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方式 Contact

付闲

爱写“人间烟火”故事的程序员。

搜索 Search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庚辰本第五十七回 慧紫鹃情辞试忙玉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
2024/7/5 点击:

【回前批:【庚辰:紫鹃一试,不是戏言,乃是真心试探。宝玉一疯,写出二人情根深种,生死相牵。】】

话说宝玉听王夫人唤他,忙至前边来,原来是王夫人要带他拜甄夫人去。宝玉自是欢喜,忙去换衣服,跟了王夫人到那里。见其家中形景,自与荣宁不甚差别,或有一二稍盛者。细问,果有一甄宝玉。再见那甄家丫鬟,模样谈吐,亦与大观园中人仿佛。拜罢回家,宝玉心中,兀自感叹真假难分。

这日宝玉因见湘云渐愈,然后去看黛玉。正值黛玉才歇午觉,宝玉不敢惊动,因紫鹃正在回廊上手里做针黹,便来问他:“昨日夜里咳嗽可好了?”紫鹃道:“好些了。”宝玉笑道:“阿弥陀佛!宁可好了罢。”紫鹃笑道:“你也念起佛来,真是新闻!”宝玉笑道:“所谓‘病笃乱投医’了。”一面说,一面见他穿着弹墨绫薄棉袄,外面只穿着青缎夹背心,宝玉便伸手向他身上摸了一摸,说:“穿这样单薄,还在风口里坐着,看天风馋,时气又不好,你再病了,越发难了。”紫鹃便说道:“从此咱们只可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一年大二年小的,叫人看着不尊重。打紧的那起混帐行子们背地里说你,你总不留心,还只管和小时一般行为,如何使得。姑娘常常吩咐我们,不叫和你说笑。你近来瞧他远着你还恐远不及呢。”说着便起身,携了针线进别房去了。

宝玉见了这般景况,心中忽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只瞅着竹子,发了一回呆。因祝妈正来挖笋修竿,便怔怔的走出来,一时魂魄失守,心无所知,随便坐在一块山石上出神,不觉滴下泪来。直呆了五六顿饭工夫,千思万想,总不知如何是可。偶值雪雁从王夫人房中取了人参来,从此经过,忽扭项看见桃花树下石上一人,手托着腮颊出神,不是别人,却是宝玉。雪雁疑惑道:“怪冷的,他一个人在这里作什么?春天凡有残疾的人都犯病,敢是他犯了呆病了?”一边想,一边便走过来蹲下笑道:“你在这里作什么呢?”宝玉忽见了雪雁,便说道:“你又作什么来找我?你难道不是女儿?他既防嫌,不许你们理我,你又来寻我,倘被人看见,岂不又生口舌?你快家去罢了。”雪雁听了,只当是他又受了黛玉的委屈,只得回至房中。黛玉未醒,将人参交与紫鹃。紫鹃因问他:“太太做什么呢?”雪雁道:“也歇中觉,所以等了这半日。姐姐你听笑话儿:我因等太太的工夫,和玉钏儿姐姐坐在下房里说话儿,谁知赵姨奶奶招手儿叫我。我只当有什么话说,原来他和太太告了假,出去给他兄弟伴宿坐夜,明儿送殡去,跟他的小丫头子小吉祥儿没衣裳,要借我的月白缎子袄儿。我想他们一般也有两件子的,往脏地方儿去恐怕弄脏了,自己的舍不得穿,故此借别人的。借我的弄脏了也是小事,只是我想,他素日有些什么好处到咱们跟前,所以我说了:‘我的衣裳簪环都是姑娘叫紫鹃姐姐收着呢。如今先得去告诉他,还得回姑娘呢。姑娘身上又病着,更费了大事,误了你老出门,不如再转借罢。’”紫鹃笑道:“你这个小东西子倒也巧。你不借给他,你往我和姑娘身上推,叫人怨不着你。他这会子就下去了,还是等明日一早才去?”雪雁道:“这会子就去的,只怕此时已去了。”紫鹃点点头。雪雁道:“姑娘还没醒呢,是谁给宝玉气受,他坐在石头上哭呢。”紫鹃听了,忙放下针线,出至院中寻宝玉。

