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宋蒙联手夹击残金，攻克蔡州献俘太庙——南宋端平初年金国灭亡始末
2020/11/11 点击：
拖雷领偏师入蜀。
连拔四百四十座城寨。
宋蒙还没正式翻脸，只是示威。
掠完，便收兵北返。
两军合一处，破饶凤关，渡汉水向东。
目标，汴京。
金主完颜守绪慌了。急令诸将分守襄、邓。
完颜合达、移剌蒲阿统大军入邓州。
杨沃衍、陈和尚、武仙尽数来会，屯兵顺阳。
蒙古兵渡过汉江，抄到金军背后。
完颜合达见敌势浩大，打算绕道避战。
可蒙古骑兵已经杀到。
眼看就要崩盘，蒲察定住挥军死拦，敌骑才退。
合达驻军四日，不见敌人踪迹。
引兵回邓州。
行到半路，林间忽然冲出蒙古骑兵。
辎重，尽数被劫。金兵阵列几乎溃散。
所幸敌人抢了辎重便远走，兵士才保住性命。
合达回到邓州，反而上表，谎称大捷。
捷报送到汴京，满朝金臣，争相庆贺。
数月之后，窝阔台大汗亲自领兵南下。
自白坡镇渡河，进驻郑州。
遣速不台，围攻汴京。
完颜守绪没料到北兵来得如此迅猛，方寸大乱。
急召完颜合达、移剌蒲阿，回师援汴。
二将奉命开拔。拖雷领三千铁骑，紧紧尾随。
金军回身迎战，他就退。
金军一动身，他便袭扰。
金军一路边走边打，片刻不得喘息。
大军走到黄榆店，天降雨雪，道路断绝，寸步难行。
速不台早已派兵截断后援。
金军，前后被困。
雨雪稍停，汴京使者接连赶来，催他们火速入援。
合达只能继续行军。
到三峰山，蒙古两路大军齐至，四面合围。
金兵断粮，饿了三日。
大军轰然溃散。
武仙带三十骑率先逃走。
杨沃衍力战而死。
合达知道大势已去，寻移剌蒲阿，想要下马死战。
蒲阿早已不见人影。
只剩陈和尚几人相随。
众人突围，退入钧州。
窝阔台再遣兵马，会同拖雷，合攻钧州。
城里只剩数千残兵，守不住。
城池被攻破，合达、陈和尚一并被杀。
先前出逃的蒲阿，也被蒙古追兵擒获，丢了性命。
蒙古兵转攻潼关，守将李平开城归降。
再围洛阳。留守撤合辇背上生疮，不能上阵，投壕自尽。
军民推举警巡使强伸主事。强伸死守三月，无隙可乘，蒙古方才撤兵。
窝阔台打算北还。派使者从郑州去汴京，勒令金主速降。
金主没有办法，封荆王完颜守纯之子完颜讹可为曹王，令尚书左丞李蹊送入蒙古大营，纳质求和。
光景，一如当年徽、钦二帝被围之时。轮回报应，竟到这般地步。
可速不台依旧日夜攻城。
汴京城墙坚固，炮石往来。攻守相持十六昼夜，城下尸积如山。
速不台晓得难以攻克，才答应议和。
金主派户部侍郎杨居仁出城犒军，酒肉金帛，尽数奉上。
速不台这才引兵退走，散驻河洛之间。
没过多久，蒙古使者唐庆入金议和，被飞虎军头目申福等人斩杀。
和议，彻底破裂。
窝阔台决意大举南征，遣使臣王旻南下京湖，约史嵩之联手灭金。
史嵩之奏报临安。朝堂众人都觉得机会难得，该应蒙古之请，报百年旧仇。
唯独赵范出言劝阻：宣和海上之盟，当初盟约何等牢固，最后反引大祸，不可不引以为戒。
理宗不听。命史嵩之遣使回复，愿意出兵夹击。
史嵩之遣邹伸之出使蒙古。大汗许诺，灭金之后，河南之地归还大宋。
又是当年联兵灭辽，约定分地的旧套路。
