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金陵城破李煜白衣出降，万岁殿深夜烛影斧声成疑案
2020/3/4 点击：
曹彬围着金陵城，这一围，就是几个月。
城里面的人，一天比一天难熬。李煜被困在宫中，早就没了主意。他本是个写词的好手，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城被围得铁桶一般，他几次派使者去大梁求情，那学士徐铉最能说，也最会辩，可到了赵匡胤面前，一番长篇大论，只换来一句冷冰冰的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话说到这个份上，天底下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金陵城里的粮食，眼见着一天天耗空。守城的兵将，一批批地逃。李煜坐在宫中，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一寸寸地凉下去。
这个时候，宋军大营里出了一件怪事。
主帅曹彬，忽然病了。病得不轻，躺在床上，起不来身。诸将听说主帅染病，纷纷前来问疾。曹彬躺在榻上，气色灰败，缓缓开口：“我这一病，不是药石能医好的。”
诸将忙问，那要如何才能痊愈？
曹彬说：“我的病，只在一桩事上。只要诸位诚心向天发誓——破城之日，不许妄杀一人，我的病，自然就好了。”
诸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恍然大悟。原来主帅不是真病，是用这个法子，逼着大家立下军令状。于是诸将齐刷刷跪在帐中，焚香设誓：破城之后，上至朝廷大臣，下至黎民百姓，绝不妄杀一人。誓罢，曹彬的病，果然就好了。
第二日，宋军攻城。金陵城早已空虚，宋军将士冲上城头，守军一哄而散。城门洞开，大队人马涌进城内。
李煜在宫里，听着城破的喊杀声，万念俱灰。他先是让人堆起柴薪，想要效仿那李重进、李筠，一把火烧了自己，免得受辱。左右侍从死死拦住，哭着劝他：国主万万不可。事到如今，与其死，不如降，也好保全全城百姓的性命。
李煜看着满目疮痍，长叹一声，丢下了火种。
他脱去龙袍，换上白衣，带着官员，出城请降。
曹彬亲自出营相接。两人相见，曹彬没有折辱他，反倒以礼相待，说：“归朝之后，俸禄有限。你此去汴京，不如多备些金银珠宝，带在身边。京城里开销大，没有钱财，恐怕难以度日。”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暗藏深意——到了大梁，身不由己，如今能带多少，就带多少，落袋为安。李煜听了，心中酸楚，也明白这是曹彬的一番好意，便依言而行，让家人把宫中的金玉器物，尽量收拾带走。
潘美在一旁看着，心里直犯嘀咕。他私下进言：“我军进兵至此，按规矩，缴获的战利品应当归公。如今让李煜带走这么多财宝，日后上头追究起来，如何交代？”
曹彬微微一笑，反问道：“李煜一味倔强，宁可死守，也不肯早降。城破之日，若不是我拦住众将，允诺不杀，他早做了刀下之鬼。那满宫的金银，又岂能保得住？如今让他带些财宝走，一来是保全他的体面，二来是成全我一句承诺。这是我一人的主张，他日朝廷怪罪下来，自有我一力承担，与你无干。”
潘美听了，再无话可说。
李煜收拾停当，含泪辞别金陵故土，随同宋军，北上汴京。昔日秦淮河畔的繁华，歌舞升平的故国，从此只留在词章里了。
南唐，就此灭亡。
李煜一行人到了汴京。赵匡胤要行受俘之礼。
按说，受降敌国君主，是一件天大的荣耀，按例要发露布，昭告天下，炫耀武功。可赵匡胤这回，却破了一个例。他下旨：李煜早年已经奉大宋正朔，向朝廷称臣，算是自己人。既是自己人，便不当作俘虏看待，那露布，也就不用发了。
于是，汴京城里，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夸功耀武。只有一队人马，默默地入了城。
