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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闲

爱写“人间烟火”故事的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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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晋襄公身着黑丧服崤山击败秦军,先轸脱去铠甲战死翟军阵前
2019/1/21 点击:

晋襄公身着黑丧服崤山击败秦军,先轸脱去铠甲战死翟军阵前
晋国的朝堂,还笼罩在晋文公新丧的哀气里。

晋襄公尚在守孝,秦国人千里奔袭郑国,无功而返,顺路攻破滑国,满载劫掠的财货,取道崤山,准备返回秦国。消息传回绛城,中军元帅先轸第一个站出来,主张出兵截杀。

先轸开口。一句话很重。
“一日纵敌,数世遭殃。今日不击溃秦军,晋国日后难以立足。”

大夫赵衰有顾虑。
“秦军固然可击,但主公还在丧期,骤然起兵,不合居丧的礼法。”

先轸摇头。
“礼法,本是为人子守孝。可剪除强敌,保全整个晋国社稷,这才是最大的孝。诸位若是不愿,我独自领兵前往。”

胥臣一众大臣,全都赞同先轸的谋划。先轸于是请求晋襄公,把白色丧服染成黑色,带兵出征。

晋襄公问:“元帅预估秦军何时折返,走哪一条道路?”

先轸屈指盘算。
“秦军攻不下郑国,长途远征,没法持久。来回四个多月,初夏时节必然经过渑池。渑池是秦晋交界,西边两座崤山,东崤到西崤绵延三十五里,这是秦军回国必经之路。山中林木茂密,山石陡峭,多处地方战车无法通行,秦军只能解下车马,徒步穿行。我们在此埋下伏兵,突然杀出,可以把秦军将士尽数俘获。”

晋襄公说:“军中调度,全凭元帅安排。”

先轸分派诸将。
先轸之子先且居,会同屠击,领五千兵马埋伏崤山左侧。
胥臣之子胥婴,会同狐鞫居,领五千兵马埋伏崤山右侧。等到秦军抵达,左右一同夹击。
狐偃之子狐射姑,会同韩子舆,领兵五千驻守西崤山,提前砍伐树木,堵死秦军退路。
梁繇靡之子梁弘,会同莱驹,领兵五千守在东崤山,等秦军全部穿过,再从后方追击。

先轸本人,带着赵衰、栾枝、胥臣、阳处父、先蔑这些老臣,随同晋襄公,在离崤山二十里处安下主营,四面接应。
罗网已经铺开。只等秦军入套。

秦兵在二月攻破滑国,抢夺辎重,满载而归。偷袭郑国一事一无所获,秦军指望靠着滑国的战利品,回去抵消罪责。

初夏四月,大军走到渑池。白乙丙对孟明视进言。
“往前便是崤山险路,我父亲反复叮嘱,务必小心,主帅不可大意。”

孟明视不以为然。
“千里行军,我都不曾畏惧。过了崤山,便是秦国疆土,家乡近在眼前,就算有事,也能有援军,有什么好担心。”

西乞术劝道:“主帅虽然勇武,小心总不会出错。若是晋国埋伏兵马,骤然杀出,我们如何抵挡?”

孟明视笑道:“将军这般惧怕晋国。我领兵在前,若有伏兵,由我来挡。”

他派出猛将褒蛮子,打着孟明视的帅旗开路,孟明视自领第二队,西乞术第三队,白乙丙压后,各队相隔不过一两里。

褒蛮子手中一柄八十斤重的方天画戟,挥舞如风,自认天下无敌。大军离开渑池,向西进入东崤山。山凹之中,战鼓轰然响起,晋国兵马冲出,一员大将拦在路前。

“来人可是秦将孟明视?我在此等候许久。”

褒蛮子喝问:“报上姓名。”
“晋国大将莱驹。”

褒蛮子大笑。
“叫你们栾枝、魏犨前来,尚可交手几回合。你这无名之辈,也敢拦我归路。速速闪开,再拖延,接不下我一戟。”

莱驹大怒,持长戈直刺胸膛。褒蛮子轻轻拨开长戈,一戟反刺,莱驹慌忙躲闪,戟狠狠扎在车衡之上,褒蛮子发力一绞,车衡木直接断裂。莱驹见他勇武,心中震惊。

褒蛮子朗声大笑。
“我只是孟明视元帅麾下牙将褒蛮子。我家主帅,不屑与你这种小人物交手。快快退走,我大军随后便到,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莱驹心惊,高声喊道:“我放你过去,不可伤害我军士卒。”他把兵马向旁收拢,放褒蛮子前队通过。褒蛮子派人快马禀报孟明视:只有少量晋军埋伏,已经被我击退,大军尽快前行,过了崤山就平安无事。

