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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闲

爱写“人间烟火”故事的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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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武宗觅佳丽幸逢歌妇刘良女,罪直谏杖毙言官兴大狱
2021/11/3 点击:

逢娇。杖谏。一场佳丽的奇遇与言官的惨祸。

却说武宗还京。适南郊届期,不及致斋,即行郊祀礼。
礼毕,纵猎南海子。且令于奉天门外,陈设应州所获刀械衣器,令臣民纵观,表示威武。忙碌了三五天,才得闲暇。
又居住豹房数日。猛忆起凤姐儿,觉得她性情模样,非豹房诸女御所及。私下嗟叹,闷闷不乐。
江彬,入见。武宗,便与谈及心事。
江彬道:有一个凤姐儿,安知不有第二个凤姐儿?陛下何妨再出巡幸,重见佳人。
武宗,称善。复依着老法儿,与江彬同易轻装,一溜烟似地走出京城,径趋宣府。
关门,仍有谷大用守着,出入无阻。
杨廷和等,追谏不从。
典膳李恭,拟疏请回銮,指斥江彬。疏尚未上,已被江彬闻知,阴唆法司,逮狱害死。
给事中石天柱,刺血上疏。御史叶忠,痛哭陈书。皆不见报。
闲游了两三旬。忽接到太皇太后崩逝讣音(太皇太后见四十四回)。不得已,奔丧还京,勉勉强强地守制数月。
到了夏季,因太皇太后祔丧有期,遂托言亲视隧道,出幸昌平。
到昌平后,仅住一日。竟转往密云,驻跸喜峰口。

民间,讹言大起。谓武宗此番游幸,无非采觅妇女,取去侍奉。大家骇惧得很,相率避匿。
永平知府毛思义,揭示城中。略言:大丧未毕,车驾必无暇出幸。或由奸徒矫诈,于中取利。尔民切勿轻信!自今以后,非有抚按府部文书,若妄称驾至,藉端扰民,一律捕治勿贷!
民间,经他晓谕,方渐渐安居。不意为武宗所闻,竟饬令逮系诏狱。羁禁数月,才得释出,降为云南安宁知州。
武宗,住密云数日。乃返至河西务。
指挥黄勋,借词供应,科扰吏民。巡按御史刘士元,遣人按问。黄勋,竟逃至行在,密赂江彬等人,诬陷刘士元。
武宗,命将刘士元拿至。裸系军门,杖他数十。
可怜刘士元,为国为民,存心坦白。偏被他贪官污吏,狼狈为奸,平白地遭了杖辱,无从呼吁。
武宗,管什么曲直。总要顺从他才算忠臣,例得封赏;否则视为悖逆,滥用威刑。这正所谓,喜怒任情,刑赏倒置呢。

——实是专制余毒。

到了太皇太后梓宫出发京师。武宗,方驰还京中。仍着戎服送葬,策马至陵,就饮寝殿中。
一杯未了又一杯,直饮得酒气薰蒸,高枕安卧。
百官,以梓宫告葬后,例须升主祔庙,不得不请上主祭。入殿数次,只听得鼾声大作,不便惊动,只好大家坐待。直至黄昏,武宗方梦回黑甜,起身祭主。
猛听得,疾风暴雨,继以响雷。殿上灯烛,一时尽灭,侍从多半股栗。武宗,恰谈笑自如。

——此君也全无心肝。

礼毕还宫。御史等,因天变迭至,吁请修省。疏入后,眼睁睁地望着批答。不料,如石沉大海一般,毫无影响。
过了数日,恰下了一道手谕,令内阁依谕草敕。谕中言宁夏有警,令"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朱寿",统六师往征,江彬为"威武副将军"扈行。

