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非川唐军败于吐蕃 武氏构陷武氏宗亲 太子李弘储位蒙冤
2018/1/26 点击:
大唐高宗年间,吐蕃国力日渐强盛。吐蕃国相禄东赞毕生执掌国政,勤政严明、规整法度,将吐蕃治理得兵强民富、根基稳固。禄东赞离世之后,其子噶尔钦陵承袭父权,执掌吐蕃军政大权。噶尔钦陵智勇双全、谋略过人,丝毫不逊其父,麾下几位弟弟噶尔赞婆等人皆通晓兵法、常年领兵,勇武善战。
手握强兵,便生野心。
吐蕃自持国力强盛,渐渐背弃与大唐的藩属盟约,屡屡侵扰西域边境,接连攻陷大唐西域十八座州城,又联合于阗兵马突袭龟兹,一举占据拨换城,西域四镇尽数岌岌可危,西北边境狼烟四起、局势崩坏。
边报传至长安,唐高宗震怒不已,当即下诏撤销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镇建制,暂弃西域属地,同时紧急调兵遣将,命薛仁贵为逻婆道行军大总管,任命阿史那道真、郭待封二人为行军副总管,统领大军西征吐蕃,收复失地、平定西疆。
大军西行,前路凶险。
唐军一路跋涉,行至大非川,即将奔赴乌海战地。乌海路途偏远、瘴气浓重、地势险恶,向来是行军死地。薛仁贵久经沙场、深知地利凶险,当即对两位副将规划战术、分派军务。
军令在前,私心在后。
郭待封早年曾任鄯城镇守,往日与薛仁贵官位品级相当,素来心气高傲、不甘人下。此番随军西征,屈居薛仁贵之下,受其节制调度,心中深感屈辱、愤愤不平,早已心生抵触,不愿听从号令。
薛仁贵率领主力轻骑全速西进,一路势如破竹,行至河口遭遇数万吐蕃守军。薛仁贵身先士卒、挺戟冲锋,直闯敌营,吐蕃守军尽数溃散溃败。唐军趁势掩杀,斩获无数,缴获牛羊万余头,一路高歌猛进,直抵乌海城下,站稳战地。
前军大捷,后军生乱。
薛仁贵驻扎乌海,即刻派遣骑兵折返大非川,接应郭待封护送辎重前来会师。可此时郭待封早已违背军令,擅自统领辎重兵马缓缓西进,全然不顾薛仁贵的战术部署。
行军无速,必遭伏击。
吐蕃早已探知唐军动向,集结二十万大军沿途设伏,半路拦截郭待封部众。郭待封仓促接战、军心涣散,唐军毫无招架之力,一战即溃,全军大败溃散。数百车粮草辎重尽数被吐蕃缴获,唐军后勤彻底断绝。
辎重尽失,大势已去。
乌海城下的薛仁贵迟迟等不到后军,只等到阿史那道真的后继兵马,又听闻骑兵回报辎重尽失、后军溃败,大惊失色。军中粮草断绝、孤军深入死地,再无胜算可言。薛仁贵当机立断,即刻下令全军撤退,从小路火速折返大非川。
残军会合,强敌合围。
薛仁贵残部与郭待封败兵刚刚在大非岭汇合,四面忽然响起胡哨,吐蕃国相噶尔钦陵亲率四十万主力大军铺天盖地、蜂拥而至,将唐军层层围困。
军心已乱,无力再战。
郭待封麾下败兵早已胆寒,未见敌军主力便先行溃散、四散奔逃。一军溃逃,牵动全军,唐军将士人人惊惧、全无斗志。噶尔钦陵麾下兵马皆是常年征战的精锐劲旅,战力强悍、攻势迅猛。薛仁贵纵然勇武盖世、一身悍勇,仅凭一己之力,终究难敌四十万大军。
血战终日,惨不忍睹。
