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裴行俭万里平叛定西域北疆 唐高宗病逝落幕盛唐前期
2018/1/29 点击:
乱世用兵,贵在智取,不在力敌。
大唐调露元年,西突厥局势再起波澜。西突厥首领阿史那都支,表面臣服大唐、接受朝廷册封,暗中却勾结吐蕃、私通外敌,步步蚕食安西边境、侵扰大唐疆土,西域隐患日渐深重。
朝堂群臣商议征讨之策,众臣皆认为吐蕃强盛、西疆刚经历数次兵败,不宜再兴战事、徒耗国力。满朝文武迟疑不决之际,吏部侍郎裴行俭独献奇策,不主张大举出兵、正面征伐。
裴行俭从容进言:“如今吐蕃兵势正盛,李敬玄兵败、刘审礼殉国,西疆军心未稳、国力疲敝,贸然出兵西讨,绝非良策。昔日波斯国王身故,其子泥涅斯留居长安为质,如今理应归国承袭王位。朝廷可遣使护送泥涅斯西归,借道西突厥境内,趁其不备、顺势擒贼,无需大举兴师,便可平定叛乱。”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策。
唐高宗深以为然,当即下诏任命裴行俭为安抚大食使,持节护送波斯王子泥涅斯归国,全权处置西域事务。裴行俭同时举荐肃州刺史王方翼为副将,随同出征、共定西域。
大军行至西州,正值盛夏酷暑、烈日炎炎。裴行俭深谙攻心之道,故意对外扬言,天气酷热难耐,暂且驻军休整,待秋凉之后再继续西行。
消息传出,阿史那都支放下戒备。
阿史那都支素来忌惮唐军突袭,常年派人打探边境动静、严防死守。听闻唐军暂缓进军、静待秋凉,顿时放松警惕,不再整军设防,终日纵情游乐、懈怠军务。
敌懈我进,机不可失。
裴行俭稳住敌军心神之后,即刻召集安西四镇各部酋长,假意抒发闲情,自言平生最爱游猎,如今驻军闲暇,想要出城狩猎散心,询问众人是否愿意随同出行。
西域部族素来以游猎为生、天性豪迈,听闻此言,各部酋长、子弟争相响应、踊跃随从。裴行俭借机挑选万名精锐壮士,编入行伍、严明约束,暗中整肃兵马、倍道疾驰,直奔阿史那都支牙帐。
兵临咫尺,敌犹未知。
唐军悄然推进,距离阿史那都支营帐仅剩十余里,方才遣使前往问候。阿史那都支骤然听闻唐军逼近,大惊失色、仓促无措,又见唐使言辞平和、并无问责之意,误以为唐军无意问罪、只是过境巡游。
心无防备,自入罗网。
阿史那都支当即率领麾下五百余名亲信子弟,出营拜见裴行俭。裴行俭假意热忱迎接、设宴款待,暗中早已埋伏精锐士卒。待阿史那都支一行人尽数入营,号令一出、伏兵四起,当场将阿史那都支及其五百亲信全员生擒,无一漏网。
首恶被擒,余寇不难肃清。
西突厥别帅遮匐,领兵驻守西境、手握余部,尚未知晓牙帐变故。裴行俭不留喘息之机,亲率轻骑连夜奔袭、掩杀而至。遮匐猝不及防、孤立无援,无路可逃,只能束手归降。
万里远征,兵不血刃。
裴行俭一举平定西突厥叛乱,生擒两大叛首,西域全境安定。他遣送波斯王子泥涅斯自行归国,留副将王方翼驻守安西,修筑碎叶城、刻石纪功、安抚西域部族,自己押解阿史那都支、遮匐二酋,班师回朝、献俘长安。
唐高宗大喜,亲自设宴犒劳裴行俭,当众赞誉其文武兼备、智勇双全,孤军深入万里、不费重兵便平定西域巨患。随即下诏擢升裴行俭为礼部尚书、兼任检校右卫大将军。被俘的阿史那都支等人,最终禁锢狱中、终老囚所。
西域初定,北疆再起烽烟。