——可发一噱。

大学士杨廷和、梁储、蒋冕、毛纪等,见了这谕,大都惊愕起来。当下,不敢起草,公议上疏力谏。
武宗,不听,令草诏如初。杨廷和,称疾不出。
武宗,亲御左顺门,召梁储入,促令草制。
梁储,跪奏道:他事可遵谕旨,此制断不敢草。
武宗,大怒,拔剑起座道:若不草制,请试此剑!
梁储,免冠伏地,涕泣上陈道:
臣逆命有罪,情愿就死。若命草此制,是以臣令君,情同大逆,臣死不敢奉诏。
武宗,听了此语,意中颇也知误。但不肯简直认错,只把剑遥掷道:你不肯替朕草诏,朕何妨自称,难道必需你动草么?
言已,径去。

越宿,并未通知阁臣。竟与江彬及中官数人,出东安门,再越居庸关,驻跸宣府。

——念念不忘家里,可谓思家心切。

阁臣,复驰疏申谏。武宗非但不从,反令兵、户、工三部,各遣侍郎一人,率司属至行第办事。
一面,日寻佳丽。偏偏找不出第二个凤姐儿。
江彬,恐武宗愁烦,又导他别地寻娇。乃自宣府趋大同。复由大同渡黄河,次榆林,直抵绥德州。
访得总兵官戴钦,有女公子,色艺俱工。遂不及预先传旨,竟与江彬驰入戴宅。
戴钦,闻御驾到来,连衣冠都不及穿戴。忙就便服迎谒,匍匐奏称:臣不知圣驾辱临,未及恭迎,应得死罪。
武宗,笑容可掬道:朕闲游到此,不必行君臣礼,快起来叙谈!

——特别隆恩。

戴钦,谢过了恩,方敢起身。当即饬内厨整备筵席,请武宗升座宴饮,江彬坐左侧,戴钦自立右旁。武宗,命他坐着,乃谢赐就坐。
才饮数杯。武宗以目视江彬。江彬,已会意,即开口语戴钦道:戴总兵知圣驾来意否?
戴钦道:敢请传旨。
江彬道:
御驾前幸宣府,得李氏女一人,德容兼备,正拟册为宫妃,不期得病逝世。今闻贵总兵生有淑女,特此临幸,亲加选择,幸勿妨命!
戴钦,不敢推辞,只好说道:小女陋质,不足仰觐天颜。
江彬,笑道:总兵差了。美与不美,自有藻鉴,不必过谦。
戴钦,无奈。只得饬侍役传入,饰女出见。
不多时,戴女已妆罢出来。环佩珊珊,冠裳楚楚。行近席前,便拜将下去,三呼万岁。武宗,亟宣旨免礼,戴女才拜罢起来。
但见她,丰容盛鬋,国色天香。端凝之中,另具一种柔媚态度。

——是大家女子身分。

当由武宗瞧将过去,不禁失声称妙。
江彬,笑语戴钦道:佳人已中选了,今夕即烦送嫁哩!
戴女,闻着,芳心一转,顿觉两颊绯红。
武宗,越瞧越爱,还有何心恋饮?匆匆喝了数杯,便即停觞。
江彬,离座,与戴钦附耳数言,即偕武宗匆匆别去。
过了半日,即有彩舆驰至,来迎戴女。戴钦,闻了江彬之言,正在踌躇。蓦见彩舆已到,那时又不敢忤旨,没奈何硬着头皮,遣女登舆。

——生离甚于死别,戴女临行时,与乃父悲泣相诀,自不消说。去做妃嫔,还要哭泣吗?

武宗,得了戴女,又消受了几日。复命启跸,由西安历偏头关,径诣太原。

太原,最多乐户,有名的歌妓,往往聚集。武宗,一入行辕,除抚按入觐略问数语外,即广索歌妓侑酒。
不多时,歌妓陆续趋至,大家献着色艺,都是娇滴滴的面目,脆生生的喉咙。
内有一妇,列在后队,独生得天然俏丽,脂粉不施,自饶美态。那副可人的姿色,映入武宗眼波,好似鹤立鸡群,不同凡艳。
当下,将该妇召至座前,赐她御酒三杯,令她独歌一曲。
该妇,叩头受饮。不慌不忙地立将起来,但听她娇喉婉转,雅韵悠扬。一字一节,一节一音,好似那么凤度簧,流莺绾曲。惹得武宗出了神,越听越好,越看又越俏,不由地击节称赏。
到了歌阕已终,尚觉余音绕梁,袅袅盈耳。
江彬,凑趣道:这歌妇的唱工,可好么?
武宗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溺情如许。

