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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原兵马奉命赶赴关东，前去讨伐李希烈。五千士卒途经长安，一路冒雨行军，疲惫不堪，本以为朝廷会厚加赏赐。谁料京兆尹王翃只供给粗劣饭菜，没有半点犒赏。士兵怒火冲天，当场哗变，击鼓呐喊，冲入长安城内。


唐德宗听闻兵变，急忙下令，命人携带金帛出城安抚。可乱兵已经攻破城门，声势滔天。唐德宗无兵可用，只能带着太子李诵、诸王、后宫妃嫔，在宦官扈从之下，仓促从苑北门出逃，奔赴奉天。文武百官四散奔逃。卢杞、关播、白志贞一众大臣，也陆续从侧门逃出，追赶皇帝车驾。


叛军涌入大明宫，登上含元殿，大肆劫掠府库珍宝。众人商议，朱泚闲居长安，本就是前卢龙节度使，被强行推举为主。朱泚起初假意推辞，很快便接纳叛军拥戴，住进含元殿，接管长安军政。


司农卿段秀实，本是泾原旧帅，朱泚召他前来议事。段秀实私下联络刘海宾、何明礼、岐灵岳，打算伺机诛杀朱泚。刘海宾、何明礼都是军中忠勇之士，岐灵岳愿意帮忙伪造文书，调开城外叛军。岐灵岳伪造朱泚手令，派遣使者前往韩旻军中，命韩旻立刻返回长安。韩旻大军已经动身，奔赴奉天，半路接到假令，果然掉头回师。可惜消息泄露，岐灵岳被捕，宁死不肯供出同党，从容赴死。


朱泚决意称帝，在宣政殿登基，国号大秦，改元应天。他逼迫太常卿樊系撰写登基册文。樊系写完册文，转身服毒自尽。大理卿蒋沇想要偷偷逃往奉天，半路被叛军抓获，押回长安。朱泚派人劝降，蒋沇闭口不言，被关押起来。


朱泚称帝之后，即刻下令，命韩旻率领精兵，火速进攻奉天。奉天城内兵力单薄，人心惶惶。户部尚书萧复、吏部侍郎刘从一、司勋郎中姜公辅，陆续抵达奉天，随侍唐德宗。姜公辅进言，朱泚既然已经称帝，必然会派兵来攻，应当抓紧加固城防，做好守备。唐德宗立刻着手布置防御。


朱泚在长安，继续招揽朝臣。段秀实被迫随朱泚登上城楼，一同检阅大军。段秀实见时机已到，夺下旁边官吏手中的象牙笏板，跨步向前，猛击朱泚额头。朱泚血流满面，仓皇躲闪。段秀实高声呼喊：“我不会做叛贼的同党！” 左右叛军一拥而上，刀矛齐下，段秀实遇害。刘海宾随后出逃，不久被追兵捕获，遇害身死。何明礼跟随叛军攻打奉天，伺机刺杀朱泚，事败身死。后世将段秀实、刘海宾、岐灵岳、何明礼并称为四忠。


韩旻大军抵达奉天城下，日夜猛攻。城内守将浑瑊，临危不乱，昼夜登城督战，数次击退登城敌军。叛军打造巨型云梯，云梯宽大，可容纳数百士兵，推到城墙之下。城中将士人人恐惧。浑瑊暗中派人挖掘地道，地道内堆满干柴烈火。云梯靠近城墙，车轮陷入地道之中，地下火起，云梯瞬间焚毁，云梯上的士兵尽数烧死。叛军攻势受挫。朱泚得知攻城失利，亲自带领增援兵马，来到奉天城外扎营。


城中粮食日渐枯竭，唐德宗派人悄悄出城侦查敌情，此人衣衫破旧，被叛军当作平民，混出敌营。回来禀报，朱泚大军粮草充足，只是攻城急切，并无长久围困的打算。唐德宗稍稍安心，只是城中粮草已经耗尽，皇帝也只能吃粗米。


朝廷多次下诏，催促各路藩镇勤王。朔方节度使李怀光，自蒲城出兵，日夜兼程，奔赴奉天。李怀光大军抵达醴泉，派出骑兵袭击朱泚后军。朱泚害怕腹背受敌，下令停止攻城，连夜撤回长安。奉天城，终于解围。


李怀光生性粗直，一路行军，常常和部下说起，卢杞、赵赞、白志贞这几个人，是祸乱天下的元凶。等到击败朱泚，李怀光觉得皇帝一定会召见自己，当面论功，清算奸佞。卢杞心中忌惮李怀光，向唐德宗进言，劝皇帝不要立刻召见李怀光，应当命李怀光抓紧收复长安。唐德宗听从卢杞提议，下诏令李怀光直接率军屯驻便桥。李怀光千里勤王，拼死解围，却不能面见天子，心中愤恨，认定是卢杞从中作梗，对朝廷生出怨怼。


卢杞依旧把持朝堂，还打算继续构陷忠良。翰林学士陆贽，见识深远，深得唐德宗信任。陆贽深知天下大乱根源，大半来自朝廷处置失当，藩镇接连反叛，百姓负担沉重，间架税、除陌钱激起万民怨恨。陆贽反复上书，劝唐德宗检讨自身过错，下诏罪己，安抚四方人心。


唐德宗反复思量，采纳陆贽的主张，下诏颁布罪己文书。诏书之中，唐德宗直言，自己从小生长深宫，不懂民间疾苦，疏远忠良，听信奸佞，政令失度，导致天下动荡，藩镇起兵，百姓流离。所有作乱将士，除朱泚一人之外，其余人一概赦免。此前河北四王，田悦、王武俊、李纳、朱滔，若是愿意归降，一概赦免，既往不咎。


罪己诏传送到河北。田悦、王武俊、李纳三人读完诏书，心中震动，各自去掉王号，上表谢罪。唯独朱滔依仗兵力强盛，不肯取消王号，依旧坚持对抗朝廷。


一纸罪己诏，挽回了大半河北人心。可长安城内的朱泚，还有心怀怨望的李怀光，依旧是悬在大唐头顶的两把利刃。战火远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