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康怀贞修筑壁垒围困潞州，李存勖奇袭夹寨大破梁军
2019/8/10 点击：
朱全忠建立大梁之后，天下藩镇，大半已经上表臣服。成德节度使王镕，世代镇守镇州，原本和河东交好。朱全忠领兵逼近镇州南关，兵锋压境。王镕无力抵抗，只能请求议和，将儿子王昭祚送往汴梁充当人质。朱全忠把女儿嫁给王昭祚，两家结为姻亲，册封王镕为赵王，成德一镇就此归附大梁。
魏博节度使罗绍威，早先借助梁军力量铲除境内牙军，除去心腹大患。罗绍威每年向大梁进贡良木，供给营建宫殿所用，朱全忠也赏赐宝带、名马作为回报，两地维持和睦。卢龙节度使刘仁恭，占据幽、沧之地，骄奢放纵，在大安山修筑宫室，采选女子居住，又召集方士炼制丹药，搜刮民间铜钱全部窖藏山中，百姓只能用泥土代替钱币交易，民间怨声四起。
刘仁恭的次子刘守光，私通刘仁恭的爱妾罗氏。事情败露，刘守光被刘仁恭鞭打之后驱逐出幽州。恰逢梁将李思安领兵攻打幽州，刘仁恭依旧在大安山享乐，毫无防备。刘守光在外收拢兵马，击退梁军，随即带兵突袭大安山，擒获刘仁恭，将他囚禁起来，自立为卢龙节度使。刘守光把父亲的姬妾全部收归己有。刘守光的兄长刘守文，担任义昌节度使，得知父亲被囚，领兵前来讨伐刘守光。两军交战互有伤亡，刘守文兵败，向契丹求援。刘守光担心刘守文联合外敌，又惧怕大梁出兵，于是遣使向大梁上表归降。朱全忠下诏，任命刘守光为卢龙节度使，幽沧之地名义上归入大梁麾下。除此之外，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夏州节度使李思谏、朔方节度使韩逊、匡国节度使冯行袭，全都臣服大梁。
但是河东晋王李克用、岐王李茂贞、吴王杨行密、蜀王王建，依旧不肯承认大梁政权。蜀王王建写信给李克用，提议二人各自称帝，割据一方。李克用回信，声称此生绝不失节。王建不肯忍耐，没过多久便自立为帝，国号大蜀，改元武成，任用王宗佶、韦庄担任宰相。岐王李茂贞地盘狭小，兵力不足，不敢称帝，只是自行设置官吏，宫殿、号令仿照帝王规制。
朱全忠心中最大的忌惮，依旧是河东李克用。开平元年，朱全忠派遣大将康怀贞，率领数万大军进攻潞州。晋将李嗣昭坚守城池，康怀贞连日猛攻，始终无法攻破。康怀贞下令在潞州城外四面修筑堡垒，挖掘环形壕沟，分兵驻守，打算长期围困。李嗣昭派人向河东告急。李克用任命周德威担任行营都指挥使，带领李嗣本、史建瑭、安元信、李嗣源、安金全等将领领兵救援潞州。援军行至高河，遭遇梁将秦武阻拦，晋军一战击溃秦武。
康怀贞战事不利，朱全忠十分不满，罢免康怀贞的都统之职，降为行营都虞侯，改由李思安担任潞州行营都统。李思安抵达潞州，又修筑一重围城，内防城中守军突围，外挡外部援军，这座双重城寨，便是夹寨。李思安调集山东百姓转运粮草，又修筑连通夹寨的甬道，保护粮车通行。周德威不与梁军主力正面决战，只不断派遣轻骑，轮番袭扰，劫掠粮队，破坏甬道。梁军日夜不得安宁，只能坚守营寨。李克用同时派遣李存璋等人攻打晋州、洺州，迫使大梁分兵救援，来回奔走。双方自开平元年秋季相持，一直打到开平二年正月，战事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连年战事操劳，李克用背上生出毒疮，卧病不起，病情日渐危重。李克用自知时日无多，召来弟弟振武节度使李克宁、监军张承业、大将李存璋、吴珙、掌书记吴质等人，立下遗命，立长子李存勖继承爵位。李存勖是李克用次妻曹氏所生，小名李亚子，年少便擅长骑射，胆识过人。十一岁之时，李存勖跟随李克用前往长安献捷，唐昭宗见到他，十分惊异，赏赐器物，抚摸他的后背，称赞他他日必有大作为。
