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革命军四方云起响应义举 摄政王太庙宣誓颁十九条信条
2023/1/21 点击：
武昌兵变的消息，传入京师。
清廷立刻下旨。
派陆军两镇，由陆军大臣荫昌统兵南下。湖北原有兵马，连同赴援各军，全归他调遣。
武昌一出事，便押上陆军大臣。大清这一步，走得仓促鲁莽。
另命海军增派兵轮，萨镇冰督舰队奔赴战地。程允和领长江水师，即日驰援。
瑞澂、张彪革职，限期收复省城，戴罪立功。
一道道谕旨，传到武昌。
黎元洪不慌。
分兵布防，扼守武汉，静候北军来战。
这份从容，已是大将气度。
有下级军官献计，拆毁几段京汉铁路，断北军南下之路。
黎元洪摇头。
“我军早晚要北上，怎可自毁通途。眼下兵源不足，先扩军。”
下令编步兵四协，马队一标，炮队两标，工辎各一营，再加一军乐队，先解燃眉。
贴出告示招兵。
不过三日，两万人入伍。各营官长，日夜操练，以待决战。
再下剪辫令。军民一律剪去发辫。
前清那条猪尾巴，尽数除了。这一桩，最是痛快。
择定八月二十五日，祭旗。
立红黄蓝白黑五色旗。
当日天朗气清。黎元洪率众义师，祭告天地，诵读祝文。
祭毕，同饮同心酒。人人心中，都存直捣黄龙之志。
消息传来。北军统带马继增，领第二十二标进驻汉口江岸。
荫昌进驻信阳州。萨镇冰率海军舰队，抛锚汉口江心。
战云，越压越近。
黎元洪先打探租界领事团。
领事已和清军陆海军约定，战事不得损毁租界。
租界扼守水口，有此约定，水师便难全力助攻。黎元洪索性专心陆战。
二十六日，遣步兵一标开赴刘家庙，驻守车站一带。
张彪残兵尚在当地。鄂军鸣枪一排，张彪前队死伤数十人，即刻退走。鄂军不追，收兵回营。
次日再战。
张彪残部会合河南援军，凑足一镇兵力，乘火车而来。
鄂军参谋胡汉民督阵，令部队蛇形前进。
河南军猛扑而来，气势汹汹。
胡汉民密令。
队伍向两侧闪开。一炮自后方轰出，正中火车头。车身碎裂。
河南兵仓皇下车。鄂军连炮齐发，声如万雷。
苦战数时辰，河南兵伤亡惨重，溃败登车，驱车回撤。
列车折返，轰然倾覆。
鄂军趁势猛攻，另遣一支奇兵侧击。河南兵大败奔逃。
何故翻车？
方才河南兵初次败退，铁路工人自发动手，移去十余丈铁轨。
他们一心阻拦清军，没料到，竟叫这队援军中计。
大厦将倾，处处皆是败兆。
傍晚，再战。
清军在平地列阵，鄂军据守山头，互相轰击。
江心清舰开炮，助陆军作战，足足两时辰。
鄂军一炮击中江元舰。舰身受损，失去战力，缓缓退走。其余兵舰，一并后撤三十里。
次日再战，舰队干脆逃回九江。
清水师并非全然怯战。
只是人心已变，不愿死拼。
第三仗。鄂军夺下一座清营。火药六车，快枪千支，子弹数十箱，白米两千包，银洋十四箱，连同各类军械，尽数运回。
第四仗又胜。自头道桥一路追杀至三道桥，夺得机关炮一尊。
第五仗，鄂军步步推进，由三道桥攻入滠口。
清军人数数倍于鄂军，奈何军心溃散，无人死战。大半弃甲奔逃，余下缴械投降。
陆军大臣亲率大军南下，落得这般结局。大清气数，已然可见。
五场胜仗，捷报传遍天下。
黄州、武昌、淝阳、宜昌、沙市、新堤，先后响应，城头白旗林立。
八月三十日。湖南民军起事。巡抚余诚格出逃，统领黄忠浩被杀。众人推举焦达峰为都督，陈作新副之。
焦达峰本是洪江会头目，混在革命军中。日后真相显露，民心不服。只是大局未定，暂且隐忍。
同日，陕西举义。
发难者，第一协参谋张凤翽，三营管带张益谦。二人皆是日本士官生，登高一呼，全军响应，直扑抚署。
巡抚钱能训举枪自戕，倒在地上，尚有气息。二人入城，不曾加害，命人抬往学堂，请西医救治。
