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蒙古破中都金相殉节，李全擒杨家妹成婚——金国衰亡与红袄群盗始末
2020/10/30 点击：
铁木真挥师南下。
先锋是哲别，直扑乌沙堡。
金国派独吉千家奴、完颜胡沙领兵来挡。阵脚还没扎稳，哲别已经杀到。金军一触即溃，四散奔逃。
哲别拿下乌沙堡、乌月营。铁木真大军随后跟进，破白登城，兵临西京。西京留守纥石烈胡沙虎弃城突围逃走。西京、桓州、抚州，尽数落入蒙古之手。
铁木真命三个儿子各领一军，分路扫荡云内、东胜、武朔、丰靖。兵锋所至，州县望风而降。
金主完颜永济再派完颜九斤、完颜万奴，统四十万大军，守野狐岭。
野狐岭山势极险。传说大雁飞过，遇狂风都会坠落，是北疆第一要隘。完颜胡沙带军在后接应。重兵扼守，飞鸟难越。
九斤帐下明安劝他，凭险固守。九斤不听。再劝他出兵袭营，还是不听。
等到铁木真大军开到獾儿嘴，只隔一道西冈。九斤才派明安去蒙古大营，质问兴兵之由。
明安恨九斤拒纳良谋，索性投降铁木真。金军虚实，全盘托出。
铁木真当夜发兵突袭。九斤全无防备。蒙古铁骑冲入大营，大肆砍杀，金兵死伤过半。九斤、完颜万奴狼狈逃命。
蒙古兵一路追袭，尸横遍野。完颜胡沙领兵来援，听闻前军大败，转身就跑。逃到会河堡，被蒙古军追上。一场血战，全军覆没。胡沙只身逃命，躲进宣德州。
铁木真拿下晋安县，分兵直逼居庸关。守将完颜福寿弃关跑路。蒙古兵破关而入，一直打到金中都城下。
完颜永济吓得方寸大乱，打算南迁汴京。幸亏禁军死战，鏖战一日一夜，才逼退蒙古人。
铁木真知道中都一时难下，留兵驻守居庸关，带着三个儿子北归，另寻时机。
中都警报解除。金主召徒单镒回京，拜右丞相。纥石烈胡沙虎做右副元帅。
这胡沙虎刚从西京逃回来，途经蔚州，私取府库金银衣物；入紫荆关，擅杀涞水县令。金主不问其罪，依旧重用。
胡沙虎越发嚣张。自请两万兵马屯宣德，金主只给五千，令他驻守妫州。
他递文书给尚书省：鞑靼大军一来，必定挡不住。我死不足惜，只怕三千兵士，连同十二关、建春万宁宫都保不住。
金主这才恼恨他跋扈，列出十五条罪状，罢官还乡。
祸事不止一边。益都杨安儿逃回山东，聚众劫掠。辽人耶律留哥本在金国做官，此刻叛金附蒙古，横扫辽东，自立辽王。金将完颜胡沙前去征讨，大败而归。
金主又起用胡沙虎为右副元帅，屯兵燕城北。徒单镒苦苦劝谏，金主不听。
胡沙虎日日游猎，军务一概不问。蒙古人还占着居庸关，金主下诏，命他整军出战，诏书中带着斥责。
胡沙虎心中怨毒，和私党完颜丑奴、蒲察六斤、乌古论夺刺密谋造反。
他不说自己谋反，反倒宣称讨贼。号令全军，假称奉诏讨伐知大兴府徒单南平。军士不知内情，跟着他开进中都。
胡沙虎屯兵广阳门，派心腹徒单金寿召徒单南平。南平毫无防备，应召前来。
胡沙虎勒马等候，厉声大喝：你敢谋反？
南平惊愕，正要分辨。胡沙虎拔刀，一刀劈落，南平坠马而死。
胡沙虎带兵直入东华门。
护卫斜烈、和尔引他入宫。胡沙虎自称监国都元帅，陈兵自卫，大邀同党，摆酒欢宴。丝竹伴酒，夜夜笙歌。