唐军且战且退、死伤惨重,士卒阵亡、逃亡者不计其数,十万大军十损七八,仅剩零星残兵苦苦支撑。待到日暮时分,吐蕃大军收兵休整,薛仁贵方才收拢残卒,望着满地尸骸、残破军营,满心悲凉。
薛仁贵仰天长叹,自言年岁恰逢庚午,星象主西方不利,早已知晓此番西征必有败绩,如今果然应验。绝境之下,薛仁贵与阿史那道真商议,别无退路,只能派遣使者前往吐蕃大营,求和罢兵。
胜者言和,皆是屈辱。
噶尔钦陵不愿穷追死战、损耗兵力,顺势应允议和,唯独定下严苛条件,勒令唐军永世不得踏入吐谷浑故地。薛仁贵身陷绝境、无力辩驳,只能暂且应允,率领残兵败将狼狈东归。
此战之后,吐蕃彻底吞并吐谷浑全境,大唐西北疆域大幅收缩。唐高宗听闻西征大败,下诏命大司宪乐彦玮赶赴军中查办败绩,将薛仁贵、阿史那道真、郭待封三人尽数押解回京,罢免所有官职,贬为庶人。
一战溃败,失地千里。
西疆惨败未平,海东乱事又起。
吐蕃取胜之后,派遣大臣仲琮入朝进贡。仲琮年少曾入大唐太学读书,熟知中原礼制、通晓世事。唐高宗召见仲琮,询问吐蕃国情,仲琮直言吐蕃土地贫瘠、气候苦寒、风俗质朴,远不及中原繁盛,唯独法令严明、上下一心、军民同心,故而能长久强盛。
高宗又质问吐蕃背盟侵地、劫掠唐土,为何屡屡挑衅大唐。仲琮深谙使臣本分,只以不敢妄议国事推脱回避,不肯正面应答。唐高宗欣赏其得体应对,厚赐礼遇,遣其归国。
大唐本欲再度兴兵西征,奈何朝中无可用统帅,加之海东高句丽残余势力作乱、新罗王金法敏收纳叛贼、勾结乱军侵扰边境,朝廷只能暂缓西讨,优先平定海东之乱。
朝廷先派高侃出任东川道行军总管,征讨高句丽残余叛众,虽屡有小胜,却始终无法彻底平定乱局。随后再命刘仁轨出任鸡林道大总管,联合李弼、李谨行等将领东征新罗,斩杀俘获众多叛军,连连告捷。
战事稍有起色,刘仁轨便奉旨临时返朝。李谨行独自坐镇海东,屡立战功。李谨行留守伐奴城期间,其妻刘氏披甲登城、领兵守城,奋力击退来犯敌军,因功受封燕国夫人,一时传为巾帼佳话。
李谨行升任东安镇抚大使,三战三捷、连败新罗兵马,兵锋直逼新罗王都。新罗王畏惧大唐兵威,遣使入朝谢罪、敬献方物、俯首称臣,唐高宗下诏赦免其罪,海东战事暂时平息。
朝廷随后遣返高句丽王高藏、带方王扶余隆归国,令二人安抚故土、治理旧民。不料高藏返回辽东之后,暗中图谋叛乱、收拢残众、私蓄兵力,事发之后被朝廷紧急召回,流放邛州,最终死于贬所。扶余隆畏惧新罗强盛、不敢归国,始终观望不前,最终退守内地。自此高句丽、百济旧地,大多被新罗吞并。
海东初定,西疆再乱。
此时刘仁轨已升任尚书右仆射,出镇洮河、防御吐蕃,镇守西疆重镇。朝中李敬玄素来与刘仁轨不和,每逢刘仁轨上奏议事,必定从中阻挠、刻意刁难。刘仁轨心生不平,恰逢吐蕃屡次寇边,便顺势上奏,自陈才疏,举荐李敬玄替代自己镇守河西、主持西疆战事。
唐高宗不知二人私怨,只当刘仁轨大公无私、举贤自代,当即准奏,任命李敬玄为洮河道大总管,统领工部尚书刘审礼等十八万大军,接替刘仁轨镇守西疆、抵御吐蕃。
李敬玄全然不懂军务、胆小怯懦,数次固辞不受,自陈无将帅之才、不堪重任。唐高宗心生厌烦,出言斥责,直言就算刘仁轨请朕亲征,朕亦会亲赴前线,勒令李敬玄即刻受命。李敬玄惶恐畏惧,只能被迫领兵西行。
将不知兵,三军必败。
