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严可求定策平定淮南逆乱，刘守光蓟北交战擒杀兄长
2019/8/13 点击：
夹寨一战尘埃落定，周德威来到潞州城下，高声呼喊李嗣昭打开城门。李嗣昭在城头望见周德威，心中疑虑未消，当即弯弓搭箭，打算射击。左右将士连忙上前劝阻。李嗣昭对着城下喊话，我担心你是被敌军擒获，受人指使前来骗开城门。周德威闻言，派人回报李存勖。李存勖亲自骑马来到城下，一身素服。李嗣昭看见李存勖，放声痛哭，城中将士也随之落泪，立刻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李存勖入城安抚军民，向李嗣昭讲述李克用临终嘱托，李嗣昭与周德威二人相见，放下往日隔阂，重归于好。周德威请求乘胜进攻泽州，李存勖令周德威会同李存璋一同进军。此时后梁抚遏使牛存节，领兵前来接应溃败的夹寨守军，走到天井关才得知夹寨大败，又听闻晋军进攻泽州。牛存节对麾下将士说道，泽州是要害之地，万万不可丢失，就算没有朝廷诏令，我们也应当火速驰援。将士心中畏惧，牛存节继续劝勉，遇见危难不去救援，算不上义；畏惧敌人先行躲避，算不上勇。众人被他说动，一同赶赴泽州。
牛存节入城之后，稳定城内人心。周德威率军猛攻泽州十余日，牛存节全力防守，城池牢不可破。不久刘知俊收拢残兵赶来支援泽州，周德威只得焚毁攻城器械，退兵驻守高平。
战事暂歇，李存勖率领大军返回晋阳，论功行赏。李存勖任命周德威为振武军节度使，对待张承业如同兄长一般，登门拜见张承业的母亲，赏赐丰厚财物。李存勖在晋阳整顿内政，下令各州县举荐贤良，罢免贪官污吏，减轻租税，抚恤孤苦百姓，平反冤狱，禁止盗贼作乱，河东境内安定。同时整训军队，严明军法，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河东慢慢成长为一方强国。潞州交由李嗣昭治理，鼓励农耕，放宽刑罚，短短数年，城池恢复元气，再度成为重镇。从此河东与大梁对峙，成为后梁最棘手的对手。
大梁这边，朱全忠毒杀唐昭宣帝之后，又嫌弃苏循等一批曾经效力唐朝的旧臣，逼迫十五名官员辞官。张文蔚病逝，杨涉也被免去官职，改用于兢、张策担任宰相，韩建也加封同平章事。时隔一年，朱全忠迁都洛阳，将大梁改称为东都，留下养子朱友文留守。恰逢岐王李茂贞、蜀王王建、晋王李存勖三家联手攻打雍州，被梁将刘知俊阻挡，联军只能陆续撤退。三方打算联络淮南一同举兵，可淮南境内突然爆发大乱，弑杀君主的祸事就此发生。
淮南节度使杨渥，继承父亲杨行密基业时年纪尚轻，生性喜好饮酒游乐，擅长击球。父亲杨行密丧事还没有办完，杨渥就点燃巨大蜡烛，和身边侍从击球取乐，一支蜡烛耗费数万钱。杨渥时常独自骑马外出，整日不归，帐下亲兵都不知道他去往何处。左牙指挥使张颢、右牙指挥使徐温，都是杨行密旧部，曾经接受遗命辅佐杨渥。杨渥此前出兵攻下洪州，俘获镇南节度使钟匡时，占据江西全境，自此愈发骄纵荒淫。张颢、徐温进入府中哭着劝谏，杨渥怒声斥责，你们二人说我无能，何不干脆杀了我，遂你们心愿。张颢、徐温惊惧退下。
杨渥忌惮二人掌兵，提拔心腹陈璠、范遇统领东院马军，用来保护自己。张颢、徐温早已看穿杨渥心思，趁着杨渥处理府中事务，亲自率领数百牙兵直入厅堂。杨渥大惊，质问二人是不是想要谋反。张颢、徐温回答，不敢加害大王，只是大王身边亲信把持权柄扰乱政务，必须诛杀数人安定邦国。不等杨渥回话，兵士上前，当场斩杀陈璠、范遇。二人走下台阶请罪，声称这是兵谏，不敢作乱。杨渥无力反抗，只能隐忍。淮南军政大权，自此落入张颢、徐温手中。杨渥日夜谋划除掉二人，却苦无办法。张颢、徐温心中不安，暗中商议弑杀杨渥，瓜分淮南土地，向大梁称臣。张颢性子急躁，派遣纪祥等人深夜闯入杨渥帐中，拔刀行刺。