第二天，他派兵士逼迫金主迁出皇宫，软禁在卫王府，留两百甲士看守。又派宦官入宫收取天子玉玺。
尚宫左夫人郑氏掌玺，厉声怒斥：玉玺乃天子之物，你是人臣，要玉玺做什么？
宦官劝她：大势已去，主上都不能自保，你何必固执，为自己想想后路。
郑夫人道：你们是天子近侍，蒙受厚恩。主上有难，当以死相报，怎能帮逆贼夺玺？我可以死，玉玺绝不给。说完闭目，不再开口。
胡沙虎再派人索取御宝，胡乱授官，安插同党数十人。
丞相徒单镒坠马伤足，在家养病。胡沙虎想要篡位，顾忌徒单镒名望，亲自登门探望。
徒单镒缓缓开口：翼王完颜珣，是章宗兄长，人心所向。元帅若迎立他，便是万世之功。
胡沙虎沉默。
随即命宦官李思中，到卫王府毒杀完颜永济。另遣徒单铭前往彰德，迎接升王完颜珣入燕京登基。完颜珣立完颜守忠为太子，追废永济为东海郡侯。
胡沙虎忌惮完颜纲，此人领十万兵在缙山掌行省。他诱完颜纲回京，设伏斩杀，又尽数撤回沿边守军。
铁木真听闻金国边防空虚，再度南下，兵抵怀来。金元帅朮虎高琪迎战，大败。蒙古兵长驱直逼中都。
胡沙虎脚生恶疾，乘车督战，击退蒙古一波攻势。只是足疾越来越重，几乎不能走动。他召朮虎高琪入卫，限令次日抵达。
高琪延误时日才到。胡沙虎发怒，要斩他。新金主完颜珣求情，才免一死。
胡沙虎拨给他兵马，命他出战，当面警告：打赢，赎罪。败了，立斩。
高琪领兵迎敌。从傍晚打到天亮，北风呼啸，飞沙迷目。金兵处在下风，被蒙古人猛攻，支撑不住，只能败回城。
高琪对麾下将士说：就算回去，也是一死。不如杀入逆贼胡沙虎府中，再做打算。
军士齐声响应，一拥而去，围住胡府。
胡沙虎知道大事不妙，奔往后墙翻墙逃命。足疾拖累，攀爬艰难，衣服又被勾住，摔落墙下，腿骨重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高琪带兵冲入，手起刀落，斩下胡沙虎首级。逆臣终究难逃一刀。
高琪提着人头到宫门请罪。完颜珣反而安抚，下诏公布胡沙虎罪状，追夺官爵，升朮虎高琪为左副元帅，其余将士，论功行赏。
蒙古骑兵四处劫掠，所向残破。连破金国九十余郡。两河、山东数千里大地，尸骨遍地，村落鸡犬不留。
蒙古再攻中都。铁木真遣使见金主：山东河北郡县，都归我。燕京孤城，我一举可破。但上天要削弱你，我不愿逼之太急。速送犒军财物，平息诸将怒火，我便退兵北还。
完颜珣犹豫不决。朮虎高琪力主死战，右丞完颜承晖主张议和。金主派完颜承晖出城谈判。
铁木真开口：你主可有女儿？送来侍奉我。
承晖回城复命。金主没有办法，把废帝永济的少女，封为公主送给铁木真。再奉上金帛、童男童女各五百，战马三千匹。
铁木真这才撤军，出居庸关。路上将掳来的数十万两河、山东百姓尽数屠戮，凯旋北归。此人，就是人间杀星。
金主完颜珣，国土日蹙，兵力凋零，怕蒙古再来，打算迁都汴京苟活。
左丞相徒单镒劝谏：銮驾一动，北方疆土再也守不住。如今和议已成，聚兵储粮，固守中都，才是上策；依托辽东山海，作为根基，尚可算作中策；若是迁去汴京，四面受敌，便是无策。
金主不听。徒单镒忧愤而死。
