师已知都督假途灭虢之计,故留某在此等候。我主公有言:东吴若真取西川,必当协力相助;若是另有图谋,荆州绝不相饶。”周瑜闻言,勒马便回。
忽听得四面喊声大震,探马接连来报:“关羽引一军从江陵杀来;张飞引一军从秭归杀来;黄忠引一军从公安杀来;魏延引一军从孱陵杀来。四路军马,不知多少。”周瑜在马上大叫一声,金疮复裂,坠于马下。左右急忙救起。瑜谓众将曰:“吾非不欲尽忠报国,奈天命已绝矣。汝等善事吴侯,共成大业。”言罢,昏绝。徐徐又醒,仰天长叹曰:“既生瑜,何生亮!”连叫数声而亡。寿三十六岁。
周瑜既死,众将举哀,一面将灵柩送回柴桑,一面飞报孙权。权闻周瑜身死,放声大哭。左右呈上周瑜遗书。权拆阅之,书中举荐鲁肃自代。权叹曰:“公瑾有王佐之才,今忽短命,孤何赖哉!既遗书荐子敬,孤安敢不从!”即日拜鲁肃为都督,总领东吴兵马。
鲁肃接掌军权,整顿人马。忽报孔明前来柴桑吊丧。众将曰:“周瑜与孔明仇深似海,今孔明自来,正好杀之,为公瑾报仇。”肃曰:“不可。曹操方强,不可破坏孙刘联盟。孔明此来,必有深意,不可擅害。”遂约束诸将,不得妄动。
孔明带赵云,引五百军士,携祭礼,来到柴桑。周瑜部下诸将,皆欲杀孔明。孔明至灵前,亲自奠酒,跪于地下,读祭文。其文曰:
呜呼公瑾,不幸夭亡!修短故天,人岂不伤?我心实痛,酹酒一觞;君其有灵,享我烝尝!吊君幼学,以交伯符;仗义疏财,让舍以居。吊君弱冠,万里鹏抟;定建霸业,割据江南。吊君壮力,远镇巴丘;景升怀虑,讨逆无忧。吊君丰度,佳配小乔;汉臣之婿,不愧当朝。吊君气概,谏阻纳质;始不垂翅,终能奋翼。吊君鄱阳,蒋干来说;挥洒自如,雅量高致。吊君弘才,文武筹略;火攻破敌,挽强为弱。想君当年,雄姿英发;哭君早逝,俯地流血。忠义之心,英灵之气;命终三纪,名垂百世。哀君情切,愁肠千结;惟我肝胆,悲无断绝。昊天昏暗,三军怆然;主为哀泣,友为泪涟。亮也不才,丐计求谋;助吴拒曹,辅汉安刘;掎角之援,首尾相俦;若存若亡,何虑何忧?呜呼公瑾!生死永别!朴守其贞,冥冥灭灭。魂如有灵,以鉴我心:从此天下,更无知音!呜呼痛哉!伏惟尚飨。
孔明祭毕,伏地大哭,泪如涌泉,哀恸不已。众将相谓曰:“人尽道公瑾与孔明不睦,今观其祭奠之情,人皆虚言也。”鲁肃见孔明如此悲切,亦为感伤。孔明辞鲁肃,与赵云登船回荆州。船离岸,只见一人袍袖一拂,大笑曰:“孔明欺东吴无人耶!周瑜死,乃是你害他,今日又来吊孝,何其虚伪!”孔明大惊,视其人,乃庞统也。正是:一言惊醒梦中客,方识荆襄有凤雏。未知其人有何话说,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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