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滁州遇赵普托付家事，六合肃军威大破李景达
2020/2/6 点击：
皇甫晖、姚凤被周军生擒。
南唐失了主将，滁州城，顺势拿下。
赵匡胤入城，安抚百姓。遣人押二俘，送往周世宗行营报捷。世宗收下俘虏，传翰林学士窦仪，入滁州清点府库。赵匡胤逐项登记，交付窦仪。
没过几日，赵匡胤想从府库取绢使用。
窦仪拦在前面。
“将军刚入城时，库中珍宝，尽可取走，无人能言。如今册籍已定，财物归官府。必得天子诏旨，方可支取。望将军体谅。”
赵匡胤没有动怒。
躬身致歉。
“学士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
隔一日，一名军事判官登门。
两人一席长谈，十分投缘。
此人赵普，字则平。祖籍幽州蓟县，避乱迁居洛阳。赵匡胤本就识他。此番是宰相范质举荐，派来滁州任职。旧友重逢，心中欢喜。
恰好赵匡胤部下下乡清乡，拿了百余名乡民，一概定为盗匪，准备处斩。
唯独赵普不肯。
“案情未审，便尽数砍头。倘若内有无辜之人，便是枉杀。”
赵匡胤笑。
“书生见识，太过迂阔。此地本属南唐，这里百姓，等同俘虏。我不曾尽数治罪，已是宽待。仍敢为盗，不严惩，何以立威？”
赵普答。
“南唐虽是敌国，普通百姓，何罪之有。将军胸怀大志，欲一统中原，怎可视敌地百姓为外人？王道，贵在仁政。请将军三思。”
赵匡胤看着他。
“你不怕辛苦，此案，便交由你来审问。”
赵普即刻接案，逐一审问核验。大半人并无盗赃实证。禀明赵匡胤，只诛杀罪证确凿者，其余全部释放。
滁州百姓感念，都说赵匡胤宽厚明断。
自此，赵匡胤愈发倚重赵普。但凡疑难，必与他商议。赵普倾心辅佐，知无不言。
就在此时，赵弘殷领兵至滁州。父子相见，心中欢喜。
未几，赵弘殷忽然重病卧床。赵匡胤日夜守在榻前，寸步不敢远离。
扬州急报，接连送到滁州。世宗下诏，令赵匡胤即刻赶赴六合，驰援扬州。
滁州一破，南唐举国震动。李璟遣李德明求和，愿割江北之地，世宗不许。李德明南归，李璟挑选六万精锐，以齐王李景达为帅，挥师江北，直扑扬州。
扬州，是周军新取要塞，离六合百余里。先前赵弘殷领兵拿下扬州，之后西归滁州养病，留韩令坤守城。韩令坤听闻南唐大军将至，自忖兵少难敌，遣使向滁州求救。世宗也催促赵匡胤火速出兵。
一边是君命，友军危在旦夕。
一边是卧病老父，无人照看。
赵匡胤左右为难，召赵普共商。
赵普开口：“君命不可违。将军今日便当启程。尊翁养病之事，我愿代子尽孝。”
赵匡胤摇头：“此等大事，怎敢劳先生。”
赵普道：“将军姓赵，我亦姓赵，算是同宗。若将军不弃，将军之父，便是我父。汤药看护，晨昏问疾，都由我一力承担。将军只管安心出征。”
赵匡胤郑重行礼。
“承蒙这份同宗情义。往后你我便是手足，我必不负你。”
赵普回礼。
赵匡胤将滁州公私诸事尽数托付赵普。简选两千精锐，即日东行。
大军刚抵六合，探马来报：韩令坤已经弃城向西撤退。
赵匡胤大怒。
“扬州是江北重镇。一旦复归南唐，全局皆坏！”
当即派兵扼守要道，拦截溃兵。军令传下：扬州溃兵由此经过，一律砍断双足，不许放行。