李克用躺在病榻之上，叮嘱李克宁等人，李存勖志向远大，希望众人尽心辅佐。李克用又叫来李存勖，留下嘱托，李嗣昭困守潞州，我无法亲自前去救援。我离世之后，办完丧事，你立刻和周德威合力出兵解救潞州，不可让城池陷落。李克用取出三支箭，亲手交给李存勖。第一支箭，要他消灭大梁；第二支箭，平定幽州；第三支箭，驱逐契丹。李克用与契丹首领耶律阿保机曾经结为兄弟，后来阿保机转而交好朱全忠，背弃盟约，这是李克用心中一大恨事。李存勖流着泪，恭敬接过三支箭。李克用又嘱托李克宁，将李存勖托付给他。话音落下，李克用一声长叹，就此离世，终年五十三岁。
李存勖痛哭不止，众人忙着料理丧事。李克用生前收养众多义子，地位待遇和李存勖相近，一共有六七人。李存勖刚刚继承位置，这些义子心中不服，四处散播流言，图谋作乱。李克宁长久手握兵权，将士大多归心，也因此生出嫌疑。监军张承业曾经在大唐末年宦官大清洗时，被李克用保全性命，感念厚恩，一心辅佐晋室。张承业见到李存勖沉浸在丧礼之中，不理军政，直接闯入灵堂进言。真正的孝道，是保全先祖基业，不是一味哭泣。如今大梁敌军压境，趁着我们国丧伺机而动，内部谣言四起，一旦动摇，大祸立刻降临，请嗣王换上丧服处理政务，稳住大局。
李存勖这才停止哀哭，出面处理军务。李存勖召见李克宁，言辞恳切，说自己年纪尚轻，不懂政务，难以承接先王遗命，叔父功勋威望极高，人心归服，请叔父暂且主持军府事务，等我长大之后，再交还权柄。李克宁郑重回答，你是先王嫡子，又有遗命，谁敢有异议。李克宁扶李存勖来到大堂，召集全军将士，拥戴李存勖继任晋王，兼任河东节度使。李克宁率先下拜，将士不敢不从，依次行礼。唯独李克用的义子李存颢等人，借口生病不肯前来。
李克宁回到家中，李存颢连夜登门游说，称兄终弟及本是古制，哪里有叔父跪拜侄子的道理。李克宁的妻子孟氏，也在一旁不断挑唆，声称机会摆在眼前，不去夺取，将来必定遭受祸患。李存颢不断谋划，打算杀死张承业、李存璋，拥立李克宁为主，将李存勖母子送往大梁，献给朱全忠。同谋之中，都虞侯李存质和李克宁素有嫌隙，议事时发生争执。李存颢借机诬告李存质，李克宁不问缘由，将李存质诛杀。李克宁随后向李存勖提出请求，想要担任云中节度使，分割蔚州、应州、朔州。李存勖心中已然起疑，表面依旧应允。
晋王府的亲信史敬镕，得知李克宁、李存颢的全部阴谋，悄悄禀报给李存勖的母亲曹氏。曹氏大惊，立刻告知李存勖。李存勖找来张承业、李存璋，流着泪说，叔父想要加害我们母子。骨肉之间，我不愿自相残杀，我打算让出王位，躲避这场祸乱。张承业勃然起身，先王临终把大事托付给我们，李存颢这群人打算举晋地投降贼寇，你又能去往何处？只有诛杀叛臣，才能保全社稷。