紫鹃寻到宝玉,见他泪痕未干,便上前说道:“我不过是几句闲话,你就当真了?”宝玉拉着紫鹃问道:“林妹妹怎么就远着我了?”紫鹃有心试探宝玉真心,冷笑道:“你太看小了人。你们贾家独是大族人口多的,除了你家,别人只得一父一母,房族中真个再无人了不成?我们姑娘来时,原是老太太心疼他年小,虽有叔伯,不如亲父母,故此接来住几年。大了该出阁时,自然要送还林家的。终不成林家的女儿在你贾家一世不成?林家虽贫到没饭吃,也是世代书宦之家,断不肯将他家的人丢在亲戚家,落人的耻笑。所以早则明年春天,迟则秋天。这里纵不送去,林家亦必有人来接的。前日夜里姑娘和我说了,叫我告诉你:将从前小时顽的东西,有他送你的,叫你都打点出来还他。他也将你送他的打叠了在那里呢。”

宝玉听了,便如头顶上响了一个焦雷一般。紫鹃看他怎样回答,只不作声。忽见晴雯找来说:“老太太叫你呢,谁知道在这里。”晴雯见他呆呆,一头热汗,满脸紫胀,忙拉他的手,一直到怡红院中。袭人见了这般,慌起来,只说时气所感,热汗被风扑了。无奈宝玉发热事犹小可,更觉两个眼珠儿直直的起来,口角边津液流出,皆不知觉。给他个枕头,他便睡下;扶他起来,他便坐着;倒了茶来,他便吃茶。众人见他这般,一时忙乱起来,又不敢造次去回贾母,先便差人出去请李嬷嬷。一时李嬷嬷来了,看了半日,问他几句话也无回答,用手向他脉门摸了摸嘴唇人中上边着力掐了两下,掐的指印如许来深,竟也不觉疼。李嬷嬷只说了一声“可了不得了”,“呀”的一声便搂头放声大哭。唬的袭人等都忙拉住问道:“你老人家怎么样?”李嬷嬷捶床捣枕说:“这可不中用了!我白操了一世心了!”袭人等以他年老多知,所以请他来看,如今见他这般一说,都信以为实,也都哭起来。晴雯便告诉袭人,方才如此这般。袭人听了,便忙到潇湘馆寻紫鹃,骂道:“你才跟他说了些什么?你瞧瞧他!”紫鹃也慌了,只得同袭人赶到怡红院。

贾母、王夫人都闻讯赶来。宝玉一见紫鹃,方“嗳”的一声哭出来,一把拉住紫鹃不肯放手,口里只说:“林妹妹要去了,要回苏州去了!”任凭众人怎么劝解,都不肯松手。一时人回:“林之孝家的、赖大家的都来瞧哥儿来了。”宝玉听了一个“林”字,便满床闹起来,说:“了不得了!林家的人接他们来了!快打出去罢!”贾母听了,也忙说:“打出去罢!”又忙安慰说:“那不是林家的人,林家的人都死绝了,再没人来接他,你只管放心罢!”宝玉道:“凭他是谁!除了林妹妹,都不许姓林了!”贾母道:“没姓林的来。凡姓林的都打出去了。”一面吩咐众人:“以后别叫林之孝家的进园来,你们也别说‘林’字儿。——孩子们,你们听了我这句话罢!”众人忙答应,又不敢笑。一时,宝玉又一眼看见了十锦槅子上陈设的一只金西洋自行船,便指着乱说:“那不是接他们来的船来了?湾在那里呢!”贾母忙命拿下来。袭人忙拿下来,宝玉伸手要,袭人递过,宝玉便掖在被中,笑道:“这可去不成了!”一面说,一面死拉住紫鹃不放。

太医诊脉,说是急痛迷心,开了安神药剂。紫鹃留在怡红院服侍宝玉,日夜看护。宝玉渐渐清醒,紫鹃才把实情说出,原是试探他的心意。宝玉听了,方知是虚惊一场。

宝玉病渐平复。紫鹃回到潇湘馆。不多时薛姨妈来到潇湘馆,黛玉、宝钗相伴闲话。薛姨妈见黛玉孤苦无依,心中怜惜,便对黛玉说,愿为宝玉、黛玉做媒,成全二人婚事。黛玉听了,心中感伤流泪。宝钗一旁取笑。婆子们听见薛姨妈这话,都说若是姨太太出面,老太太定然应允。

说话之间,史湘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片,问众人是什么。众人一看,原来是邢岫烟的当票。岫烟家道贫寒,寄住在迎春房中,手头拮据,只得典当衣物度日。宝钗素来知晓岫烟难处,时常暗中接济。众人说起岫烟处境,各自叹息。

【回后批:【庚辰:紫鹃一试,惊起一番风波。薛姨妈一席慰语,看似温存,终究是空言,难成金玉良缘之外的归宿。】】
本文文字著作权归作者所有,未经书面许可,禁止复制、转载、摘抄、商用及二次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