又修书送韩令坤。
你我自幼相交，深知你勇武。今闻弃城而退，出人意料。你若踏出扬州一步，上无以报君，下无颜见故人，一世英名，就此湮灭。
韩令坤读罢书信，热血上涌。当即调转兵马，重回扬州死守。
南唐偏将陆孟俊，自泰州引兵杀奔扬州。
韩令坤集合全军，当众立誓。
“今日敌寇来犯，我与诸位将士同生共死。敢有临阵退缩，立斩不赦！”
将士齐声应命。韩令坤大开城门，一马当先冲出，大军紧随其后，猛冲敌阵。
陆孟俊列阵以待，没料到周军悍不畏死。南唐阵形瞬间被冲碎。陆孟俊拨马欲逃，追兵紧逼。相距百步，韩令坤搭弓放箭，一箭将他射落马下。周军一拥而上，绑了陆孟俊。韩令坤得胜，鸣鼓回城。
陆孟俊押至帐下，韩令坤打算送往世宗大营。
帐后走出一名女子，哭着叩求。
“求将军为我全家报仇，将此贼碎尸万段。”
是韩令坤新纳的妾，杨氏。
杨氏自述本是潭州人。当年陆孟俊破潭州，屠杨家两百余口。只她一人，被南唐马希崇藏匿保命。马希崇掳她为妾，韩令坤克扬州，马希崇逃走，杨氏便归于韩令坤。
韩令坤审问陆孟俊。陆孟俊坦然认罪，只求速死。
韩令坤设香案，供奉杨氏父母牌位。杨氏先行祭拜。军士剥去陆孟俊衣衫，推至香案前。韩令坤拔刀，取其心肝祭奠杨家，再肢解尸首，弃骨荒野。
李景达听闻陆孟俊兵败被诛，召诸将议事。
部下献计：韩令坤固守扬州，难强攻。不如西取六合。六合若破，扬州后路断绝，扬州可不攻自下。
李景达从其计，领兵奔赴六合，离城二十里安营，掘壕立栅，只守不战。赵匡胤亦按兵不动，两军相持数日。
周军诸将进帐。
“扬州新胜，李景达心中必惧。我军主动出击，必大破敌军。”
赵匡胤摇头。
“诸位不明。我仅有两千兵马。主动攻营，敌人见我兵少，反倒胆壮。等他自来挑战，我以逸待劳，不愁不胜。”
有人问：“他若悄悄退兵，如何？”
赵匡胤淡淡开口：“李景达是唐主亲弟，兵马大元帅。亲领大军到此，不战而退，威名尽丧。不出数日，必来求战。”
众将无言而退。
不多时，探马回报，李景达大军已至。
赵匡胤整军出城，列阵以待。南唐士兵呐喊冲锋，蜂拥而来。两军自巳时杀至未时，不分胜负。士卒饥饿力疲，赵匡胤鸣金收兵。李景达亦不追击，引军回营。
周军回城，清点伤亡，仅数十人。
赵匡胤传令，所有将士，上交上阵所戴皮笠。
将士捧笠而来。赵匡胤逐一细看，忽然唤来数名兵士，厉声呵斥。
“上阵不肯死战，难道等着敌人自败？”
喝令亲兵，绑缚推出营门，斩首。
众将大惊，纷纷求情。
赵匡胤拿起皮笠，示于众人。
“你们以为我冤枉他们。方才对阵，人人戴笠。这几顶皮笠之上，留有剑痕。”
“敌众我寡，全靠人人死战，方能破敌。阵前我亲眼见他们向后退缩，以剑在笠上做记。若不正法，人人畏缩，这座城，只能拱手送人。”
众将悚然，不敢再劝。首级送至帐前，巡营示众，随后安葬。
次日清晨，赵匡胤升帐，告诫全军。
今日一战，便是存亡关头。上阵务必死战，莫存退念。人人奋勇，纵敌兵众多，亦可击溃。
将士齐声领命。
赵匡胤召牙将张琼，语声缓和。
昔日寿春城下，强弩如雨，你舍身护我，箭镞入骨，毫无惧色，忠勇无双。今日拨你一千兵马，从小路直趋江口，断南唐退路。敌军一旦溃败南渡，你便杀出。我领兵自后接应，前后夹击。李景达就算不死于刀下，也必葬身江水。