此前东突厥残部归附大唐,安置于云中一地,部族人口逐年繁衍、势力渐盛。阿史德氏部族曾入朝恳请朝廷,依照突厥旧俗,册立亲王为可汗、统领部众。唐高宗改云中都护府为单于大都护府,命皇子李旭轮遥领大都护,北疆数年安稳无战事。
待到裴行俭出使西域期间,北疆突厥再度叛乱。阿史德温傅、阿史德奉职两部,擅自拥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公然反叛大唐、割据自立,塞北二十四州酋长尽数举兵响应,北疆全境震动、狼烟遍地。
朝廷仓促调兵,命单于府长史萧嗣业为主将,苑大智、李景嘉为副将,统领大军北上平叛。萧嗣业率军初战连胜、屡获大捷,随即心生骄矜、松懈防备。
骄兵必败,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时值深秋,北疆连日雨雪、天地苍茫、道路断绝。萧嗣业以为突厥大军绝无可能来犯,整日闭营宴饮、疏于防务。不料突厥大军趁夜色倾巢而出,突袭唐营。唐军毫无防备、仓促溃散,死伤无数、溃败千里。唯有苑大智、李景嘉率军断后、拼死力战,保全残兵退守都护府。
败报传至长安,唐高宗震怒,下诏严惩败军之将,将萧嗣业流放桂州,罢免苑大智、李景嘉官职。北疆局势危急,朝廷再度起用裴行俭,任命其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统领丰州都督程务挺、幽州都督李文暕,集结三十万大军,再度出征北疆、平定叛乱。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
裴行俭深知萧嗣业兵败根源,在于轻敌懈怠、治军疏漏。出征之前,他当众告诫诸将,安抚士卒贵在诚心,制服敌军贵在诡诈,绝不可重蹈覆辙、骄纵误国。
一计诈敌,稳破胡骑。
裴行俭精心布设妙计,打造三百辆伪装粮车,每车暗藏五名精锐壮士,手持短刀、强弩蛰伏车内,外表只派数百老弱羸卒护送,缓缓行军、佯装运粮。同时暗中派遣数千精锐骑兵,潜伏险要之地、隐秘接应。
突厥骑兵登高远望,见唐军粮车过境、护卫孱弱,果然大举前来劫掠。护送的羸卒依计弃车四散奔逃,任由突厥骑兵驱赶粮车、安然离去。
突厥兵马劫掠粮车之后,就地牧马休憩、准备取粮分食。蛰伏车内的唐军壮士骤然杀出,近身斫杀、突袭敌军,突厥兵马猝不及防、死伤惨重。残余敌骑仓皇逃窜,又被暗处伏兵截杀,几乎全军覆没。
自此之后,唐军粮车往来北疆,突厥兵马再无一人胆敢劫掠,唐军粮道彻底畅通、再无后顾之忧。
军心稳固,再战决胜。
大军行至单于府北,日暮安营、深挖堑壕、稳固营寨。夜色深沉,裴行俭巡视营地,察觉天象有异、风雨将至,当即严令全军即刻拔营、迁移至高冈之地驻扎。
诸将不解,士卒疲惫、已然安歇,不愿再度劳顿。裴行俭不听劝谏、执意传令,全军只能遵命移营。
当夜深夜,狂风暴雨骤然来袭,先前驻扎的平地积水深达丈余,遍地汪洋、险象环生。全军将士见状,无不惊骇敬服,自此对裴行俭心服口服、军令无敢不从。
天时已定,大势在我。
雨停水退,裴行俭即刻下令全军进军,直抵黑山,直面突厥主力。阿史那泥熟匐、阿史那奉职亲率番骑前来迎战,气势汹汹、意欲死战。