金主留完颜承晖为都元帅，穆延尽忠为左丞，太子完颜守忠留守中都。自己带着六宫，启程前往汴京。
铁木真听闻，勃然大怒：刚刚议和，转眼迁都。分明心中猜忌，借和议拖延。岂能骗我。
当即整军，再度南侵。
金国乣军哗变，杀死主帅索温，推举卓达为首领，击败中都守军，遣使向蒙古投降。铁木真派降将明安领兵相助，合兵围困燕京。
金主急召太子守忠南下汴京。太子一走，燕城人心彻底崩溃。
蒙古大将木华黎分兵攻打辽西，进攻金北京。守将银青出战失利，回城后被副将完颜昔烈、高德玉刺杀，众人推举寅答虎主事。寅答虎胆小，见蒙古兵势大，开城投降。辽西各郡相继归附。只剩下燕京一座孤城，再坚固，也岌岌可危。
留守完颜承晖，知道穆延尽忠久历战阵，把兵权尽数托付给他，自己总领大局，飞马传书汴京求援。
金主命永锡领中山、真定兵马，乌古论庆寿领大名军，数万大军驰援中都。御史中丞李英总管粮草，孛朮鲁在后接应。
李英到了大名，日夜饮酒。蒙古军前来劫粮，他浑然不觉。大军走到霸州，蒙古骑兵突袭，粮草尽数被夺。李英醉意未消，被乱枪刺死，全军覆没。
庆寿、永锡听说粮草尽失，无以为继，只能退兵。
自此燕京外援断绝，内外消息不通。
完颜承晖与穆延尽忠商议死守。尽忠言语闪烁，全无斗志。
承晖自知必死，辞别家庙，亲手写下遗表，托付师安石送往汴京。表中痛陈穆延尽忠奸邪，弹劾朮虎高琪误国；自责无力保全都城，死有余辜，请君主远小人、用贤臣，收拾残局。
他散尽私财分给家人。全家痛哭，唯独承晖神色平静，服毒自尽。有这样一位忠臣，足为金史添一笔亮色。
穆延尽忠决意弃城南逃。收拾行囊来到通元门，后宫妃嫔涌上来，求他带上逃命。
尽忠哄骗她们：我先出城，为诸位开路。
妃嫔信了，放他先走。他带上爱妾，携着金银细软，策马狂奔，再不回头。
妃嫔困在城中，进退无路。蒙古兵杀入，老者死于刀下，年少女子尽数被掳，任人凌辱。
燕京城陷落。宫殿焚毁，府库珍宝被洗劫一空。金国祖宗神主，被扔进土坑。
金主拿到完颜承晖遗表，只追赠尚书令、广平郡王。穆延尽忠弃城重罪，一概不问，依旧任命为平章政事。朮虎高琪官职不变。
蒙古猛攻潼关，久攻不下。另取嵩山小路，奔袭汝州，直逼汴京。金国急调花帽军迎击，击退蒙古前队，蒙古兵方才退走。
敌兵暂退，金主命仆散安贞统领花帽军，平定山东。
山东自杨安儿起兵，各路盗寇纷纷响应，声势滔天。
杨安儿少年无赖，以卖马鞍为生，市井叫他杨鞍儿，后来自号安儿。他有个妹妹，二十岁上下，臂力过人，马上双刀，无人能挡。兄妹招集徒众，筑寨自保，人称杨家堡。
金廷完颜霆遣使招降，授安儿防御使。蒙古兵逼近燕京，金人募兵北上，以唐括合打为都统，杨安儿为副。大军行至鸡鸣山，安儿半路叛逃，攻掠州县，杀害官吏。
潍州农家李全，尖头蜂眼，骑射出众，善使铁枪，人唤李铁枪。他也纠集子弟，在淄、青二州劫掠。部众都穿红袄，世人呼为红袄贼。
大军所过，各村堡害怕，备牛酒迎拜，只求免祸。
唯有杨家堡割据一方，和李全两股势力互不相服。
李全带兵到杨家堡，要决胜负。
杨安儿领人出寨交锋。李全高声喊话：你我都是好汉，单打独斗。我输，尊你为王；你输，听我号令。