大军入吐蕃境内,刘审礼勇猛果敢、率军急进,孤军深入敌境。李敬玄畏敌怯战、沿途逗留,迟迟不肯进兵,致使前后两军相隔甚远、首尾脱节。
噶尔钦陵抓住战机,率领十万吐蕃大军合围刘审礼所部。刘审礼身陷重围、孤立无援,屡次苦战突围,始终无法冲破包围,身中数箭、力竭被擒。
后援断绝,主将被擒,唐军前线彻底崩盘。
李敬玄听闻前军惨败、刘审礼被擒,吓得魂飞魄散,即刻率军仓皇撤退,一路奔逃至承风岭。吐蕃大军紧随而至,漫山遍野、四面合围,占据高山险要、居高临下逼迫唐营,声势滔天。李敬玄手足无措、束手无策,只能依托山间大沟勉强固守。
绝境之中,自有勇将破局。
百济降将黑齿常之胆识过人、智勇兼备,趁着夜色昏暗、星月无光,率领五百敢死勇士,悄悄潜出大营、夜袭吐蕃寨营。吐蕃大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吐蕃右营部将跋地设率先领兵遁逃,大军军心溃散、全线松动。噶尔钦陵无力稳住军心,只能下令全军后撤。
夜袭破敌,绝境求生。
黑齿常之凭一己之力稳住颓势,李敬玄方才得以收拢残兵、缓缓拔营,退守鄯州,保全剩余兵马。
刘审礼被俘之后,身受重伤、不治身亡。其子刘易从听闻父死虏营,自行捆绑赴阙,恳请入朝赎罪、远赴吐蕃赎父。朝廷准许其远赴吐蕃省亲,刘易从抵达吐蕃之时,其父已然亡故。刘易从昼夜痛哭、哀恸不止,吐蕃将士心生怜悯,准许其护送父尸归国。
孝子归柩,朝廷旌表。
唐高宗追赠刘审礼为工部尚书、赐谥为僖,表彰忠烈,同时旌表刘易从忠孝之行。擢升黑齿常之为左武卫将军、兼任河源军副使,嘉奖其救军大功。随后征召李敬玄返朝,贬为衡州刺史,追责其败军之罪。
兵败之后,军心散乱。
监察御史娄师德奉旨从军,临危不乱,全力收拢溃散士卒、重整军纪,勉强稳住军心、保全残军。唐高宗命娄师德出使吐蕃、宣谕朝廷旨意。吐蕃大将噶尔赞婆盛兵列队、气势汹汹,娄师德从容不迫、晓以利害,细数战祸弊端、和平之利,言辞恳切、情理兼备,说得噶尔赞婆心悦诚服,决意罢兵修好。
一言息兵,边境安宁。
自此数年之内,吐蕃不再兴兵犯唐,西疆暂时休战、无有兵戈。
外疆战事暂歇,朝堂人事更迭。
权臣许敬宗常年构陷忠良、把持朝政、奢靡无度,晚年告老致仕,不久之后病逝家中。许敬宗生前广建豪宅、僭越礼制,蓄养歌妓、纵情享乐,私德败坏、家事混乱。他曾纳美婢为继室,美婢与其子许昂私通,许敬宗大怒,上奏朝廷将许昂流放岭南,许久之后才上表召回。又将女儿嫁与蛮族酋长冯盎之子,借机收受巨额贿赂,牟利无数。
许敬宗死后,唐高宗为之辍朝举哀,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准许陪葬昭陵,极尽哀荣。朝臣议定谥号,太常博士袁思古直言许敬宗弃子荒徼、嫁女蛮夷、品行不端,当谥为“缪”。许敬宗之孙许彦伯上诉朝廷,诬告袁思古挟私报复、刻意诋毁先祖。高宗下诏群臣重议,最终改谥为“恭”,遮掩其一生劣迹。
奸佞既去,朝堂改组。
朝廷重置百官、修订国史,任命戴至德为左仆射、张文瓘为侍中、郝处俊为中书令、李敬玄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尚书右仆射之位空缺,留待镇守洮河的刘仁轨回朝就任。