杨渥还未就寝，惊问来人意图。纪祥直言奉命刺杀。杨渥急忙劝说，你们若是反过来杀掉张颢、徐温，我就把各州刺史职位全部封赏给你们。不少刺客心中动摇，唯独纪祥不肯听从，挥刀砍向杨渥。杨渥受伤倒地，还有气息，纪祥再用绳索将他勒死。事成之后，纪祥出门回报张颢。张颢带兵进入府中，庭院之内布满持刀甲士，召集所有将吏，厉声发问，嗣王突然离世，军府该由谁主持。满座文武无人应答，一连问三遍，依旧一片寂静。张颢正要发怒，幕僚严可求缓步上前，低声对张颢说，军府事务繁重，四方边境不安，除了您无人可主持大事。只是今日自立，时机太早。
严可求继续分析，先王旧部刘威、陶雅、李简、李遇等人全都在外镇守。您若是自立，这些人怎肯俯首听命？不如暂且拥立年幼的主公，等待时机，等众人归附之后，再图谋大事。张颢听完，心中忌惮在外诸将，怒火消减。严可求见张颢迟疑，招呼众位官吏一同前往节度使大堂等候。严可求独自走进偏室，片刻之后走出来，高声宣告，太夫人下达教令，请诸位静听。严可求拿出一纸文书，长跪宣读，先王创业艰难，中途离世。嗣王不幸早逝，次子杨隆演按照次序应当继位。诸位都是先王旧臣，应当不负杨氏，尽心辅佐。众人听完，纷纷起身，表示遵从太夫人命令，迎接新主。
这份教令本是严可求在偏室临时草拟，并非杨行密夫人史氏所写，张颢没有察觉，无力阻拦。众人迎立杨隆演，担任淮南留后。张颢独揽大权，想到徐温本是同谋，这次拥立杨隆演一事徐温置身事外，只剩自己承受非议，心中生出猜忌。张颢上奏杨隆演，打算把徐温调出去担任浙西观察使。严可求得知消息，悄悄找到徐温，告知张颢打算外放你，之后就会把弑杀杨渥的罪名安在你身上，大祸马上就要降临。徐温慌忙询问对策。严可求转身去见张颢，劝说张颢，您与徐温一同接受顾命，如今调走徐温，外人都会传言您忌惮徐温兵权，想要加害他。倘若徐温心生恐惧，领兵入京清君侧，您如何应对？张颢本就优柔寡断，听完这番话，打消外放徐温的念头，一切照旧。
行军副使李承嗣看出严可求偏向徐温，悄悄告知张颢。张颢当夜派遣刺客潜入严可求居所刺杀。严可求察觉刀光，拿器物格挡，盘问刺客来历。刺客坦言是张颢派遣。严可求从容说道，要杀我，容我写完书信向府主辞别。刺客应允，持刀在一旁等候。严可求提笔书写，言辞慷慨。刺客粗通文字，心生敬佩，对严可求说，我不忍心杀害长者，你拿一些财物，我回去复命，谎称你已经逃走。刺客取走少量财物离去。
严可求知道张颢必定再次加害，立刻面见徐温，劝他先发制人，举荐钟泰章可以托付大事。徐温派遣亲信翟虔约见钟泰章，钟泰章一口答应。钟泰章召集三十名壮士，刺破手臂，滴血入酒，一同盟誓。次日清晨，众人穿戴整齐，直入左牙都堂。张颢正坐堂处理公务，钟泰章掷刀击中张颢头颅，张颢当场倒地。壮士一拥而上，斩杀张颢身边数十侍从。徐温率领右牙兵马赶来接应，左牙兵士不敢反抗。徐温当众宣告，张颢犯下弑君大逆之罪，现已诛杀首恶，抓捕其余同党者一律重赏。军士出动，捕获纪祥等人，押赴街市处死。
徐温入宫拜见史太夫人。史太夫人惶恐落泪，对徐温说，我儿年纪幼小，承受不起重任，接连遭遇祸乱，我打算带着全家返回庐州，只求保全性命。徐温跪拜回话，张颢犯下大逆，不得不诛。我不敢辜负先王恩德，请太夫人不必忧虑。自此徐温兼任左右牙都指挥使，军府所有事务，都由徐温决断。杨隆演只是名义上的主君，没有实权。严可求升任扬州司马，辅佐徐温整顿军队，修订法度。支计官骆知祥掌管钱粮，处事条理分明，淮南百姓将二人并称严、骆，民心安定。