安儿道：有何不敢，战三百回合。
二人提刀持枪，斗在一处。两边徒众退后观战。打到四五十合，安儿刀法渐乱，快要支撑不住。
忽然一声娇喝，从阵后传来：哥哥歇手，我来！
李全斜眼一看，一名红衣女子，双刀直扑过来。他枪架住安儿的刀：说好一对一，为何叫帮手？
安儿道：你若赢我妹子手中双刀，我才服你。
李全：你退下，我与她交手。
安儿退开。杨氏策马向前。一男一女，枪来刀往，大战七八十合，不分胜负。再战五六十合，依旧平手。
安儿怕妹妹遇险，高声问：李全，服了吗？
李全大喊：不服！
安儿道：天色已晚，明日再战。
李全笑：便让你们多活一夜。两边各自收兵。
次日再战。李全与杨氏厮杀一整天，不露破绽。李全心生敬佩，又带着几分爱慕。杨氏回寨，也连连称赞此人。
隔了一夜，李全单人匹马到堡前叫阵。杨氏策马而出。
李全开口：连战两日，还不知你的名字，报上名来，今日必擒你。
杨氏：我叫四娘子。
李全笑：好名字。擒了你，便娶你做娘子。
杨氏脸颊发红，瞪他一眼：休得胡言。
安儿在阵后观战，瞧出妹子心意，开口：李全，你若胜她，我便将妹子嫁你。
李全：一言为定。
二人再度死斗，打了四五十合。李全佯装气力不支，虚晃一枪，拨马就逃。杨氏以为真败，催马追赶。
追了数百步，路旁生满竹子。李全纵马向前，杨氏紧随其后，相距不过数步。只听“咔嚓”一声，杨氏战马前蹄折断，她从马背上重重摔落。
李全翻身下马，一把擒住杨氏。
原来李全久战不能取胜，昨夜派壮士埋伏竹林，悄悄砍断马足，专等这一刻。
安儿随后赶到，见妹子被擒，急呼：放了我妹子，请入堡，今夜便成婚。
李全：不可反悔。
安儿：天地为证，违此誓，神明不容。
李全这才放开杨氏，带着部众入杨家堡。安儿宰牛摆酒，大开宴席。当夜，二人交拜成亲。
联姻之后，杨安儿、李全声势大涨。安儿自立为王，设立百官，改元天顺，号令一方。
金将仆散安贞领花帽军入山东，会同完颜霆讨伐。这时李全回青州，不在堡中。只剩安儿兄妹抵挡金兵。
乌合之众，终究敌不过官军。连战连败，安儿乘船入海。
金人悬赏。船夫曲成偷袭杨安儿。安儿投水而死。唯有四娘子凭一身武艺，逃出生天。
安儿残部刘全，收拢溃兵，奉四娘子为主，部下都称她姑姑。派人召回李全。
李全星夜赶回，和杨氏合兵再战，败给完颜霆，退守东海。
金兵陆续剿灭刘二祖等各路义军。剩下霍仪、彭义斌、石珪、时青一干人，无处安身，盘踞海岛，靠劫掠为生。李全夫妇，也只能以此苟活。
宋楚州守臣应纯之，派沈铎、李先招抚山东各路义军，号忠义军，两路伐金。
李全领五千人归附大宋，会同副将高忠皎，攻克海州。后因粮草不济，退守东海。
不久，李全派兄长李福突袭金国莒州、密州、青州，尽数拿下。
应纯之上密奏：山东豪杰归附，中原可图。请授李全官职，激励众人。
嘉定十一年正月，宋廷授李全武翼大夫，兼京东副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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