邹伸之，带着许诺南归。
金主完颜守绪，和议破碎，怕蒙古再来围汴。
募百姓当兵，强征粮食充军饷。
百姓不愿从军，仓廪本就空虚，自家尚且吃不饱，哪里还有余粮上交。
左丞相李蹊、参政合周，不顾百姓死活，硬行搜刮。
只征得三万斛。满城萧条，路上随处可见死尸。
金主心知粮尽兵疲，汴城难守，决意迁都避难。
命右丞相赛不、平章白撒、左丞相李蹊护驾。留奴申、习捏阿不留守汴京。
他与太后、皇后、妃嫔告别，大哭出城。
出城之后，前路茫茫。诸将请他前往河朔。
大军从蒲城渡河。归德统帅石盏女鲁欢送粮至此，留下两百艘船，张布为帆，请金主北渡。
渡河未及一半，狂风骤起，大浪翻涌，后军无法续渡。
蒙古将回古乃趁势追来。金元帅贺喜力战阵亡，近千兵士溺死河中。
金主在北岸远远望见，魂飞胆丧，奔往沤麻冈。
后来遣白撒领兵攻打卫州。蒙古渡河来援，白撒仓皇撤退。
退至白公庙，被史天泽击溃，全军覆没。只剩白撒孤身逃归。
金主大惧，直奔归德，派人回汴京接太后、皇后与后宫。
汴京西面元帅崔立趁乱起兵。
杀死留守大臣，拥立完颜从恪监国，自封太师、都元帅、尚书令、郑王，献城降蒙古。
速不台进驻青城。崔立盛装拜见，称速不台为父。
速不台设宴款待，崔立大醉而归。
他借着金主出逃的由头，拘拿随驾官吏家属，强征女子入自己府中。名义是送往金主行在，实则肆意凌辱，美色女子直接拉入内室。
一面把天子冠服、皇后衣饰献给速不台；一面押送金太后、徒单皇后、梁王、荆王以及一众妃嫔，送入蒙古大营。
速不台斩杀荆、梁二王，太后以下众人押往和林。路途受尽折辱，比当年金人掳掠徽钦二帝还要残酷。
前人造恶，后人偿报，天理不假。
速不台入汴，蒙古兵涌入城内，直扑崔立府邸。崔立的妻女、金玉财物，一掠而空。
崔立尚在城外，归家见此，捶胸痛哭。转念汴京还握在自己手里，失去的总能再夺回来，便暂且按下怒火。
金主完颜守绪身在归德，听闻汴京陷落、两宫被俘，忧上加忧。
元帅蒲察官奴劝他迁往海州，被石盏女鲁欢阻拦。
官奴索性带兵袭杀女鲁欢，连同左丞相李蹊等三百余人一并诛杀，又将金主软禁在照碧堂。
金主心中恨极，暗中和内侍宋珪、女奚烈完出、乌古孙爱实密谋除贼。
恰逢乌古论镐运米四百斛至归德，劝金主南迁蔡州。
金主告知官奴，要即刻动身。官奴不肯，传令军民：敢提南迁者，斩。
金主定下计策，召官奴议事。
完出、爱实埋伏门侧。官奴昂然进门，两人左右冲出，刺伤官奴。
官奴带伤奔逃，被追上斩杀。
金主出宫安抚将士，留王璧守归德，启程去往蔡州。
蒙古兵再逼洛阳。城中粮尽，留守强伸苦战被俘，不肯屈从，遇害身死。
宋京西兵马钤辖孟珙自枣阳出兵，在光化对阵金将武天锡。
阵斩武天锡，俘获将士四百余人，拿下顺阳，驱逐武仙。
一路追到马磴山，斩杀甚多。武仙逃入石洞。
孟珙冒雨，领精锐攻入。武仙再度逃走。
再追鲇鱼寨、银葫芦山，两战全胜。武仙身边只剩五六人，改换衣装逃亡，后来被戍卒斩杀。
余下七万部众，尽数降宋。
孟珙回襄阳，刚卸甲，便收到史嵩之檄令，命他火速攻打蔡州。
蒙古都元帅塔察儿再遣王旻南下，约史嵩之合攻蔡州。史嵩之应允，先取唐州，金将乌古论黑汉战死，城破。大军预备进兵蔡州。
孟珙领兵二万，携米三十万石，奔赴蔡州，与蒙古军会合。