孟明视得报大喜,催促西乞术、白乙丙两军全速前进。

莱驹回去见梁弘,细说褒蛮子的勇猛。梁弘淡淡一笑。
“就算是蛟龙,已经落进铁网,哪里还有施展本事的机会。我们按兵不动,等秦军全部走过,再从后方追击,便可全胜。”

孟明视三位主帅,率军深入东崤。一路上天梯、堕马崖、绝命岩、落魂涧,处处都是险隘。战车寸步难行。

褒蛮子前队已经走远。孟明视放下戒备。
“蛮子已经开路,想来没有埋伏。”传令全军解开马辔,卸下甲胄。士兵牵马推车,一步一跌,队伍被山势扯得七零八落,不成行列。

大军长途跋涉,人马疲惫,又裹挟滑国掳来的财物,辎重沉重。心里悬着戒备,行路便更艰难。

刚越过天梯,后队军士呼喊:晋军追兵从后方杀来了。

孟明视说:“我们难走,晋军同样难行。只需要提防前方,不必惧怕追兵。白乙丙,你向前开路,我亲自断后。”

大军勉强行过堕马崖,快要抵达绝命岩。前方士卒喧哗,道路被大量砍断的树木堵死,车马无法通行。

孟明视心头一沉。埋伏果然在前。

前后鼓声四起。
晋军伏兵尽出。山谷狭窄,秦军无法列阵。兵马挤作一团,进退无路。

一场屠杀。
秦军士卒无处躲闪,全数被困崤山峡谷。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员主将,尽数被晋军生擒。

晋军大获全胜。晋襄公身着黑色丧服,班师回国。

晋襄公的母亲文嬴,是秦国人。她向晋襄公进言。
“孟明视这批人,挑起秦晋两国仇怨。秦穆公若是抓到晋军俘虏,绝不会轻易饶恕。不如放他们回国,让秦穆公亲自处置。”

晋襄公刚刚打赢大战,心思松动,便应允下来,下令释放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

等到先轸入朝,询问秦囚去向。晋襄公才说,已经听从文嬴之言,把三人放走。

先轸勃然大怒。
“将士拼死血战,才把他们擒获。妇人一句话,主公便轻易放走敌将。毁弃战果,助长敌寇,晋国灭亡之日不远!”

怒火冲顶。先轸当着晋襄公的面,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晋襄公回过神,心生悔意,立刻召阳处父,命他火速追赶,务必追回秦将。

阳处父驾马疾驰,追到黄河岸边。孟明视三人侥幸脱身,一路奔逃,此刻已经登上渡船,船离开河岸,漂向河心。

阳处父急中生智,解下自己战车左边的骏马,对着船上大喊。
“寡君担心将军缺少坐骑,命我送来良马,聊表敬意,请将军上岸收下。”

阳处父打算哄孟明视上岸拜谢,趁机将他捉拿。

孟明视死里逃生,哪里还敢登岸。立于船头,遥遥拱手。
“承蒙晋君不杀,这份恩惠已经足够厚重,不敢再领良马。倘若我国君主不杀我等,三年之后,我会亲自前来晋国,答谢今日的恩典。”

舟师挥桨,船只驶入大河中央。阳处父站在岸边,无可奈何,只能返回绛城,将孟明视的话上报晋襄公。

先轸听闻,再度进言。
“他口中三年来答谢,分明是要来伐晋复仇。趁秦军新败士气低落,我们主动攻打秦国,断绝后患。”

晋襄公深以为然,朝堂商议伐秦之事。

消息还没有定案,边境官吏紧急来报:翟国君主白部胡,率领大军进犯晋国边境,已经攻破箕城。

晋襄公吃惊。
“翟国与晋国素来没有仇怨,为何突然兴兵?”

先轸解释。
“当年先君晋文公流亡翟国十二年,翟君将两位隗氏女子嫁于文公君臣,待晋人十分优厚。文公归国之后,翟君还遣使祝贺,送回二隗。文公在位,不曾送礼物答谢翟国旧恩。翟君隐忍不发。如今白部胡继位,依仗勇武,趁我国丧前来进犯。”

晋襄公说:“先君忙于王室事务,来不及报答旧恩。如今翟国趁丧伐我,便是仇敌。元帅,请为我击败翟人。”

先轸对着晋襄公再拜,请求辞去元帅之职。
“先前秦囚被放,我一时愤怒,当众唾骂主公,无礼至极。治军首要在于礼,无礼之人不配统领大军。恳请主公免去我的职位,另择良将。”

晋襄公摇头。
“卿是为国激愤,一片忠心,我心里清楚。抵御翟国这一战,非你不可,不要推辞。”

先轸只能领命。走出大殿,一声长叹。
“我本打算死在秦军手里,没想到,要死在翟人阵前。”

旁人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晋襄公返回绛都。

先轸回到中军大营,聚集兵马,询问众将,谁愿意出任先锋。

一人挺身站出。是新任戎右狼瞫。

先轸心里本就对狼瞫存有芥蒂。看见他主动请战,更加不悦。开口呵斥。
“你不过新晋小臣,偶然斩杀一名俘虏,得到重用。大敌当前,这般争抢功劳,是觉得帐下没有良将?”