裴行俭沉住气、坚守营垒,任凭敌军百般挑衅,只令全军固守、不准出战,耗尽敌军锐气、拖垮敌军军心。待到敌军士气低迷、阵型松动,方才下令全军出击,命程务挺、李文暕分领左右两翼,中军主力正面冲杀,三面合围、包抄敌军。
合围之势一成,敌军插翅难飞。
阿史那奉职抵挡不住唐军猛攻,中箭负伤、当场被擒。阿史那泥熟匐拼死突围、意欲逃窜,裴行俭当众传令,悬赏万金活捉叛首、千金斩杀叛首,唐军与降兵皆可领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突厥降兵眼见大势已去、又贪重赏,当即倒戈相向,当场刺杀阿史那泥熟匐,携首级归降唐军。裴行俭信守承诺、如约赏金,以降兵为先导,直捣突厥巢穴。
阿史德温傅留守牙帐,听闻主力全军覆没、两大叛首一死一擒,吓得魂飞魄散,弃营狂奔、只身逃往狼山深处。北疆叛乱一举平定。
朝廷派遣户部尚书崔知悌赶赴北疆,安抚将士、处置余寇、整顿地方。裴行俭安顿妥当,率领大军凯旋东归。
乱世余烬,死灰复燃。
开耀元年,逃亡狼山的阿史德温傅再度收拢残部、整缮甲兵,拥立颉利可汗之子阿史那伏念为新任可汗,重整兵马、再犯大唐原州、庆州两地,北疆战火重燃。
朝廷再度下诏,命裴行俭统领大军出征,以曹怀舜、李文暕为副将,二次北伐、清剿余孽。曹怀舜率领步兵先行进发,遭遇阿史那伏念部众。阿史那伏念狡诈多端,假意遣使诈降、麻痹唐军。
曹怀舜疏于防备、轻信敌言,被敌军趁隙突袭、全军溃败。曹怀舜无奈之下,搜刮重金财帛贿赂敌军,与阿史那伏念暂且议和,换取敌军退兵、保全残兵。
裴行俭大军行至陉口,听闻前军兵败、曹怀舜溃逃,临危不乱、按兵固守。他巧用离间之计,遣使面见阿史那伏念,劝其诛杀阿史德温傅、戴罪立功;又暗中致信阿史德温傅,令其防备阿史那伏念、相互制衡。
两寇相疑,自乱阵脚。
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傅相互猜忌、互不信任,军心涣散、防备尽失。裴行俭探知阿史那伏念的辎重粮草、家眷妻儿尽数留守金牙山,当即派遣轻骑连夜奔袭、突袭金牙山,尽数缴获敌军辎重、生擒其家眷。
根基尽失,穷途末路。
阿史那伏念进退无据、走投无路,退守细沙绝境,只能遣使至唐营请降,许诺擒杀阿史德温傅、赎罪归唐。裴行俭准许其归降、许诺保全性命。
不久之后,阿史那伏念果然绑缚阿史德温傅,亲率残部赴唐营投诚。裴行俭不费一兵一卒,再度平定北疆残余叛乱,携两大叛首班师回朝,当庭恳请唐高宗赦免降人死罪、安抚塞外人心。
朝堂嫉功,忠良受屈。
侍中裴炎素来嫉妒裴行俭赫赫战功,借机进谗言、刻意构陷,上奏声称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傅是穷途末路、被逼归降,并非真心臣服,若姑息赦免、必留后患,恳请陛下下诏正法、以绝后患。
唐高宗听信谗言,违背承诺、下诏将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傅当众处斩。同时论功行赏之时,刻意淡化裴行俭功绩,仅册封其为闻喜县公,重赏程务挺等前线将领。
裴行俭心寒叹息,直言朝廷诛杀降人、失信塞外,日后四方部族再无真心归降、必生二心,边疆祸患自此永无宁日。自此心灰意冷、称疾不出、闭门静养,不再过问朝堂战事。
名将隐退,星辰陨落。