说毕,复令该妇侍饮。

——前只赐饮,此则侍饮。

那歌妇,幸邀天眷,喜不自禁。更兼那几杯香醪,灌溉春心,顿时脸泛桃花,涡生梨颊。
武宗,瞧着,忍不住意马心猿。便命一班女乐队,尽行退去,自己牵着该妇香袂,径入内室。那妇,也身不由主,随着武宗进去。
看官!你想此时的武宗,哪里还肯少缓?当即将该妇松了钮扣,解了罗带,挽入罗帏,饱尝滋味。

——比侍饮又进一层。

最奇的是,欢会时候,仍与处子无二。转令武宗,惊异起来。细问她家世履历,才知是乐户刘良女,乐工杨腾妻。
武宗,复问道:卿既嫁过杨腾,难道杨腾是患天阉么?
刘氏,带喘带笑道:并非天阉。实由妾学内视功夫,虽经破瓜,仍如完璧。
武宗道:妙极了,妙极了。
于是,颠鸾倒凤,极尽绸缪。

——写刘女处处与戴女不同,各存身分。

自此,连宵幸御,佳味醇醇。所有前此宠爱的美人,与她相比,不啻嚼蜡。
武宗,心满意足,遂载舆俱归。初居豹房,后入西内。宠极专房,平时饮食起居,必令与俱。有所乞请,无不允从。左右或触上怒,总教求她缓颊,自然消释。
宫中,号为"刘娘娘"。就是武宗与近侍谈及,亦尝以"刘娘娘"相呼。
因此,江彬以下,见了这位刘娘娘,也只好拜倒裙下,礼事如母。

——尊荣极矣。想为杨腾妻时,再不图有此遇。这且慢表。

且说武宗在偏头关时,曾自加封"镇国公",亲笔降敕。有云: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统领六师,扫除边患,累建奇功,特加封镇国公,岁支禄五千石,着吏部如敕奉行!

——愈出愈奇。

杨廷和、梁储等,联衔极谏,都说是名不正,言不顺,请速收回成命。武宗,毫不见纳。
又追录应州战功,封江彬为平虏伯,许泰为安边伯。此外按级升赏,共得内外官九千五百五十余人。
及载刘娘娘还京,群臣奉迎如前仪。未几,又思南巡。
特手敕吏部道:镇国公朱寿,宜加太师。
又谕礼部道: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朱寿,令往两畿山东,祀神祈福。
复谕工部,速修快船备用。
敕下后,人情汹汹。阁臣面阻,不从。
翰林院修撰舒芬,愤然道:此时不直谏报国,尚待何时?
遂邀同僚崔桐等七人,联名上疏。大略谓:
陛下之出,以镇国公为名号。苟所至亲王地,据勋臣之礼以待陛下,将朝之乎?抑受其朝乎?万一循名责实,求此悖谬之端,则左右宠幸之人无死所矣。陛下大婚十有五年,而圣嗣未育,故凡一切危亡之迹,大臣知之而不言,小臣言之而不尽。其志非恭顺,盖听陛下之自坏也。尚有痛哭泣血,不忍为陛下言者:江右有亲王之变(指宁王朱宸濠事,见后)。大臣怀冯道之心,以禄位为故物,以朝宇为市廛,以陛下为弈棋,以委蛇退食为故事。特左右宠幸者,智术短浅,不能以此言告陛下耳。使陛下得闻此言,虽禁门之前,亦警跸而出,安肯轻亵而漫游哉?况陛下两巡西北,四民告病。今复闻南幸,尽皆逃窜。非古巡狩之举,而几于秦皇、汉武之游。万一不测,博浪柏人之祸不远矣。臣心知所危,不敢缄默,谨冒死直陈!

