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庚辰本第四十三回 闲取乐偶攒金庆寿 不了情暂撮土为香
2024/5/27 点击：
【回前批：【庚辰：攒金祝寿，一片热闹烟火；撮土焚香，一腔幽隐深情。一热一冷，两两对照。】】
话说贾母因向王夫人笑道：“我打发人请你来，不为别的。初二是凤丫头的生日，上两年我原早想替他做生日，偏到跟前有大事，就混过去了。今年人又齐全，料着又没事，咱们大家好生乐一日。”王夫人笑道：“我也想着呢。既是老太太高兴，何不就商议定了。”贾母笑道：“我想，往年不拘谁做生日，都是各自送各自的礼，这个也俗了，也觉生分似的。今儿我出个新法子，又不花多钱，又热闹。”王夫人忙道：“老太太怎么主意？”贾母道：“咱们也学那小家子，大家凑份子，多少尽着这钱去办，你道好顽不好顽？”王夫人笑道：“这个很好，但不知怎么凑法。”贾母听说，一发欢喜，一面使人去请薛姨妈，又叫请姑娘们并宝玉，那府里尤氏也请来。不多时，众人一齐到齐。
贾母便把凑份子的话说了一遍。薛姨妈笑道：“这倒有趣，只是不知每人多少。”贾母道：“我出二十两。”薛姨妈笑道：“我随着老太太，也是二十两。”邢夫人王夫人笑道：“我们不敢和老太太并肩，自然矮一等，每人十六两罢。”尤氏李纨也笑道：“我们自然又矮一等，每人十二两罢。”贾母忙和李纨道：“你寡妇失业的，那里拉你出这个钱，我替你出了罢。”李纨忙谢。凤姐笑道：“老太太别高兴，且算一算账再揽事。老太太身上已有两分呢，这会子又替大嫂子出十二两，说着高兴，一会子回想又心疼了。过后儿又说‘都是凤丫头叫我花钱’，使不得。”贾母笑道：“听你这一说，是叫我不替他出了。也罢，这一份且记着，等没钱的时候再说。”凤姐又笑道：“还有二位姨奶奶，他出不出，也问一声。”贾母道：“他们是咱们家的人，自然也要出。每人二两。”又叫众丫头嬷嬷，自愿量力。一时算毕，合计一百五十余两，交由尤氏承办寿宴、戏文。
尤氏收齐银两，私下找凤姐，笑说：“你把大嫂子那一份，哄着老太太应了，到头来还是不替她出，你这心眼。”凤姐笑道：“你别管，到日子只管置办。”尤氏只得应下。
展眼已是九月初二日，园中人都打听得尤氏办得十分热闹，不但有戏，连耍百戏并说书的男女先儿全有，都打点取乐顽耍。李纨又向众姊妹道：“今儿是正经社日，可别忘了。宝玉也不来，想必他只图热闹，把清雅就丢开了。”说着，便命丫鬟去瞧作什么，快请了来。丫鬟去了半日，回说：“花大姐姐说，今儿一早就出门去了。”众人听了都诧异，说：“再没有出门之理。这孩子不知又有什么故事。”探春道：“不必寻他，等他来再说。”
且说宝玉一早起来，见众人忙着预备凤姐寿辰，便悄悄换了素净衣裳，不穿礼服，只唤茗烟，备两匹马。茗烟问：“爷今日不去给二奶奶贺寿看戏，要往何处？”宝玉道：“你别多问，只管备马，带香炉香纸。”二人悄悄从后门出去，骑马出城。宝玉心中记挂着一人，今日是其忌日，要寻僻静处祭拜。
一路行来，并无合适地方。茗烟想了半日，笑道：“我得了个主意，不知二爷心下如何？我想二爷不只用这个呢，只怕还要用别的。这也不是事。如今我们往前再走二里地，就是水仙庵了。”宝玉听了忙问：“水仙庵就在这里？更好了，我们就去。”说着，就加鞭前行，一面回头向茗烟道：“这水仙庵的姑子长往咱们家去，咱们这一去到那里，和他借香炉使使，他自然是肯的。”茗烟道：“别说他是咱们家的香火，就是平白不认识的庙里，和他借，他也不敢驳回。只是一件，我常见二爷最厌这水仙庵的，如何今儿又这样喜欢了？”宝玉道：“我素日因恨俗人不知原故，混供神混盖庙，这都是当日有钱的老公们和那些有钱的愚妇们听见有个神，就盖起庙来供着，也不知那神是何人，因听些野史小说，便信真了。”
不多时，二人来到水仙庵。庵里姑子见宝玉到来，连忙接待。宝玉不拜庵中洛神塑像，只向姑子借香炉，寻一处清净井台。姑子取了香炉，捧到井边。宝玉命茗烟摆好香，默默含泪，躬身下拜。并不言语，心中遥祭。礼毕，宝玉垂泪半晌。茗烟在旁，也慌忙跪下，代宝玉祝祷。
祭罢，茗烟劝宝玉：“二爷，礼已尽了。家里今日大排筵宴唱戏，老太太太太必定记挂，该早些回城。”宝玉点头。姑子留他们吃些素点心，宝玉略吃几口，便告辞，骑马赶回荣府。
回到府中，寿宴正盛，戏文方才开演。众人见宝玉姗姗来迟，身上并无喜庆装束，都问他往何处去。宝玉只随口搪塞，推说外头有事，并不吐露祭拜一事。凤姐见宝玉回来，笑道：“你这孩子，今日我的好日子，你倒乱跑。”宝玉勉强陪坐看戏。
【回后批：【庚辰：热闹寿筵，反衬幽情。世间人只见庆寿之喜，唯宝玉独记一段伤心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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