其余官吏四散逃亡。将军文瑞，投井而死。
省城底定，两张被推举统领。
余诚格自湖南逃到江西，面见巡抚冯汝骙，哭述湖南大乱。
冯汝骙口中劝慰，心中惶急。
余诚格走后，他苦思对策。一面命藩司筹措库银，加倍发放军饷；一面令巡警日夜巡查。省城暂时安稳。
不料标统马毓宝，在九江起义。驱逐道员保恒、知府朴良。
九江是江西门户。门户一失，省城陷落，只在朝夕。铜山西崩，洛钟东应。
各省警报雪片一般送入紫禁城。
摄政王载沣惊骇失色。急召庆亲王、徐世昌，还有一众王公大臣廷议。
满殿王公，你看我，我看你，无言以对。摄政王手脚冰凉，几乎落泪。
庆亲王开口，举荐一人，可平定大乱。
此人，便是前外务部尚书，袁世凯。
摄政王默然不语。
庆王再言：“不用袁世凯，大清必亡。”
只是用了袁世凯，大清便能保全？
摄政王无可奈何，下旨，授袁世凯湖广总督。
另有大臣上奏，这场祸乱根源，全在盛宣怀。
他强行将川路收归国有，激起川民争路，革命党借机起事。如今之计，必先严惩盛宣怀。
盛宣怀，奉旨革职。
数日之后，袁世凯自项城回电，托词不肯出山。
庆亲王再劝摄政王，委袁世凯为钦差大臣。所有赴援海陆军、长江水师，尽归其节制。命冯国璋领第一军，段祺瑞领第二军，悉听袁氏调遣。
袁世凯依旧来电，足疾未愈，不能赴任。
他要等，等一个足够重的筹码。
摄政王以为他记恨旧怨，不想再召。
广州急报突至。将军凤山遇刺身亡。
凤山在满人中算得上知兵。清廷新授广州将军，乘船南下。登岸入城，行至仓前街。
一声巨响，墙垣崩塌，轿中人连同轿子，碎作肉泥。
当场只炸死一名党人，名叫陈军雄，余党四散逃走。
摄政王心惊。只能依从庆亲王之计，令荫昌亲赴项城，敦请袁世凯出山。
袁世凯，终于应允。时机，到了。
荫昌大喜，辞别返回信阳。路上想出一条诡计。
密令湖北清军，交战之时先挂白旗诈降。等民军靠近，骤然开火。
湖北清军依计而行。鄂军不察，死伤数百，败回汉口。刘家庙、大智门车站，尽数丢失。
荫昌得报捷报，喜不自胜，急电京师，上报民军溃败，官军指日可拿下武汉。摄政王心中，稍稍安定。
不久听闻瑞澂、张彪早已远遁，下落不明。下旨严拿，可二人鸿飞冥冥，无处缉捕。
摄政王思量，川湖乱局，需老成大员镇抚。下旨，岑春煊督四川，魏光焘督两湖。
岑、魏都是久经世事之人，看清天下大势无可挽回，先后上表，托词辞官。
朝野上下，只剩一件事：催袁世凯速赴前线。
袁世凯这才离开彰德府邸，渡黄河，抵达信阳。
荫昌把兵符印信交出，匆匆回京复命。重担，已然脱手。
袁世凯接过钦差印信。消息传开，湖北清军士气大振，摩拳擦掌，静待厮杀。
冯国璋自北南下，击退民军，纵火焚烧汉口华界。连日大火，烟尘蔽天。
百姓奔走逃难，稍慢一步，便葬身火海。
清军得胜之后，奸淫掳掠，肆无忌惮。女子遭掳，有被轮奸致死，有不从即被刀杀。逃难百姓携带的财物，尽数被抢。
正当清军肆意劫掠。数百鄂军敢死队，迎面冲杀过来。
清军起初不以为意，缓缓接战。敢死队悍如猛虎，奋力突击。清兵纷纷后退。
后方鄂军见敢死队得手，全军压上。
清兵跑得快的保全性命，稍迟一步，中弹倒地。
这一战，清军阵亡三千五百余人。汉口华界内的清军几乎被肃清。
街头尸身，不少腰间还缠着金银洋钱。
贪财何用，枪弹之下，黄金换不回性命。足可为贪利之人一记棒喝。
清军正要报复，袁钦差军令送到。禁止军队肆意劫掠，无令不得擅自出战。
全军将士心中疑惑，只能遵令。
袁世凯出山，心中早有定算。
革命军杀不尽，打倒一批，又起一批。
剿不如抚，战不如和。
只是议和，总要抛出条件。