永淳元年,西突厥十姓酋长阿史那车薄再度举兵叛乱、侵扰西域。朝廷再度征召裴行俭,欲令其挂帅西征、平定乱局。大军尚未启程,裴行俭久病缠身、病情骤重,骤然病逝,终年六十四岁。
朝廷追赠裴行俭为幽州都督,赐谥号为献,以彰其一生忠勇功绩。裴行俭文武双全、智计无双,书法堪比褚遂良、虞世南,识人观相、预判世事无一不准。昔日世人推崇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四人才华,唯独裴行俭断言四人虽文采斐然、性情浮露,难以安享仕途、难善终局,唯有杨炯沉静稳重、可保仕途安稳。
后来世事变迁,果如其言。王勃渡海溺水、惊悸而亡,卢照邻身患恶疾、投水自尽,骆宾王晚年卷入兵变、不知所踪,唯有杨炯安稳为官、终老任上。裴行俭一生识人无数、麾下偏将尽成名将,所得赏赐尽数分给士卒、不私分毫,身死之后,全军将士无不悲恸痛哭。
名将已逝,战乱未歇。
裴行俭离世,西征大军群龙无首、暂缓出师。西突厥叛首阿史那车薄愈发猖獗,大肆劫掠西域州县。安西都护王方翼临危受命、独自拒敌,率军迎战于伊丽水,大破叛军、斩首千余级。
叛军不甘溃败、纠集重兵再来决战,两军再战于热海。激战之中,流矢贯穿王方翼臂膀,王方翼神色不变、手持佩刀截断箭杆,依旧策马冲锋、督军死战,毫无退意。唐军士气大振、奋勇杀敌,再度大破叛军,生擒番目三百余人。阿史那车薄孤身逃窜、远遁塞外,西域乱局再度平定。
外疆战事暂歇,内廷权虐日盛。
唐高宗晚年多病、风眩不止,常年无法亲理朝政,朝堂大权尽数落入武氏手中。武氏权倾朝野、独断专行,对内大肆铺张、营建宫室,对外严苛酷虐、清算宗室,朝堂内外无人敢谏。
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不畏强权、冒死上疏,劝谏高宗体恤民生、停止营建、修德禳灾、安抚天下。自褚遂良、韩瑗离世之后,近二十年朝堂无一直言谏臣,李善感此番上疏,被世人誉为凤鸣朝阳、朝野震动。奈何高宗受制于后宫、身不由己,虽知忠言有理,终究置之不理、无力改局。
深宫之内,屠戮不休。
武氏大肆打压李氏宗室、排除异己,步步清算皇室宗亲。杞王李上金、邹王李素节接连被削夺封邑、贬谪远州,曹王李明被逼自尽、含冤而亡。英王李显王妃赵氏,因武氏猜忌迁怒,被幽禁深宫、断绝饮食,活活饿死宫中。赵氏族人尽数贬谪外放、不准入朝,武氏随即为英王李显另纳韦氏为妃。
独女太平公主,是武氏唯一宠溺之人。吐蕃曾遣使入朝,恳请迎娶太平公主和亲。武氏舍不得爱女远嫁塞外,暗中令太平公主入道为女冠、借故拒婚。后来太平公主身着武官服饰、入宫侍奉,暗含求嫁之意,高宗与武氏心知肚明,为其择选薛绍为婿,大婚盛典极尽奢华、轰动京城。武氏嫌弃薛绍二嫂出身低微、配不上太平公主,意欲逼迫薛家休妻,幸得旁人劝解方才作罢。
朝堂昏暗、宗室凋零、帝王衰朽,盛唐前期的安稳格局,已然彻底崩塌。
永淳二年,唐高宗久病不治、龙体崩摧,终年五十六岁。一代守成之主落幕,大唐皇权更迭、朝局剧变,武氏专政的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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