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回 祢正平裸衣骂贼 吉太医下毒遭刑
2023/4/6 点击：
却说曹操罢袁绍之兵，分拨夏侯惇守把黎阳，自引大军回许都，商议东征刘备。忽报孔融来见。操召入，融曰：“今袁绍、刘备相持在外，干戈未息，不可轻动甲兵。吾有一人，名祢衡，字正平，才学极高，可使往荆州说刘表来降，不动干戈。”操喜，即召祢衡入见。衡至，礼毕，操不命坐。祢衡仰天叹曰：“天地虽阔，何无一人也！”操曰：“吾手下有数十人，皆当世英雄，何谓无人？”衡曰：“愿闻。”操曰：“荀彧、荀攸、郭嘉、程昱，机深智远，虽萧何、陈平不及也。张辽、许褚、李典、乐进，勇不可当，虽岑彭、马武不及也。吕虔、满宠为从事，于禁、徐晃为先锋；夏侯惇天下奇才，曹子孝世间福将。安得无人？”衡笑曰：“公言差矣！此等人物，吾尽识之：荀彧可使吊丧问疾，荀攸可使看坟守墓，程昱可使关门闭户，郭嘉可使白词念赋，张辽可使击鼓鸣金，许褚可使牧牛放马，乐进可使取状读招，李典可使传书送檄，吕虔可使磨刀铸剑，满宠可使饮酒食糟，于禁可使负版筑墙，徐晃可使屠猪杀狗；夏侯惇称为完体将军，曹子孝呼为要钱太守。其余皆是衣架、饭囊、酒桶、肉袋耳！”操怒曰：“汝有何能？”衡曰：“天文地理，无一不通；三教九流，无所不晓；上可以致君为尧、舜，下可以配德于孔、颜。岂与俗子共论乎！”时止有张辽在侧，掣剑欲斩之。操曰：“吾正少一鼓吏；早晚朝贺宴享，可令祢衡充此职。”衡不推辞，应声而去。辽曰：“此人出言不逊，何不杀之？”操曰：“此人素有虚名，远近所闻。今日杀之，天下必谓我不能容物。彼自以为能，故令为鼓吏以辱之。”
来日，操于省厅上大宴宾客，令鼓吏挝鼓。旧吏云：“挝鼓必换新衣。”衡穿旧衣而入。遂击鼓为《渔阳三挝》。音节殊妙，渊渊有金石声。坐客听之，莫不慷慨流涕。左右喝曰：“何不更衣！”衡当面脱下旧破衣服，裸体而立，浑身尽露。坐客皆掩面。衡乃徐徐着裤，颜色不变。操叱曰：“庙堂之上，何太无礼？”衡曰：“欺君罔上乃谓无礼。吾露父母之形，以显清白之体耳！”操曰：“汝为清白，谁为污浊？”衡曰：“汝不识贤愚，是眼浊也；不读诗书，是口浊也；不纳忠言，是耳浊也；不通古今，是身浊也；不容诸侯，是腹浊也；常怀篡逆，是心浊也！吾乃天下名士，用为鼓吏，是犹阳货轻仲尼，臧仓毁孟子耳！欲成王霸之业，而如此轻人耶？”时孔融在坐，恐操杀衡，乃从容进曰：“祢衡罪同胥靡，不足发明王之梦。”操指衡而言曰：“令汝往荆州为使。如刘表来降，便用汝作公卿。”衡不肯往。操教备马三匹，令二人扶挟而行；却教手下文武，整酒于东门外送之。荀彧曰：“如祢衡来，不可起身。”衡至，下马入见，众皆端坐。衡放声大哭。荀彧问曰：“何为而哭？”衡曰：“行于死柩之中，如何不哭？”众皆曰：“吾等是死尸，汝乃无头狂鬼耳！”衡曰：“吾乃汉朝之臣，不作曹瞒之党，安得无头？”众欲杀之。荀彧急止之曰：“量鼠雀之辈，何足污刀！”衡曰：“吾乃鼠雀，尚有人性；汝等只可谓之蜾虫！”众恨而散。
衡至荆州，见刘表毕，虽颂德，实讥讽。表不喜，令去江夏见黄祖。或问表曰：“祢衡戏谑主公，何不杀之？”表曰：“祢衡数辱曹操，操不杀者，恐失人望；故令作使于我，欲借我手杀之，使我受害贤之名也。吾今遣去见黄祖，使曹操知我有识。”众皆称善。