外廷更迭之时,内廷权斗愈烈。
唐高宗常年患有风眩之疾,时常头晕目眩、无法临朝理政,百官奏事、朝堂政务,尽数交由武氏裁决处置。武氏心思缜密、智计过人,擅于粉饰过失、收拢人心,朝堂内外无论亲疏贵贱,顺其心意者得以升迁保全,逆其权势者尽数贬谪诛杀,权势彻底凌驾帝王之上。
权柄在手,便清旧怨。
武氏之父武士彟原配相里氏,生育武元庆、武元爽二子;继室杨氏,生育三女,长女早逝、幼女早亡,次女便是当今武后。早年武氏未入宫之时,武元庆、武元爽、武惟良、武怀运一众武氏宗亲,素来轻视杨氏母女、多有失礼、肆意欺凌,武氏母女常年隐忍、怀恨在心。
待到武氏封后掌权,杨氏受封荣国夫人,武氏姐姐受封韩国夫人,武氏一众宗亲尽数入朝为官、身居高位,一门显贵、权势滔天。
荣国夫人杨氏记恨旧日屈辱,当面质问武惟良,讥讽其昔日轻视自家、如今反倒仰仗母女权势、身居高位。武惟良性情刚直、不肯逢迎,直言自身凭借功臣子弟身份入仕,并非依托外戚恩泽,身居高位只觉高危惊惧、不敢贪荣。
一语直言,招来大祸。
荣国夫人恼羞成怒,暗中叮嘱武后,借机清除一众宗亲、报复旧怨。武后假意谦恭退让,上奏陈情,自请将外戚宗亲外放远州,以示朝廷大公无私、不徇私宠。
唐高宗不察其心,准奏下诏,将武惟良外放始州、武元庆外放龙州、武元爽外放濠州。武元庆忧惧成疾、客死贬所,武元爽获罪流放扬州,不久之后殒命异乡,武氏宗亲尽数凋零。
宗亲肃清,近亲再除。
武后姐姐韩国夫人常年出入宫禁、不受礼制约束,容貌温婉、性情柔顺,深得唐高宗宠爱,二人暗生私情、私下相伴。韩国夫人育有一女,容貌绝美、娇俏动人,同样被唐高宗纳入宫中、备受宠幸。
母女同承恩宠,渐渐威胁武后后宫地位。
武后表面不动声色、亲厚如常,暗中早已杀机暗藏。她趁与韩国夫人宴饮之机,暗中投放毒药,毒杀韩国夫人。唐高宗全然不知内情,只当韩国夫人暴病身亡,感伤不已,将其女儿晋封为魏国夫人,倍加宠爱,几乎想要破格册封其为妃嫔,只因忌惮武后,始终未曾开口。
旧怨未消,新祸又至。
恰逢武惟良、武怀运二人入朝述职,敬献食物入宫。武后借题发挥、心生毒计,暗中在食物中掺入剧毒,假意关爱魏国夫人,令其先行品尝。魏国夫人毫无防备、误食毒食,顷刻之间心腹剧痛、七窍流血,当场毒发身亡。
深宫喋血,嫁祸宗亲。
武后即刻传召唐高宗入宫,当场伏地悲哭、放声哀嚎,一口咬定武惟良、武怀运心怀不轨、意图毒杀帝后,魏国夫人无辜替死。唐高宗目睹惨状、悲痛万分,不辨真伪、震怒不已,当即下诏诛杀武惟良、武怀运二人,彻底肃清武氏宗族残存势力。
此案之后,武后在后宫再无对手,权势独揽、无人制衡。朝堂内外、深宫朝野,但凡稍有阻碍其权路之人,皆被一一清算。储宫之内,太子李弘性情仁孝、正直敢言,屡次劝谏武后、直言后宫弊政,两度触怒武后、深陷冤屈,储位屡受牵连、屡遭打压,东宫自此两次蒙冤,朝堂储位风波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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