徐温镇守广陵，大规模修建水军战船，任用养子徐知诰担任楼船副使，驻守昇州防御。徐知诰原本姓李名昪，幼年丧父，流落濠泗。杨行密攻破濠州时将他俘获，见他气度不凡收为养子，杨渥不能相容，杨行密便把他交给徐温抚养，改名徐知诰。徐知诰成年之后，擅长读书射箭，沉稳有谋略。徐温曾经对家人说，这个孩子是人中俊杰，将来成就会超过我的亲生儿子。徐知诰侍奉徐温十分恭谨，打理水军事务，井井有条，这也是日后基业的伏笔。
数月之后，抚州刺史危全讽，联合抚、信、袁、吉各州兵马进攻洪州。洪州守将刘威派人向广陵告急，自己和幕僚登城饮酒，故作从容。危全讽疑心城中早有防备，不敢贸然强攻，屯兵象牙潭，派人向楚王马殷求援。马殷派遣指挥使苑玫围攻高安，遥相呼应。广陵派遣周本率领七千兵马驰援洪州，日夜赶路，直抵象牙潭。危全讽沿着溪水安营，营寨绵延数十里。周本隔着溪水列阵，派出老弱士卒前去挑战，引诱危全讽大军出击。危全讽轻敌，率领全军追赶，士兵涉水渡河。队伍渡到一半之时，周本率领精锐冲杀过来。危全讽的军队阵型大乱，四散奔逃。危全讽只带着数百亲兵逃回岸边，周本已经绕道截断退路，当场生擒危全讽。周本乘胜攻克袁州，俘获刺史彭彦章。吉州刺史彭玕带领部众投奔湖南，信州刺史危仔倡单人匹马逃往吴越。苑玫听闻危全讽大败，解除高安包围撤退，路上遭到淮南大将米志诚袭击，兵败逃回湖南。江西全境平定，淮南稳住南方地盘。
南方战事暂且落幕，目光转向河北。义昌节度使刘守文，因为弟弟刘守光囚禁父亲刘仁恭，起兵讨伐。几次交战没能取胜，只能拿出重金向契丹求援。契丹首领耶律阿保机派出一万兵马，加上数千吐谷浑部众前来支援。刘守文调动沧、德两州全部兵马，合计两万，会同契丹、吐谷浑四万大军，屯驻蓟州。刘守光调集幽州全部兵马，亲自领兵，在鸡苏迎战兄长刘守文。两军刚刚列阵，契丹与吐谷浑铁骑率先冲锋，刘守光部下难以抵挡，阵脚后退。刘守文见到外援得胜，骑马冲出阵前，高声呼喊，不要伤害我的弟弟。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射中刘守文战马，战马受惊翻倒，刘守文摔落在地。刘守光麾下大将元行钦冲上前，一把抓住刘守文，将他掳走。
刘守光看见兄长被俘，立刻挥军反扑。沧、德大军失去主帅，军心溃散，全线溃败。契丹、吐谷浑兵马见大势已去，无心再战，各自撤兵离去。刘守光下令把刘守文关押在荆棘围起的屋舍之中，随即领兵猛攻沧州。沧州节度判官吕兖、孙鹤，拥立刘守文的儿子刘延祚为主将，登城坚守。刘守光断绝沧州对外粮道，阻断百姓上山砍柴取水，重重围困。坚守百日之后，城中粮食耗尽，一斗米价值三万钱，无处可买。百姓只能吃泥土充饥，驴马互相啃食鬃毛。吕兖挑选瘦弱百姓，供给面食之后宰杀充作军粮，取名宰杀务，城中白骨遍地，惨状不忍直视。孙鹤万般无奈，只能开城投降，带着刘延祚出城。刘守光进入沧州，把沧州将士家属全部掳回幽州，将刘延祚一同带回，留下儿子刘继威镇守义昌军，任命张万进、周知裕辅佐。刘守光大胜而归，幽州势力在河北急剧膨胀。
河北大地，战火再起。刘守光手握幽沧之地，心中野心，也随战功一同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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