众人定下计策，在府内埋伏甲兵，设下宴席，邀请李克宁、李存颢赴宴。李克宁、李存颢刚刚入座，伏兵冲出，当场将二人擒获。李存勖流着泪责问李克宁，先前我主动把位置让给叔父，叔父不肯接受。如今王位已定，为何还要谋划，打算把我母子送给仇敌，为何如此狠心。李克宁羞愧伏地，无言辩驳。李存璋等人齐声请求立刻诛杀叛党。李存勖摆设先王灵位，焚香祭拜，下令斩杀李克宁，李存颢一众同党全部处死，李克宁妻子孟氏自尽。一场内部叛乱就此平定。
内乱刚刚平息，消息传来，被降封为济阴王的唐昭宣帝，已经在曹州遇害，人人都知道这是朱全忠下手。李存勖换上白色丧服，为唐昭宣帝举哀，传布檄文，声讨大梁。晋军之中，不少人认为周德威手握重兵在外，担心他心生异心，又因为周德威和李嗣昭素来不和，不会全力救援潞州，纷纷劝说李存勖，下诏把周德威召回晋阳。
另一边，朱全忠亲自来到泽州，罢免李思安，改用刘知俊领兵围攻潞州，又派遣使者入城劝降李嗣昭。李嗣昭烧毁劝降书信，斩杀来使，登城坚守。作战之中，流矢射中李嗣昭足部，李嗣昭悄悄拔出箭矢，神色不变，依旧督兵守城，城中虽然粮草匮乏，依旧顽强支撑。朱全忠见潞州久攻不下，打算撤军，麾下将领纷纷劝说，李克用已经身死，周德威即将被召回晋阳，潞州孤城没有外援，不出一个月就能攻破，请陛下再留一段时间。朱全忠担心岐王李茂贞出兵偷袭后路，思虑再三，还是从泽州返回大梁，留下刘知俊继续围困潞州。
周德威接到晋王调令，从潞州外围撤军。周德威留下兵马驻守城外，独自步行入城，来到李克用灵前痛哭尽哀，之后拜见新任晋王，恪守臣子礼节。李存勖心中大喜，和周德威商议军情，告知先王遗命，要出兵解救潞州。周德威感动落泪，主动请求再次领兵出征。
李存勖召集众将议事，开口说道，潞州是河东的屏障，潞州失守，河东便门户大开。朱全忠所忌惮的，只有先王一人。如今他见我年少继位，必然认定我不懂用兵，不会主动出兵。如果我们挑选精锐士卒，日夜兼程，出其不意袭击梁军，用士气旺盛的兵马，攻打懈怠的敌军，何愁不能取胜。这一战，既能解除潞州之围，也能奠定霸业根基。张承业十分赞同，诸将也一致附和。
李存勖大规模检阅军队，任命丁会为都招讨使，会同周德威先行出发，自己率领大军紧随其后。大军行至三垂岗，距离潞州只剩十余里。天色已晚，李存勖命令士兵就地休整，收起旗帜，禁止喧哗，悄悄埋伏。等到第二日黎明，漫天大雾，咫尺之间看不清人影。晋军立刻全速进军，直扑梁军夹寨。梁军毫无防备，刘知俊尚且高卧营中。忽然听见喊杀声震天，仓促起身披甲上马，想要集结军队。
晋将李嗣源从西北方向杀入，周德威从东北方向攻入，士兵手持火具，一边放火一边冲杀。梁军阵营大乱，四散奔逃。刘知俊知道大势已去，只带着数百骑兵突围逃走。梁军招讨使符道昭策马狂奔，慌乱之中马匹受惊倒地，符道昭摔落在地，周德威赶到，一刀将他斩杀。梁军全线崩溃，阵亡将士数以万计，丢弃的粮草、兵器堆积如山。
败报送到汴梁，朱全忠听闻夹寨大败，长叹一声，生出一句感慨，生子当如李亚子！李克用就算死了，也如同还活着一般。我的那些儿子，和猪狗没有两样。
周德威领兵来到潞州城下，呼喊李嗣昭打开城门。不料城上的李嗣昭，弯弓搭箭，对准周德威，准备放箭。二人之间的误会，还没有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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