他上奏朝廷，请开国会，修订宪法，裁撤皇族内阁。请清廷立刻施行。
摄政王读罢奏折，满心犹疑。
忧虑未消，山西独立的消息传来。巡抚陆锺琦殉难。
陕西已经独立，陆锺琦上任不过数月，怕革命军袭扰边境，派新军守潼关。新军心怀不满，提出种种要求，故意激变。陆抚一一应允，新军出城。
次日，新军折返，闯入抚署，逼陆锺琦宣布独立。
陆锺琦只说一字：不。
枪声响起，子弹正中胸口。
其子陆亮臣，翰林，曾留学海外，恰好来省探望父亲。一夜之间，目睹大祸。拔出手枪还击。
革命军不留余地，众枪齐发，陆亮臣一同殒命。
陆氏父子，为一家一姓尽忠，本心尚可悯惜。
乱兵冲入内宅，陆家眷属，数人被杀。
众人转入藩司、臬司衙门，把藩司王庆平、提法使李盛铎挟持至谘议局，逼他们宣告独立。二人不肯，被关入密室。
众人推举协统阎锡山为都督。阎锡山劝李盛铎出任民政，李盛铎应下。王庆平始终不肯屈从，阎锡山放他回乡。
山西警报未歇，江西败报又至。
九江兵变之后，南昌戒严，勉强支撑数日。绅商学界成立保安会，请巡抚冯汝骙做发起人，冯抚应允。
后来军界加入保安会，逼冯汝骙举义。冯不肯。
当夜军队纵火焚烧抚署，火光冲天。冯汝骙自后墙逃出，藏匿民房。藩司以下官吏，尽数逃散。
革命军贴安民告示，正要推举统领。马毓宝自九江入城，全城欢迎。在教育会开会，以高等学堂作为军政府，依旧推举冯汝骙为都督。
冯汝骙听闻军民并无加害之意，仍然坚辞。众人改举协统吴介璋为都督，刘起凤任民政长。冯汝骙交出印信，携家眷返乡。马毓宝，返回九江。江西独立，算得上安稳。
同一天，云南协统蔡锷举义，和江西同日独立。
云南边境，土地屡被英法蚕食。英兵占片马，滇民抗争无果，怨恨朝廷。各省相继独立，军中人心跃动。
蔡锷召集将官，约定举火为号，一同起事。
第一营统带丁锦不肯依从，被驱逐。义军直扑督署，总督李经羲逃走。督署改为军政府，蔡锷为都督。
兵士搜捕官吏，捉住藩司世增，不肯归降，当场处决。李经羲在云南尚有善政，被捕之后，蔡锷待之以礼，劝他共襄义举。李经羲心中愧疚，只求回乡。蔡锷不强留，放他携家离去。
为官不施暴虐，大乱之时，方能保全性命。
蔡锷嫌旧督署狭小，将都督府迁到师范学堂，设立各类办事机构。通电各州县即刻反正。不过数日，云南全省平定。
一封封各省独立电报，送到摄政王面前。
他已是焦头烂额。内廷王公大臣纷纷托病告假，各衙门办事之人十去其九。
庆亲王、载泽，争执不休，接连上书辞官。贝勒载涛辞去军谘大臣。
摄政王呆立如木雕，终日以泪洗面。
万般无奈，只能再找庆亲王商议。
庆亲王心中只信袁世凯，力主把内阁总理大臣之位交给他，劝摄政王全盘采纳袁的主张。
摄政王已无计可施。下旨，授袁世凯内阁总理大臣。命他把湖北军务布置妥当，即刻入京。
这一份重任，恰恰加速清室崩塌。
同时废除旧内阁章程，亲贵不得出任国务大臣。将宪法送交资政院讨论。
资政院老臣提议，先下罪己诏，开放党禁，方可商议宪法。摄政王一一依从。
罪己诏颁布，党禁大开。资政院拟定宪法十九信条，定于十月初六，太庙宣誓。
奈何天下民心已去。再多改良，民军一概不接受。
九月十三日。上海制造局，东南军械重地，被陈其美率众攻破。上海道、县各衙门一并占领。公举陈其美为沪军都督。
吴淞口响应，遍悬白旗，宝山光复。上海百姓欢声动地。
捷音未至，贵州独立电报已到上海。巡抚沈瑜庆被驱逐，杨荩诚任正都督，赵德全副之，省内安定。
沪军政府士气大振，派出五十余名军士前往苏州，联络驻军起义。
各军官一致应允，连夜整兵，集结城下。
十四日清晨，城门大开。军队入城，直入抚署，高呼革命。
江苏巡抚程德强登堂询问来意。全军请求江苏独立。
