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回 蔡夫人隔屏听密语 刘皇叔跃马过檀溪
2023/5/6 点击：
却说曹操于金光处，掘出一铜雀，问荀攸曰：“此何兆也？”攸曰：“昔舜母梦玉雀入怀而生舜。今得铜雀，亦吉祥之兆也。”操大喜，遂命作高台以庆之。乃即日破土断木，烧瓦磨砖，筑铜雀台于漳河之上。约计一年而工毕。少子曹植进曰：“若建层台，必立三座：中间高者，名为铜雀；左边一座，名为玉龙；右边一座，名为金凤。更作两条飞桥，横空相接，郁为壮观。”操曰：“吾儿所言甚善。他日台成，大可招集天下文人，作赋以纪其胜。”操大喜，留曹植、曹丕在邺郡建台。这是建安十五年事。按下此事不表。
且说刘备自败于汝南，引关羽、张飞、赵云，投荆州刘表。表待备甚厚。备住荆州数年，尝与表入宴，起至厕，见髀里肉生，慨然流涕。还坐，表怪问备，备曰：“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若驰，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表曰：“吾闻贤弟在许昌，与曹操青梅煮酒，共论英雄；贤弟尽举当世名士，操皆不许，而独曰：‘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以曹操之权力，犹不敢居吾弟之先，何虑功业不建乎？”备乘着酒兴，失口答曰：“备若有基本，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表闻言默然。备自知失语，托醉而起，归馆舍安歇。
却说刘表夫人蔡氏，闻此言，遂与其弟蔡瑁商议，欲图刘备。蔡夫人曰：“刘备胸怀大志，久留荆州，必为后患。”瑁曰：“我来日先杀刘备，再禀主公。”便点军士，欲往馆舍擒备。
伊籍知其谋，夜至刘备馆舍报信。备大惊，连夜上马，奔回新野。蔡瑁引军至馆舍，不见刘备，乃题反诗于壁间，入见刘表曰：“刘备题反诗，不辞而去，其反意已露。”表往观壁上诗句，拔佩剑曰：“誓杀此无义之徒！”行数步，猛省曰：“吾与玄德相处许多时，不曾见他作诗。此必外人离间之计也。”遂回步入馆舍，用剑尖削去此诗，弃剑上马。蔡瑁请引军往新野擒刘备。表曰：“未可造次，容徐图之。”蔡瑁见表持疑不决，暗与蔡夫人商议，即日大会众官于襄阳，就彼处谋之。
次日，瑁禀表曰：“近年丰熟，合聚众官于襄阳，以示抚劝之意。请主公一行。”表曰：“吾近日气疾作，实不能行。可令二子为主待客。”瑁曰：“公子年幼，恐失于礼节。”表曰：“可往新野，请玄德待客。”瑁暗喜正中其计，使人请玄德赴襄阳。
不一日，玄德至。蔡瑁出郭迎接，意甚谦谨。随后刘琦、刘琮二子，引一班文武官僚出迎。玄德见二公子俱在，并不疑忌。是日请玄德于馆舍暂歇。赵云引三百军保护。云带剑立于玄德之侧。伊籍密告玄德曰：“蔡瑁设计害君，城外东南北三处，皆有军马守把。惟西门可走，公宜速逃！”玄德大惊，急起，伪称如厕，离席上马。赵云在后，欲随，被蔡瑁拦住。
玄德乘的卢马，望西门而走。行不数里，前有大溪，拦住去路。那檀溪阔数丈，水通襄江，其波甚紧。玄德到溪边，见不可渡，勒马再回，遥望城西尘头大起，追兵将至。玄德曰：“今番死矣！”遂回马到溪边。回头看时，追兵已近。玄德着慌，纵马下溪。行不数步，马前蹄忽陷，浸湿衣袍。玄德乃加鞭大呼曰：“的卢，的卢！今日妨吾！”言毕，那马忽从水中涌身而起，一跃三丈，飞上西岸。玄德如从云雾中起。后来苏学士有古风一篇，单咏跃马檀溪事。诗曰：
