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朱全忠兼并兖郓占有中原，刘季述领兵囚禁唐昭宗
2018/9/2 点击：
乱世征伐，盟友与仇敌的界限，往往只在一场战事之间。
朱全忠与朱瑄、朱瑾兄弟早年本有互助情分，只是利益面前，旧情不堪一击。朱全忠屡次寻借口攻打兖、郓两地。李克用屡次派遣兵马跨河支援朱氏兄弟，却屡屡被魏博军队阻拦，援军难以抵达。朱全忠麾下大将葛从周、庞师古持续猛攻，步步压缩朱瑄、朱瑾的地盘。朱瑄困守郓城，城中粮草日渐耗尽，只能深挖壕沟引水，依靠城防被动防守。庞师古连夜搭建浮桥，率军越过壕沟，直抵郓州城下。朱瑄自知城池难保，弃城出逃，半路被当地乡民擒获，押送葛从周大营。葛从周将朱瑄押送朱全忠处，朱全忠下令将朱瑄处斩于汴州桥下。
拿下郓城之后，朱全忠立刻命葛从周突袭兖州。此时朱瑾外出劫掠粮草，留部将唐怀贞守城。唐怀贞毫无防备，汴军突然兵临城下，无力抵抗，开城归降。葛从周进入兖州，俘获朱瑾的妻子家眷，送往郓城。朱瑾的妻子容貌秀美，朱全忠见到之后，强令她侍奉自己。几日后朱全忠率军返回汴州，行至封丘，朱全忠的妻子张氏亲自带人前来迎接。张氏素来足智多谋，军中大事朱全忠常常要和她商议，朱全忠对张氏一向心存敬畏。张氏看出朱全忠神色有异，几番询问，得知朱瑾妻子一事。张氏请朱全忠让朱瑾妻子前来相见。
朱瑾妻子入内跪拜，张氏也起身回拜，拉着她的手流泪说道：兖、郓二州与我夫君本是同宗兄弟，只因一点嫌隙，便互相攻伐，致使你落到这般屈辱境地。倘若将来汴州失守，恐怕我今日，也会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一席话落在朱全忠耳中，朱全忠满脸羞愧，无言以对。随后张氏安排朱瑾妻子去往佛寺出家为尼。
经此一战，郓、齐、曹、棣、兖、沂、密、徐、宿、陈、许、郑、滑、濮各州，尽数归入朱全忠掌控。只剩王师范镇守淄青，勉强自保，不敢与朱全忠为敌。
朱瑾失去根据地，无路容身，只得与史俨、李承嗣一同退守海州。朱瑾担心汴军持续追击，索性裹挟州内百姓渡过淮河，投奔杨行密。杨行密亲自到高邮迎接朱瑾，上表举荐朱瑾担任武宁节度使。淮南原本擅长水战，缺少精锐骑兵，得到朱瑾带来的兖郓、河东兵马之后，水陆兼备，军威大振。
朱全忠得知杨行密收留朱瑾，当即兴兵南下。朱全忠令庞师古屯驻清口，葛从周驻扎安丰，自己亲领中军驻守宿州。杨行密与朱瑾统领三万兵马前去抵御。朱瑾观察到庞师古大营地势低洼，定下计策，暗中派人掘开淮河上游堤坝，准备引水淹没敌营。有人向庞师古报告这个消息，庞师古认定是谣言，将报信之人斩杀。等到淮水奔涌而下，汴军大营瞬间化为泽国，兵士惊慌大乱。朱瑾率领骑兵率先冲锋，杨行密大军紧随其后，两面夹击。汴军大败，庞师古战死在乱军之中。葛从周听闻主力溃败，慌忙撤军，杨行密兵马一路追击，葛从周部众死伤殆尽，仅数百人侥幸逃生。朱全忠见大势已去，只能狼狈退回汴州。此战之后，杨行密牢牢守住江淮，朱全忠再也无力南下争夺淮南。
朝堂之中，人事更迭从未停歇。先前被贬梧州司马崔昭纬，一路拖延不肯赴贬所，还借着武安军内乱的机会，写信向朱全忠求助，希望朱全忠出面保全自己。朱全忠没有理会。朝廷得知崔昭纬依旧暗中勾结藩镇，派遣使者在荆南追上崔昭纬，勒令他自尽。消息传开，朝野之人无不拍手称快。李茂贞、韩建素来和崔昭纬私下往来，崔昭纬身死，二人心中不安，暗中窥伺时机。
唐昭宗在京中设立殿后四军，挑选数万青壮子弟，交由延王李戒丕等人统领，用来护卫皇宫。李茂贞上表，谎称延王将要起兵讨伐自己，自己不得已领兵入朝请罪。唐昭宗见到奏表十分恐慌，派人向河东李克用求援。可是路途遥远，救兵来不及赶到，李茂贞的凤翔兵马已经逼近京畿。覃王李嗣周率领禁军前去阻拦，一战便被凤翔军击溃，敌军直抵长安城下。延王李戒丕劝唐昭宗，关中藩镇都不可依靠，不如从鄜州渡河，前往太原投奔李克用。唐昭宗仓促收拾行装，带着后宫嫔妃与宗室诸王数十人，悄悄离开长安，逃往渭北。