兵部郎中黄巩,闻舒芬等已经入奏,乞阅奏稿,尚以为未尽痛切。独具疏抗奏道:
陛下临御以来,祖宗纪纲法度,一坏于逆瑾,再坏于佞幸,又再坏于边帅之手,至是将荡然无余矣。天下知有权臣,而不知有陛下,宁忤陛下而不敢忤权臣,陛下勿知也。乱本已生,祸变将起,窃恐陛下知之晚矣。为陛下计,亟请崇正学、通言路、正名号、戒游幸、去小人、建储贰,六者并行,可以杜祸,可以弭变。否则时事之急,未有甚于今日者也。臣自知斯言一出,必为奸佞所不容,必有蒙蔽主聪,斥臣狂妄者。然臣宁死不负陛下,不愿陛下之终为奸佞所误也。谨奏!
员外郎陆震,见他奏稿,叹为至论,遂愿为联名,同署以进。
吏部员外郎夏良胜,及礼部主事万潮,太常博士陈九川,复连疏上陈。
吏部郎中张衍瑞等十四人,刑部郎中陈俸等五十三人,礼部郎中姜龙等十六人,兵部郎中孙凤等十六人,又接连奏阻。连御医徐鏊,也援引医术,独上一本。
武宗,迭览诸奏,已觉烦躁得很。加以江彬、钱宁等人,从旁媒糵。遂下黄巩、陆震、夏良胜、万潮、陈九川、徐鏊等于狱,并罚舒芬等百有七人,跪午门外五日。
既而,大理寺正周叙等十人,行人司副余廷瓒等二十人,工部主事林大辂等三人,连名疏又相继呈入。
武宗,益怒。不问他什么奏议,总叫按名拿办,一律逮系。
可怜诸位赤胆忠心的官员,统是铁链郎当,待罪阙下。昼罚长跪,夜系囹圄。除有二三阁臣,及尚书石鐇疏救外,无人敢言。
京师,连日阴霾,日中如黄昏相似。南海子水溢数尺,海中有桥,桥下有七个铁柱,都被水势摧折。
金吾卫指挥张英,慨然道:变象已见,奈何不言?
遂袒着两臂,挟了两个土囊,入廷泣谏。武宗,把他叱退。
他即拔刀刺胸,血流满地。卫士夺去张英之刃,缚送诏狱,并问他囊土何用。
张英,答道:我来此哭谏,已不愿生。恐自刭时污及帝廷,拟洒土掩血呢。

——也是傻话。

嗣复下诏,杖张英八十。张英胸已受创,复经杖责,不堪痛苦,竟毙狱中。
复由中旨传出,令将舒芬等百有七人,各杖三十。列名疏首的,迁谪外任,其余夺俸半年。黄巩等六人,各杖五十。徐鏊戍边,黄巩、陆震、夏良胜、万潮俱削籍。林大辂、周叙、余廷瓒,各杖五十,降三级外补。余杖四十,降二级外补。
江彬等,密嘱刑吏,廷杖加重。员外郎陆震,主事刘校、何遵,评事林公黼,行人司副余廷瓒,行人詹轼、刘槩、孟阳、李绍贤、李惠、王翰、刘平甫、李翰臣,刑部照磨刘珏等十余人,竟受刑不起,惨毙杖下。

——明之尽罪谏官,以此为始。

武宗,又申禁言事。一面预备南征。
忽有一警报传来,乃由宁王朱宸濠,戕官造反等情。说将起来,又是一件大逆案出现。

正是:
宁死还将健笔扛,千秋忠节效龙逄。内廷臣子无拳勇,可奈藩王未肯降。

毕竟朱宸濠如何谋反,待小子稍憩片刻,再续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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