时曹操亦知祢衡往江夏，未暇计较，忽报董承家奴秦庆童来告密。操唤入问之。庆童曰：“董承与王子服、吴子兰、种辑、吴硕，还有太医吉平，共谋丞相，欲图大事。”操大惊，令人暗地探访。
原来董承自玄德去后，日夜与王子服等商议，无计可施。建安五年元旦，董承会同众官朝贺，回家感风寒，卧病不起。献帝闻国舅患病，遣太医吉平前往医治。吉平，字子正，出入董承府中，朝夕调药。平见董承愁闷，问其缘故。承曰：“心病难医。”平曰：“吾医之能愈。”承屏去左右，泣曰：“汝果能医吾心病乎？”平曰：“吾非为医药而来，实欲救汉家社稷。许田射鹿之事，吾恨操贼久矣！”承见吉平忠义，乃取出衣带诏示之。吉平读罢，咬牙切齿曰：“操贼奸恶，吾愿除此国贼！”承曰：“公有何良策？”平曰：“操常患头风，吾每为他下药。只消一剂毒药，便可了结。”承大喜，歃血为盟。二人约定，待操复唤吉平医治头风之时，暗下毒药。
不料董承府家奴秦庆童，与董承侍妾云英私通，被董承撞见，杖责四十，锁于冷房。庆童怀恨，夜逾墙逃出，奔入相府告密。操闻言，不动声色，次日诈患头风，召吉平用药。吉平暗携毒药，径至相府。操坐于堂上，吉平捧药进曰：“药已煎好，请丞相服之。”操曰：“汝既读儒书，必知礼义：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父有疾饮药，子先尝之。汝为吾心腹，可先尝。”吉平曰：“药以治病，何用人尝？”平知事已泄，扯操便灌。操推药泼地，砖皆迸裂。左右一齐擒住吉平。操坐于厅上，审问吉平。平叱曰：“吾非汝之臣，乃汉臣！今日事败，惟有一死！”操令严刑拷打，吉平血流满地，不肯招供同谋之人。操令押下。
操遂带甲士，亲往董承府宅搜捕。董承惊起，操令搜府，搜出衣带诏并义状。操览毕大怒，将董承一家老小尽数拿下，王子服、吴子兰、种辑、吴硕四家，一并捕获，押至堂前。操令吉平对质。吉平睁目大骂。操问曰：“谁是同谋？”吉平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操怒，命断吉平九指。吉平曰：“尚有口可以骂贼！”操又令割其舌。吉平含血，喷向操面。操命牵出斩首。吉平临刑，不肯屈膝，慷慨就义。
操将董承、王子服、种辑、吴硕、吴子兰及其全家，尽皆下狱。然后入宫见献帝。帝见操带怒而入，大惊。操取出衣带诏与义状，问曰：“陛下何故为此？”帝战栗不能答。伏皇后在侧，泣曰：“乞陛下救妾！”操叱武士，将伏后之父伏完拿下。操回府，传令将董承等五人，连同全家老小，共七百余人，斩于市曹。城中百姓，无不落泪。董贵妃乃董承之女，现为献帝贵人，已有五月身孕。操使人入宫，逼帝赐死贵妃。帝泣求保全胎儿。操曰：“若留此胎，必为后患。”竟令武士拖出，勒死于宫门之外。
操既杀董承一党，心中痛恨刘备，便欲起兵，亲征徐州。
正是：汉室忠臣遭屠戮，曹公举兵向徐州。
未知曹操起兵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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