韩建派遣儿子韩从允送来奏表，恳请帝王移驾华州。唐昭宗心知韩建心怀叵测，不愿前往，只是任命韩建为京畿都指挥、安抚制置及催运纲运使，自己去往富平。韩建接连上表恳请，随行官员也不愿远赴河东。唐昭宗便召见韩建当面商议。韩建赶到富平，跪在帝王面前流泪进言，如今藩镇跋扈不止李茂贞一人。陛下若是渡河前往河东，宗庙陵寝无人守护，恐怕再也没有机会重返长安。华州虽兵力不多，但是控守关辅，尚可自保，臣经营此地十三年，愿意迎接陛下驻跸，慢慢谋划复兴大业。唐昭宗被这番说辞打动，随韩建前往华州，将华州府衙临时改为行宫。
韩建首先请求罢免崔胤的宰相职位，改用尚书左丞陆扆、朱朴担任宰相。崔胤失势之后，暗中求助朱全忠，请朱全忠出面为自己周旋，并且劝说朱全忠上表，请求修缮东都洛阳宫室，亲自领兵迎接帝王车驾。朱全忠依照崔胤所言上书，韩建见状心中惶恐，只能恢复崔胤的宰相之位，派人劝阻朱全忠出兵。崔胤复相之后，借机构陷陆扆，诬告陆扆依附李茂贞，陆扆被贬为硖州刺史。李茂贞趁帝王滞留华州，领兵进入长安，纵火焚毁已经修缮的宫室与街市。唐昭宗得知消息，任命宰相孙偓为凤翔四面行营招讨使，出兵征讨李茂贞。李茂贞这才上表请罪，献上钱财资助修复宫室。韩建暗中庇护李茂贞，从中阻挠，孙偓大军无法进发。
不久韩建上奏，诬告睦王、济王、韶王、通王、彭王、韩王、仪王、陈王八位宗室亲王，打算劫持帝王去往河中。唐昭宗心中半信半疑，召韩建入宫问话，韩建托病不肯入朝。唐昭宗无奈，只得下令诸王遣散麾下亲兵，韩建又上奏请求裁撤殿后四军，唐昭宗不敢拒绝，天子亲手组建的护卫禁军就此全部解散。
捧日都头李筠，当初在石门护驾有功，韩建诬陷李筠谋反，请帝王下旨将李筠处死。韩建仍不罢休，派兵包围诸王府邸，擒获覃王李嗣周、延王李戒丕等十一位宗室亲王，押到石堤谷，捏造谋逆罪名，将十一位亲王全部斩杀，事后才上表奏报诸王谋反伏诛。唐昭宗被困华州行宫，孤立无援，面对宗室接连惨死，无力阻止。
外部藩镇之间依旧战火连绵。李克用出兵攻打幽州，中途遭遇刘仁恭麾下大将单可及埋伏，兵败退回晋阳。刘仁恭担心李克用报复，主动联络朱全忠。朱全忠会合幽州、魏博兵马，攻下邢、洺、磁三州。唐昭宗返回长安，下诏大赦天下，改元光化，派遣使者前去调解朱全忠与李克用之间的争端。李克用有意遵从诏令，朱全忠不肯休兵。昭义节度使薛志勤病逝，李罕之趁机从泽州进入潞州，占据昭义。李克用派人责问李罕之，李罕之转而投靠朱全忠，请求支援。朱全忠上表举荐李罕之为昭义节度使。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突袭泽州，俘获李罕之的家眷，押往晋阳。李罕之惊惧成疾，不久病逝。朱全忠急派贺德伦镇守潞州，李嗣昭进兵围攻，贺德伦连夜弃城逃走，泽、潞二州重回李克用掌控。李克用上表举荐孟迁担任昭义留后。
刘仁恭与魏博产生矛盾，大举攻打贝州。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向朱全忠求援。朱全忠派遣李思安领兵救援，大破幽州兵马，斩杀刘仁恭麾下猛将单可及。刘仁恭亲自领兵迎战，又被葛从周击溃，损失惨重，只能和儿子刘守文狼狈逃回幽州。葛从周乘胜进攻河东，拿下承天军，另一员汴将氏叔琮攻克辽州。李克用派遣周德威迎战，击败氏叔琮，生擒其猛将陈夜叉，氏叔琮退兵，葛从周也引军撤回。