受俘那日，赵匡胤登上明德楼。李煜一身白衣，纱帽素冠，率着百官，跪在楼下，听候发落。他本是江南之主，锦衣玉食，一国之君，如今跪在异国的楼前，衣衫单薄，形容憔悴。此情此景，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赵匡胤没有杀他。非但不杀，还下诏，封他为违命侯。违命，违抗天命。这个封号，带几分讥诮，也有几分宽仁——能活命，已是万幸。又赐了宅邸，赏了财物，让他安然度日。
一代词人，终究用半生荣辱，换来了汴京的一座府第。江南三月，烟雨楼台，从此只能在梦里相见了。
南唐既灭，南方割据势力，只剩下吴越一国。吴越王钱俶，眼看着江南诸国一个个倒下，心中早凉了半截。他深知，凭自己这点地方，这点兵力，绝难与中原抗衡。与其等大兵压境、玉石俱焚，不如主动归顺，或许还能保全家业。这件事，且按下不表，后文自有交代。
单说赵匡胤，平了南唐，收了大半个天下，按理说，该是志得意满、高枕无忧了。可奇怪的是，这位开国天子，心里并不安宁。
他操心的事太多了。南方虽然平定，北方还有北汉，还有辽国，虎视眈眈。朝中虽然收了兵权，可这江山，交到谁手里，才算稳妥？
赵匡胤心里，始终记着母亲杜太后临终前的话。
那还是建隆二年，杜太后病重，把赵匡胤、赵普叫到榻前，一字一句地叮嘱：这天下，是周世宗让幼子坐江山，才落到你手里的。你百年之后，该把帝位传给你的弟弟赵光义。赵光义之后，传给赵光美，再传给赵德昭。国赖长君，方能长久。这番话，赵普当场记下，写成了誓书，藏进金匮之中，供在宫里。这便是后世所说的金匮之盟。
赵匡胤谨记着这句话。他知道，自己百年之后，这龙椅，是要传给弟弟的。
转眼到了开宝九年。这一年，赵匡胤四十九岁。南方已平，北汉未灭，他正当盛年，还想再干一番大业。
可天不假年。
这一日，宫中忽然传出消息：天子病倒了。
赵匡胤素来身体康健，平日里龙马精神，怎么忽然就病了？宫里宫外，一片惊疑。起初只说是偶感风寒，可病势一天天沉重，到后来，竟是卧床不起。
病到深处，赵匡胤召来一个人——他的弟弟，晋王赵光义。
那天夜里，雪下得很大，汴京城里一片白茫茫。赵光义入宫，来到万岁殿，走到兄长榻前。赵匡胤屏退了左右的宦官、宫女，只留兄弟二人，相对而坐。兄弟俩说了很久的话，又让人端来酒菜，对酌起来。
殿门外，隔着窗子，守候的宫人，隐约看见里面的情形。
只见烛火，摇摇曳曳，明明灭灭。那烛影之下，赵光义的身影，忽而起立，似乎要离席退避，又仿佛在说什么。恍惚之间，又听见一阵异响——像是斧子，重重地戳在地上。
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看不清，谁也不敢问。
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万岁殿内，烛影绰绰。殿外的人，只听得一阵急促的响动，随即，一切都归于沉寂。
当夜，宋太祖赵匡胤，驾崩于万岁殿。
一夜之间，天子归天。
第二天清晨，消息传出，满朝震动。赵光义奉太后遗命，登基即位。史称宋太宗。
天下换了主人。可赵匡胤之死，却成了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案。那一夜，万岁殿里，兄弟二人到底说了什么？那烛影，为何会晃动？那斧声，又是从何而来？有人说，兄弟情深，把酒叙话，太祖突发疾病，仓促而逝；也有人说，那夜的情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令人不敢深究。
后人翻遍史书，也只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记载：烛影下，但见赵光义时或离席避让，又闻斧声。至于真相，终究掩埋在那一夜的漫天风雪里。
江山易主，疑案长存。宋太祖赵匡胤，一手开创了大宋基业，却在盛年之际，骤然离世。这大宋的天下，从此交到了赵光义的手里。一个王朝的新篇，正在徐徐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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