金主完颜守绪尚自心存幻想，遣完颜阿虎带出使大宋求粮。
当面嘱咐：我不曾负宋，是宋负我。朕即位以来，屡诫边将，不得南侵。如今你们趁我疲敝夺我疆土。
蒙古已经灭国四十，西夏亡，轮到我；我亡，下一个便是宋。唇亡齿寒，本是常理。若与我结盟借粮，既是救我，也是自保。把这话带给南朝君臣。
阿虎带到宋廷，宋人哪里肯听，直接逐客。
阿虎空手而归，回报金主。
金主无计可施，祭天祷告，设宴群臣，勉励死战。
酒未终席，探马急报：蒙古兵来了！
武将起身，争先请战。金主分兵两队，一队守城，一队出城迎击。
将士奋勇，击退蒙古前锋。塔察儿亲自督攻，也被打退。蒙古不再逼近，只筑长垒，团团围困孤城。
恰好孟珙、江海带着兵马粮米赶到蔡州城下，与塔察儿相见。
塔察儿大喜，约定分攻：蒙古打北面，宋军打南面，两军互不侵扰。
约定已定，各自打造攻城器具，分头进攻。
金人只剩一座孤城，两国夹攻。危如累卵，朝不保夕。
金尚书右丞完颜忽斜虎，日日对军民宣讲国恩大义，全城立誓死守。
塔察儿令张柔领五千精兵，攀梯登城。城上守兵长矛飞箭齐发，张柔身中数箭，情势危急。孟珙遣先锋驰援，才把张柔救回。
次日孟珙攻打柴潭，立栅潭上，命部将夺取柴潭楼。金人来争，宋军一拥而上，金人退走，柴潭楼落入宋军之手。
蔡州全靠柴潭作为屏障，潭外即是汝河，潭水高出河面五六丈。
孟珙对部下说：金人依仗这潭水。掘开堤岸，水泄入河，潭立刻干涸。
军士凿破堤坝，潭水排空。再砍伐柴草填入潭中，开出通路。
蒙古也掘开练江。两军渡过水，攻破外城。
金将孛朮鲁、中娄室领五百精锐，夜出西门。每人背一束浸油干草，打算火烧宋蒙营寨。
蒙古早有埋伏，暗处强弩齐射。火还未燃，箭已先至。金兵死伤惨重，退回城内。
两军合力猛攻西城，前仆后继，外城陷落。内城仍在，忽斜虎督军昼夜死拒。
完颜守绪自知撑不住，对着侍臣垂泪：我做太子十年，为君十年，自问没有大过。死，无遗憾。只恨祖宗百年基业，断在我手上，落得和历代昏暴之君一样亡国。国君当死于社稷，我绝不做俘虏，受辱于敌。
左右群臣，一同痛哭。
金主取出御用器物分赏战士，宰杀御马犒劳士卒。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不久徐州叛降蒙古，行省完颜赛不殉国。
转眼，便是端平元年。
蔡州城内，人困马乏，粮尽援绝。
孟珙望见城头死气沉沉，下令各军搬运云梯，布列城下。
金主听闻攻城甚急，召东面元帅完颜承麟，传帝位给他。
承麟哭着推辞。
金主长叹：朕身肥，不便骑马突围。你敏捷有谋，若能侥幸脱身，保存金室一脉，我死也安心。
承麟，才接下玉玺。
次日，承麟登位，百官行礼。礼还没毕，有人狂奔来报：宋军攻破南城！
完颜忽斜虎出城巷战。宋军呐喊入城，蒙古兵紧随其后。他手下只剩千人，纵然以一当十，也难抵挡。只能死战。
苦战许久，部下几乎死尽。忽斜虎一心求死，只想再见金主一面。
退至幽兰轩，听闻完颜守绪已经自缢。
他对将士说：主上已崩，我何必苟活。诸位自寻生路。
说罢，跃入水中，溺水而亡。
将士相视：相公能死，我们为何不能？
孛朮鲁、中娄室以下五百余人，尽数殉国。
承麟退守子城，听闻先帝自尽，与群臣哭奠，定庙号哀宗。
