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宣王闻谣轻杀 杜大夫化鬼鸣冤｜西周王朝由盛转衰的开端
2018/9/11 点击：
周宣王登基之初，励精图治，修复前代荒废的政务，四方诸侯重新来朝见周天子，史家称之为宣王中兴。可到了晚年，宣王心气慢慢松懈，贪图享乐，国事渐渐不如从前。
公元前782年，也就是宣王三十九年，北方姜戎作乱。周宣王亲自带领大军前去征讨，不料在千亩这个地方，被姜戎打得大败，车兵步兵折损大半，只能匆匆撤回镐京。
大军战败而归，周宣王心里憋着一股闷气。这一日，宣王坐着马车，从郊外检阅军队回城。还没进城门，就看见一群小孩子，在路边拍手唱歌，童谣唱道：
> 月将升，日将没；
> 檿弧箕箙，几亡周国。
宣王听见，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传令，把这群孩童抓到车前问话。
孩童说：“三天前，有个陌生怪人来到街上，教我们唱这首歌。”宣王再追问那人长相，孩童只说那人一身奇怪打扮，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宣王回到宫中，立刻召来三公六卿，询问这首童谣是什么意思。
大宗伯召公虎率先出列，躬身回话：“‘檿’是桑树，用来做弓；‘箕’是草，用来编织箭袋。童谣的意思，预示着将来会有桑木弓、箕草箭袋，让周国遭遇亡国之祸。日月的说法，代表阴盛阳衰，暗示后世会有女子作乱。”
周宣王听罢，心中惊惧：“那寡人现在，直接把国内所有卖弓和箭袋的人全部杀掉，能不能避开这场灾祸？”
太史伯阳父上前一步，缓缓开口：“臣观天象，灾祸的征兆已经成型。这灾祸，不在当下，而是数十年之后。就算杀掉卖弓箭的百姓，也消弭不了天命。”
宣王听了，半信半疑，下了一道命令：全城禁止贩卖桑木弓、箕草箭袋，胆敢私自售卖，一律处死。又吩咐司市官，在大街小巷巡逻搜查。
命令刚下达不久，有一对乡下夫妻，进城售卖弓箭。妻子抱着几只箭袋，丈夫背着桑木弓，还不知道朝廷新下的禁令。守城官吏一眼看见，当场就要捉拿。妇人跑得慢，被官兵抓住；男子见状，丢下弓箭，慌忙逃出城外。
官吏把妇人押到王宫，奏报周宣王。宣王想起童谣，一声令下，将妇人处斩。可那逃走的丈夫，一路奔逃，在路边草丛，捡到一个被遗弃的女婴。他可怜这个孩子，带着她逃到褒国，这便是后来褒姒的来历。这件事，此刻无人知晓。
这边朝堂风波未平。宣王心里依旧放不下童谣这件事。一日，宣王在后宫和王后姜氏闲谈，说起童谣。姜王后忽然讲起一件怪事：“先王末年，有两条神龙落在王宫庭院，自称是褒国的二君。先王占卜，杀龙、驱龙都不吉利，只有收集龙的唾液，收藏起来，才是大吉。于是取来木匣子，封存龙漦，代代相传，放到库房，从来没人敢打开。到今天已经几百年。前些日子库房打开，匣子里面龙的唾液流了一地，变成一只黑色的小鼋，跑进后宫。有个小宫女踩到鼋留下的痕迹，莫名怀孕，没有夫君，生下一名女婴。宫女害怕，就把女婴丢在城外水沟。”
宣王大惊，忙问女婴下落。王后回答，听说已经被丢弃，想来早已死了。宣王这才稍稍安心，却还是心中疑惧。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正月，周宣王要去郊外的圃田打猎。
出行之前，有一件案子摆在眼前。有个女子谎称怀孕，被关押，许久没有产出。杜伯，也就是担任上大夫的杜恒，负责审理此案，查来查去，并无实据，便打算将女子无罪释放。
宣王听说此事，勃然大怒：“你断案含糊，放走妖人，是怠慢寡人的命令！”
杜恒叩首回话：“这女子并没有证据证明她身怀妖孽，无缘无故杀人，是滥刑。臣不敢拿律法迎合大王。”
宣王怒火更盛：“你敢违抗我的旨意！来人，把杜伯推出去斩首！”
一旁，下大夫左儒，急忙上前，拼命阻拦。左儒和杜伯本是好友，但此刻他为法理进言：“大王不可。杜大夫没有死罪，杀了他，诸侯都会心寒。”
周宣王盯着左儒，冷冷开口：“你为朋友，敢违抗寡人的命令？你眼里只有朋友，没有君王？”
左儒昂起头：“大王如果是对的，臣就遵从大王；朋友如果有理，臣就要保全朋友。杜伯无罪被杀，国家律法就乱了，臣不能不劝谏。”
宣王不听，厉声下令，斩杀杜恒。左儒回到家中，长叹一声，拔剑自刎，追随杜伯而去。
朝堂之内，一连死两位大夫，朝野震动。周宣王杀掉二人之后，心中隐隐生出悔意，但身为天子，不肯表露。
这一日，周宣王带领一众大臣，车马齐全，在圃田狩猎。
日头到正午，宣王坐着马车，正在追逐猎物。忽然之间，远远看见一辆小车，白色车盖，由两匹白马牵引。车上站着两个人，身穿大红衣袍，手里拿着朱红色弓箭。
宣王定睛一看，车上二人，正是已经死去的杜恒，左儒。
杜恒手持弓箭，对准周宣王，一箭射出，正中宣王心口。宣王大叫一声，心口剧痛，倒在马车之中。左右侍从慌忙上前，那辆白马小车，瞬间消失不见。
众人把宣王扶回王宫。没过多久，周宣王伤重驾崩。
一场童谣，一桩冤案，一场鬼魂索命。西周的安稳岁月，到此，正式走向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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