狼瞫说:“我只想为国出力,元帅为何阻拦?”

先轸说:“帐下愿意效命的人很多。你有什么谋略勇力,要压过一众将领?”当场把狼瞫斥退,改用崤山之战有功的狐鞫居担任先锋。

狼瞫满心愤懑退出营帐。路上遇见好友鲜伯。鲜伯听闻经过,怒火上涌。
“先轸嫉妒贤才。我与你召集家兵,刺杀此人,发泄胸中不平。就算身死,也痛快。”

狼瞫阻止。
“不可。大丈夫死,要有正当名义。死于不义,算不上勇武。我凭借勇武得到国君赏识,担任戎右。先轸认为我无勇,将我罢免。倘若我刺杀主帅而死,那今日他罢免我,反倒成了处置不义之人,正好坐实他的道理。暂且忍耐。”

鲜伯长叹,自知不及狼瞫见识,二人各自归家。

先轸任命儿子先且居为先锋,栾盾、郤缺分领左右两队,狐射姑、狐鞫居押后。出动战车四百乘,出绛都北门,直奔箕城。

晋、翟两军扎下营寨。先轸召集诸将布置计策。
“箕城有一处大谷,谷内开阔,适合车战。谷旁林木繁茂,可以埋伏。栾盾、郤缺,你们分兵左右藏在林中。先且居上前交战,佯装败走,引诱白部胡进入谷中。伏兵一齐杀出,可以擒获翟君。狐氏二人领兵接应,防备翟军援兵。”

众将领命。先轸把主营向后迁移十余里。

次日清晨,两军列阵。翟君白部胡亲自出阵挑战。先且居与他交手数回合,假装战败撤退。白部胡率领百余骑兵,奋勇追击,一路冲进大谷。

两侧伏兵齐起。白部胡奋力冲杀,左右突围,麾下骑兵死伤殆尽,晋军同样伤亡不少。许久之后,白部胡冲破包围圈,快要冲出谷口。斜刺里一箭飞来,正中白部胡面门。他翻身落马,晋军士卒上前将他擒住。

放箭之人,是新任下军大夫郤缺。箭穿透后脑,白部胡当场毙命。郤缺割下他的首级,送到中军报功。

先轸在大营听闻翟主身死,抬头向天,连声说道:“晋侯有福,晋侯有福!”

他取来简牍,写下一道奏章放在案上。没有和任何将领交代,只带着几名心腹,驾一辆单车,径直冲入翟军阵中。

白部胡的弟弟白暫,还不知道兄长已经战死,正要领兵上前支援。忽见单车疾驰而来,只当是晋军诱敌的小队。白暫提刀迎上。

先轸肩扛长戈,双目圆睁,厉声大喝。眼眶崩裂,鲜血顺着脸颊流下。白暫大惊,向后退了数十步。见先轸身后没有大军,白暫传令弓箭手合围放箭。

先轸单人匹马,在敌阵来回冲杀,亲手斩杀三名头目、二十多名士兵。箭矢射到身上,全都被铠甲挡住。翟国弓手畏惧他威势,手臂发抖,箭力虚弱。

先轸看着如雨箭矢,心中决断。
“我若不能杀敌,无法证明我的勇武。勇武已经被众人看见,再多杀戮,又有何用。我便在此赴死。”

他抬手,解下全身铠甲。不做任何抵挡。

箭矢密密麻麻扎满身躯,如同刺猬。先轸身死,尸体依旧直立车上,没有倒下。

白暫想要斩下首级,看见先轸怒目圆睁,神态如生,心中恐惧。军中有人认出,这是晋国中军元帅先轸。

白暫率领部众,对着尸体跪拜。
“真是神人。”

白暫祷告:“神若是愿意留在翟国受祭,便倒下。”尸体依旧挺立不动。
白暫改口:“莫非神想要返回晋国?我送灵归还。”

话音落下,尸体倒在车上。翟人收拾先轸遗体,准备送回晋国。

故事到此暂歇。翟人送还先轸遗体之后,晋国朝堂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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