祭奠还没开始，子城又破。
奉御完颜绛山奉金主遗命，焚烧遗骸。
刀兵四起，满城杀戮。承麟无处可逃，死于乱军之中。
江海杀入金宫，擒获参政张天纲。孟珙赶到，问：你主何在？
张天纲高声回：已经殉国。
孟珙令他引路，至幽兰轩，殿宇已经烧塌。军士扑灭余火，捡出金主尸骨，焦黑难辨。
塔察儿也到，把哀宗遗骸一分为二，一半归蒙古，一半送宋。珍宝器物对半瓜分。
约定以陈、蔡西北为界，蒙古治北，大宋守南。
两军各自班师奏捷。
金自完颜阿骨打开国，历六世，九位君主，立国一百二十年，至此灭亡。
孟珙返回襄阳，将俘虏宝物交给史嵩之。
史嵩之遣人押送战利品入临安。金主遗骨、宝玉，张天纲、完颜好海一众俘虏，一并献阙。
临安知府薛琼诘问张天纲：你还有脸面到此？
张天纲从容开口：朝代兴亡，哪一代没有？我大金亡国，比起你们二帝，又如何？
薛琼哑口，只能随口呵斥几句。
次日理宗召见张天纲：你当真不怕死？
张天纲道：大丈夫不怕不能生，只怕不能死。死得合乎节义，何惧？请即刻杀我。
理宗心生赞叹，依旧押回狱中。
刑官令张天纲写供词，要他写金主是虏主。
张天纲：要杀便杀，要什么供状。
刑官无法逼迫，任由他落笔。纸上只四字：**故主殉国**。
理宗献俘太庙，将金主遗骨藏入大理寺狱库。升孟珙带御器械，江海诸将，各论功封赏。
孟珙出兵蔡州之时，外由史嵩之上奏，朝中大权握在史弥远手中。
蔡州将破之际，史弥远晋太师、左丞相。郑清之为右相，薛极枢密使，乔行简、陈贵谊参知政事。
不多久，史弥远上书求休，卸去左相，封会稽郡王，奉朝请。
数日之后，史弥远离世。
他居相位二十六年。理宗感念他拥立之功，恩宠不衰。二子一婿五孙，都身居显职。
早年也曾想招揽贤才，一改韩侂胄旧政。待到济王冤死，朝野非议四起，便起用奸佞，排挤正人。权倾朝野，连理宗做事，都要受制于他。
史弥远一死，理宗方能亲政，改元端平。
贬逐三凶，疏远四木。
三凶：梁成大、李知孝、莫泽。
四木：薛极、胡榘、聂子述、赵汝述，都是史弥远心腹，名字都带木字，故称四木。
理宗起用洪咨夔、王遂为监察御史。
洪咨夔对王遂说：你我身为谏官，要对得起这个职位，不要像往日台谏，只做权相的鹰犬。
王遂深以为然。
二人进言得失，举荐贤才，弹劾奸党。满朝文武，这才想起，谏官本当如此。
史嵩之献俘之后，王遂上疏弹劾：史嵩之本不懂兵，贪功自夸，谋身狡诈，欺君误国。他多在襄阳一日，便多一日隐患。
奏疏递上，没有回音。
洪咨夔又上书：残金虽灭，邻敌正强。戒备尚且来不及，怎可互相庆贺，心生懈怠。
这几句话，得到理宗褒奖。
太常少卿徐侨在经筵讲书，阐说兄弟大义，暗中为济王赵竑鸣冤。
理宗有所触动，恢复赵竑官爵，命官吏修葺墓冢，按时祭祀。济王之妻吴氏请求出家，赐号慧净法空大师，按月供给衣资。
朝政一时清明。
赵范、赵葵，忽然提出一条大计：守黄河，据潼关，收复三京。
战端再起，南北重燃刀兵，一场大祸，就此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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