张琼领命，领兵而去。
赵匡胤令全军饱餐。辰时，大军出城。前行一里，迎面撞上南唐大军。周军争先突入敌阵，专挑敌军密集处冲杀。南唐大军节节后退。李景达仗着人多，分两翼，意图合围。不料一边围合，另一边已被冲破；这边刚合围，那边又被击穿。一支长矛劲卒直冲南唐中军，一杆长钩，直接钩倒李景达帅旗。
李景达魂飞，急勒马后退。周军将士蜂拥向前，直取主帅。李景达麾下死士拼死阻拦，才护着李景达脱身。南唐士兵见帅旗倒地、主帅逃走，斗志尽失，全军溃散，盔甲兵器沿路丢弃，遍地皆是。
赵匡胤下令：不得捡拾军械，只管追击。军士不敢停留，策马狂奔。
李景达带着残兵奔到江边，正要登船南渡。一声炮响，战鼓骤起，伏兵斜刺杀出，拦住去路。李景达险些坠马。南唐大将岑楼景提刀迎战，迎面撞见张琼。
张琼左手持盾，右手握刀，大喝一声：“敌将休走，张琼在此！”
岑楼景挥刀相斗，二十余回合，难分高下。赵匡胤大军赶到，米信、李怀忠一齐上前助战。岑楼景抵挡不住，拖刀败逃。
李景达寻得小船，仓皇渡江。南唐上万残兵，一时寻不到大船。周军追兵赶到，大肆砍杀。江边尸横遍野，江水染红。有善泳者脱甲跃入江中泅渡；不识水性者落水，被漩涡卷走，沉入江底。岑楼景策马跃入江水，半沉半浮，勉强逃到江南。
此一战，南唐精锐折损大半，举国震恐。
周世宗围攻寿州，数月不下，本打算班师。收到六合大捷捷报，召范质等重臣商议，想转道扬州，与赵匡胤合兵，继续南下伐唐。
范质上奏：“陛下初春出征，如今已是盛夏。士卒疲惫，粮草转运艰难，并非上策。暂且返回大梁，休养数月，兵马粮草充足，再图江南。”
世宗心中不甘，寿州久攻不下，空耗钱粮。帐下都招讨使李重进主动请命：“陛下可先行回都，我愿留在此地，继续围困寿州。”
世宗大喜，留一万兵马归李重进，继续围城。自己带着范质一众返回大梁。同时下诏，赵匡胤等人久战劳苦，召他们回朝，另遣将领接管滁州、扬州。
赵匡胤接诏，带兵返回滁州，入城探视父亲。赵弘殷病势已好转，告诉赵匡胤，全凭赵普日夜看护，方能渐渐痊愈。赵匡胤再向赵普拜谢。新任将领接收城池之后，赵匡胤带着赵弘殷、赵普一同返回汴梁。
抵达都城，赵匡胤随父入朝觐见。
周世宗慰劳二人，对赵匡胤说：“朕亲征南唐，遍观诸将，功劳无出你右。你父赵弘殷亦有功，朕要嘉奖你们父子，作为群臣表率。”
赵匡胤叩首辞让。
“此是陛下威德，将士死战，臣并无大功，不敢领赏。”
世宗道：“论功行赏，乃是国制，不必过谦。”
赵匡胤趁机举荐。
“节度判官赵普，才干过人，望陛下重用。”
世宗点头记下。
退朝之后，诏旨颁下。
赵弘殷封检校司徒，兼天水县男；赵匡胤授定国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赵普为节度推官。三人上表谢恩。
赵匡胤父子同掌禁军，父子俱受荣宠，一时风光，无人可比。
民间流传谶语，预言天下归属，不过都是后世附会。赵匡胤离一统天下，路途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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