程德全无可奈何，只能应允，约束军队，不许扰民。
全军高呼万岁，门外鸣九响礼炮，升起江苏都督府大旗。
十五日，苏州城内城外，白旗遍地。程德全就任江苏都督。张謇、伍廷芳、应德闳等人分掌民政、外交、财政。截断苏宁铁路，派兵扼守，防备南京。
江苏独立，不费一刀一枪，比江西还要顺遂。
江苏既定，沪军再遣敢死队赴杭州。
浙江巡抚增韫日夜召集官绅议事。士绅屡次请他独立，增韫执意不肯。
敢死队抵达杭州，秘密驻扎抚署附近，约各营当夜起事。
笕桥大营兵士自艮山门入城，占领军械局。南星桥大营兵士自清波门入城，占据藩司、盐运各衙门。
敢死队怀炸弹猛攻抚署。率先掷弹的，是女志士尹锐志。
尹锐志，嵊县人，曾留学海外，深谙革命道理，携妹妹尹锐进一同来杭。
一弹炸开抚署。卫队、消防队无心抵抗，尽数归附革命军。
增韫慌不择路，躲进马房，被义军搜出，押往福建会馆软禁。藩司吴引孙等人，尽数逃亡。
天未明，杭州全城易手。推举标统周赤城为司令官，谘议局改为军政府。初拟都督童训，童训辞任，改请前浙江铁路总理汤寿潜。汤寿潜尚在上海，周赤城派专车往迎。
杭州将军德济不肯归降，双方几乎炮战。幸得士民杭幸斋入满营调停，方才停战。汤寿潜到任，与旗人定下三条约定：改籍、缴械、暂时发饷，慢慢安置生计。
旗人自知无力抵抗，一一遵从。杭州，就此安定。
浙江独立，行事迅捷。更有女志士率先攻入抚署，最是一段奇事。后来汤都督将增韫等人释放。
长江流域大半光复。湖南都督更换为谭延闿。焦达峰、陈作新罪证确凿，被枭首，同党数人处决，风波平息。
信阳这边，袁世凯接到入京组阁谕令。先派蔡廷干、刘承恩赴武昌，面见黎元洪议和。
黎元洪只有一句：清帝不退位，绝不休兵。
蔡、刘二人反复劝说，毫无结果，只能回去复命。
袁世凯见议和不成，静静筹谋。密召冯国璋、段祺瑞，商定军事部署。一切安排妥当，才准备北上。
心中自有成算，可战，亦可和。
袁世凯尚未抵京，太庙宣誓之日已到。
摄政王率领诸王大臣入太庙，焚香叩拜，宣读誓词。
宣统三年十月初六。监国摄政王载沣代祭。
告于列祖列宗之灵。大清开国近三百年，溥仪继位，施政多有失当，上下隔阂，各省动乱不绝，宗庙社稷岌岌可危。资政院采各国良法，拟定十九条重大信条，皇族不得干预政务，速开国会，确立立宪政体。
宣誓已毕，颁布宪法十九信条。
一，大清皇统万世不易；
二，皇帝神圣不可侵犯；
三，皇帝权力，以宪法为限；
四，皇位继承，依宪法规定；
五，宪法由资政院起草议决，皇帝颁布；
六，宪法修改提案权属国会；
七，上院议员，国民公选；
八，总理大臣由国会公举，皇帝任命。皇族不得担任总理、国务大臣与地方行政长官；
九，总理遭国会弹劾，要么解散国会，要么总理辞职；一届内阁不得两次解散国会；
十，皇帝统帅海陆军，对内用兵，须国会议决；
十一，不得以命令替代法律；
十二，国际条约，须国会批准，宣战媾和可事后追认；
十三，官制官规，由宪法定；
十四，每年预算，必经国会议决；
十五，皇室经费增减，由国会议决；
十六，皇室大典，不得抵触宪法；
十七，国务员裁判机关，由两院组建；
十八，国会议决事项，由皇帝公布；
十九，第八条至第十六条，国会未开前，由资政院执行。
十九条信条颁布。在清廷看来，已是最大限度的退让，想要革新自救。
只是民心早已不在。两广、安徽、福建，又相继竖起独立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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