保义藩镇发生内乱，节度使王珙被杀，都将李璠被推举为留后，不久李璠又被朱简杀死。朱简与朱全忠同姓，主动写信归附，改名朱友谦，认朱全忠为宗族长辈。自此陕虢一带归入朱全忠势力范围。朱全忠继续向北进兵攻打镇州，成德节度使王熔请求议和，送儿子作为人质。义武节度使王郜驻守定州，迎战汴军大败，投奔晋阳。兵马使王处直开城归降，献上十万缯帛犒劳汴军，朱全忠退兵，上表举荐王处直为节度使。河北诸多藩镇，大半落入朱全忠掌控，中原大地，几乎都在朱全忠兵锋覆盖之下。
朝堂之内，宰相崔胤倚仗朱全忠作为外援，多次和唐昭宗商议铲除宦官。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手握权柄，联合李茂贞、韩建，对抗崔胤。宰相王搏从容向唐昭宗进言，宦官把持权柄已有数十年，积弊深重，不可仓促铲除，应当等外患平息之后，再慢慢处置。唐昭宗将这番话转告崔胤，崔胤立刻诬陷王搏依附宦官，不可继续担任宰相。唐昭宗心生疑虑，罢免崔胤，重新起用陆扆。崔胤不肯善罢甘休，托朱全忠向朝廷施压，逼迫唐昭宗贬谪王搏、宋道弼、景务修，再度启用崔胤为相。崔胤紧接着上奏，逼迫唐昭宗下令，令王搏、宋道弼、景务修自尽。崔胤独掌朝政，宦官人人自危。
左神策军中尉刘季述，曾经和韩建一同参与谋害宗室诸王。王搏等人身死之后，刘季述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便与右军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偓私下密谋。几人商议，帝王性情轻佻多变，我们终究难逃杀身之祸，不如拥立太子，再借岐州、华州藩镇兵马，控制天下，保全自身。众人一致赞同。
恰逢唐昭宗在苑中打猎，夜间设宴饮酒，酒醉之后，失手杀死数名宦官与侍女。次日日上三竿，皇宫大门依旧紧闭。刘季述前往中书省，对崔胤说宫中必定发生变故，身为内臣不能坐视不理。崔胤沉默不语。刘季述随后带领上千禁军，破门闯入宫中，查清昨夜情形，回头对崔胤说，帝王行事如此，如何治理天下？为社稷考虑，只能废黜昏君，拥立太子。崔胤畏惧禁军威势，只能含糊应允。
刘季述召集百官，在大殿陈列甲兵，逼迫崔胤等人联名签署文书，请太子监国。百官迫于刀兵，只能依次署名。刘季述、王仲先带领禁军呼喊着冲进思政殿，当场斩杀多名宫人。唐昭宗听见殿外喧哗，惊慌得从坐榻跌落。唐昭宗刚起身，刘季述与王仲先已经来到面前。何皇后急忙赶来，躬身求情，请中尉不要惊扰帝王，有事慢慢商议。
刘季述当众宣读百官联名文书，声称帝王厌倦帝位，朝野人心希望太子监国，请帝王迁居东宫。唐昭宗试图辩解，说昨夜只是醉酒，如今已经悔悟。刘季述厉声回绝，说此事不是臣下主意，是朝中百官共同请求，希望帝王即刻移驾。何皇后见状，只能劝说唐昭宗暂且依从，从床内取出传国玉玺，交给刘季述。刘季述下令宦官，搀扶唐昭宗、何皇后登上辇车，连同嫔妃侍从十余人，送往少阳院软禁。刘季述手持银杖，在地上一条一条细数唐昭宗数十条过错，说完亲自锁上院门，用熔化的铁水浇铸锁头，派兵在外严密看守，只在墙壁凿开小孔传递饮食。唐昭宗想要索要钱币、纸笔，一概不被允许。寒冬到来，院中的嫔妃、公主缺少被褥衣物，哭嚎之声墙外都能听见。
刘季述将太子迎入皇宫，伪造诏书，令太子登基，改名李缜，尊唐昭宗为太上皇，何皇后为皇太后。刘季述大肆封赏百官，厚赏禁军，凡是往日得到唐昭宗信任的宫人、近侍，全部遭到拷打处死。刘季述还打算诛杀司天监胡秀林，胡秀林正色斥责，中尉囚禁君父，还要滥杀无辜么。刘季述被他的气势震慑，没有下手。刘季述担心崔胤暗中联络朱全忠，派遣养子刘希度前往汴州，许诺事成之后，把大唐江山送给朱全忠。
一场惊天的宫廷政变落下帷幕。宦官以重兵囚禁天子，改立君主，把摇摇欲坠的大唐王朝，推向更深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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