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回 蔡夫人议献荆州 诸葛亮火烧新野
2023/5/24 点击：
却说玄德问孔明求拒曹之策。孔明曰：“新野小县，不可久居。近闻刘表病重，不久将亡，可乘此机会，取荆州为安身之地，庶可拒曹操也。”玄德曰：“公言甚善；但备受景升之恩，安忍图之！”孔明曰：“今若不取，后悔何及！”玄德曰：“吾宁死，不忍作负义之事。”孔明曰：“且再作商议。”
却说刘表自知不起，使人请玄德来荆州托孤。玄德引关、张至荆州见刘表。表曰：“我病已入膏肓，不久便死矣，特托孤于贤弟。我子无才，恐不能承父业；我死之后，贤弟可自领荆州。”玄德泣拜曰：“备当竭力以辅贤侄，安敢有他意乎！”正说间，人报曹操自统大兵至。玄德急辞刘表，星夜回新野。刘表病中闻此信，吃惊不小，商议写遗嘱，令玄德辅佐长子刘琦为荆州之主。蔡夫人闻之大怒，关上内门；使蔡瑁、张允二人把住外门。时刘琦在江夏，知父病危，来至荆州探病，方到外门，蔡瑁当住曰：“公子奉父命镇守江夏，其任至重；今擅离职守，倘东吴兵至，如之奈何？若入见主公，主公必生嗔怒，病将转增，非孝也。宜速回。”刘琦立于门外，大哭一场，上马仍回江夏。刘表病势危笃，望刘琦不来；至八月戊申日，大叫数声而死。后人有诗叹刘表曰：
昔闻袁氏居河朔，又见刘君霸汉阳。
总为牝晨致家累，可怜不久尽销亡！
刘表既死，蔡夫人与蔡瑁、张允商议，假写遗嘱，令次子刘琮为荆州之主，然后举哀报丧。时刘琮年方十四岁，颇聪明，乃聚众言曰：“吾父弃世，吾兄现在江夏，更有叔父玄德在新野。汝等立我为主，倘兄与玄德兴兵问罪，如何解释？”阶下众官，多有赞同琮言者。蔡瑁叱曰：“汝奉父命为主，谁敢乱言！”遂扶刘琮至堂上即位。琮曰：“今将何计以拒曹操？”幕下官蒯越进曰：“今曹操拥百万之众，南下荆襄，势不可敌。不如降之，可保荆州富贵。”琮曰：“吾等丧父，岂可将先人基业轻易献人？”傅巽曰：“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以人臣而拒人主，逆也；以新造之楚而御国家，其势弗当也；以刘备而敌曹公，又弗当也。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兵之锋，必亡之道也。将军自料何与刘备？”琮曰：“吾不若也。”巽曰：“诚以刘备不足御曹公乎，则虽保楚之地，不足以自存也；诚以刘备足御曹公乎，则备不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疑。”刘琮闻言，沉吟未决。蔡夫人曰：“傅公之言是也。”遂不发讣告，遣使赍降书往曹操军前纳降。
使者去讫，忽报玄德差人来吊丧。蔡瑁不许使者入城，使人回报玄德。使者回新野报玄德。玄德大惊。孔明曰：“事急矣。若不早图，吾等皆为所擒。”正商议间，探马报曹操大军离新野不远。玄德请计。孔明曰：“主公且宽心。前番一把火，烧了夏侯惇大半人马；今番曹军又来，必教他中这条计。我等在新野住不得了，不如早弃此城，取樊城暂歇。”遂传号令。令云长引一千军去白河上流头埋伏，各带布袋，多装沙土，遏住白河之水；至来日三更后，只听下流头人喊，急取布袋，放水淹之，却顺水杀将下来接应。又唤张飞引一千军去博陵渡口埋伏。此处水势最慢，曹军被淹，必从此逃难，可便乘势杀来接应。又唤赵云引三千军，分作四队：自领一队伏于东门外，其三队分伏西、南、北三门。先于城内人家屋上，多藏硫黄焰硝引火之物。曹军入城，必安歇民房。来日黄昏后，必有大风；但看风起，便令西、南、北三门伏军尽将火箭射入城去；待城中火势大作，却于城外呐喊助威，只留东门放他出走。汝却于东门外从后击之。天明会合关、张二将，收军回樊城。再令糜竺、糜芳引五百军，安排车辆，护送百姓、粮草先行。令孙乾、简雍至河边，预备船只。分拨已定，玄德自引一军在城外接应。
却说曹仁、曹洪引军十万为前队，前面已有许褚引三千铁甲军开路，浩浩荡荡，杀奔新野来。是日午刻，兵到新野，见城门洞开，城内并无一人。曹仁曰：“此是势孤计穷，故尽带百姓逃窜去了。我军权且在城安歇，来日进兵。”于是各军入城，占住民房。曹仁、曹洪就在衙内安歇。初更已后，狂风大作。守门军士飞报火起。曹仁曰：“此必军士造饭不小心，遗漏之火，不可自惊。”说犹未了，接连几次飞报，西、南、北三门皆火起。曹仁急令众将上马时，满县火起，上下通红。是夜之火，更胜前日博望烧屯之火。后人有诗叹曰：
奸雄曹操守中原，九月南征到汉川。
风伯怒临新野县，祝融飞下焰摩天。
曹仁引众将突烟冒火，寻路奔走，闻说东门无火，急急奔出东门。军士自相践踏，死者无数。曹仁等方才脱得火厄，背后一声喊起，赵云引军赶来混战，败军各逃性命。曹仁引军奔走，方至白河，人马争渡。云长在上流听得下游人喊，急令军士一齐掣起布袋，水势滔天，往下流冲去。曹军人马俱溺于水中，死者极多。曹仁引残兵，往博陵渡口而走。一声鼓响，张飞拦路杀出，大喝：“曹贼休走！”两军混战。曹仁不敢恋战，夺路走脱。
却说玄德、孔明于高阜处，望见新野火起，曹军大败，遂会合诸将，引百姓往樊城而去。曹仁收拾残兵，回见曹操，细说新野兵败之事。操大怒曰：“诸葛村夫，安敢如此！”催动三军，漫山遍野，尽至新野下寨。传令军士一面搜山，一面填塞白河。令大军分作八路，一齐去取樊城。
玄德在樊城闻曹操大军至，与孔明商议。孔明曰：“樊城不可守。速弃樊城，往襄阳暂歇。”玄德曰：“百姓相随许久，安忍弃之？”孔明曰：“可令人遍告百姓：有愿随者同去，不愿者留下。”遂使人遍告樊城百姓。百姓闻玄德仁德，皆愿相随。即日扶老携幼，号泣而行。玄德、孔明引军保护百姓，往襄阳进发。
正是：临难仁心存百姓，登舟挥泪动三军。
未知到襄阳之后，又是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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