老去花残春日暮，宦游偶至檀溪路；
停骖遥望独徘徊，眼前零落飘红絮。
暗想咸阳火德衰，龙争虎斗交相持；
襄阳会上王孙饮，坐中玄德身将危。
逃生独出西门道，背后追兵复将到；
一川烟水涨檀溪，急叱征骑往前跳。
马蹄踏碎青玻璃，天风响处金鞭挥；
耳畔但闻千骑走，波中忽见双龙飞。
西川独霸真英主，坐下龙驹两相遇。
檀溪溪水自东流，龙驹英主今何处！
临流三叹心欲酸，斜阳寂寂照空山；
三分鼎足浑如梦，惟有溪声长不阑。
玄德跃过溪西，顾望东岸。蔡瑁已引军赶到溪边，大叫：“使君何故逃席而去？”玄德曰：“吾与汝无仇，何故欲相害？”瑁曰：“吾并无此心。使君休听人言。”玄德见瑁手将拈弓取箭，乃急拨马望西南而去。瑁谓左右曰：“是何神助也？”方欲引军回城，忽见溪边一人，头戴竹冠，身披鹤氅，策杖而来，问瑁曰：“蔡将军何故引兵至此？”瑁曰：“玄德逃席，奔于此地。”其人笑曰：“吾见使君，方策马至此。”瑁问其姓名。答曰：“吾乃水镜先生司马徽也。”瑁闻言，自领军回襄阳。
玄德策马独行，忽见一牧童跨于牛背上，口吹短笛而来。玄德叹曰：“吾不如也！”遂立马观之。牧童亦停牛罢笛，熟视玄德曰：“将军莫非破黄巾刘玄德否？”玄德惊问曰：“汝乃村中小童，何以知吾姓名？”牧童曰：“吾本不知。尝听吾师父与客言，有刘玄德，身长七尺五寸，垂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乃当世英雄。今观将军如此模样，想必是也。”玄德曰：“汝师何人也？”牧童曰：“吾师覆姓司马，名徽，字德操，颍川人也。道号水镜先生。”玄德曰：“汝师与谁为友？”小童曰：“与襄阳庞德公、庞统为友。”玄德曰：“庞德公乃庞统何人？”童子曰：“叔侄也。庞德公字山民，长俺师父十岁；庞统字士元，少俺师父五岁。一日，我师父在树上采桑，适庞统来相访，坐于树下，共相辩论，终日不倦。吾师甚爱庞统，呼之为凤雏。”玄德大喜，遂跟牧童至庄前。
水镜出迎，玄德见其人松形鹤骨，器宇不凡。叙礼毕，分宾主而坐。水镜曰：“将军今日何幸得至此？”玄德具言檀溪逃难之事。水镜曰：“吾久闻将军大名，何至今流落于此？”玄德曰：“命途多蹇，所以至此。”水镜曰：“不然。盖因将军左右不得其人耳。”玄德曰：“备虽不才，文有孙乾、糜竺、简雍之辈，武有关、张、赵云之流，竭忠辅相，颇赖其力。”水镜曰：“关、张、赵云，皆万人敌，惜无善用之人。若孙乾、糜竺辈，乃白面书生，非经纶济世之才也。”玄德曰：“备亦尝侧身以求山谷之遗贤，奈未遇其人何！”水镜曰：“岂不闻孔子云：‘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何谓无人？”玄德曰：“愿闻其人。”水镜曰：“伏龙、凤雏，二人得一，可安天下。”玄德大喜，忙问曰：“伏龙、凤雏何人也？”水镜抚掌大笑曰：“好！好！”玄德再问时，水镜曰：“天色已晚，将军可于此暂宿一宵，明日当言之。”遂命具酒食相待。
当夜玄德宿于草堂。至夜半，忽闻有人叩门而入。水镜问曰：“何来？”其人曰：“闻刘荆州欲托国事于先生，某特来见。”水镜曰：“吾已决计辞之。”玄德听其言语，意欲出见，又恐造次。
正是：要识南阳卧龙客，先逢高士水镜居。
未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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