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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嵬驿尘埃落定。
唐玄宗收拾心绪，打算继续向西入蜀。百姓拦在道路两侧，跪在地上，恳请唐玄宗留下。众人说道：“宫阙乃是陛下家园，陵寝是陛下祖坟，如今抛下这些，要去往何处？” 唐玄宗勒住马缰，沉吟许久，终究没有停下西行脚步。他令太子李亨留在当地，安抚百姓。


百姓转头围住太子李亨，大声进言：“至尊既然不肯留下，我们愿率领子弟，追随殿下向东讨伐叛贼，收复长安洛阳。倘若殿下与至尊一同前往蜀地，中原百姓又该由谁做主？”
太子李亨迟疑不决。他的儿子李倓、李俶，还有宦官李辅国，一同上前劝说。李辅国直言：“逆贼起兵进犯，天下分崩。若殿下跟随至尊入蜀，叛贼烧毁栈道，中原大地便拱手让人。不如收拢西北边防兵马，征召郭子仪、李光弼的河北大军，合力东征，收复两京。这才是光复大唐的根本大计。”


太子李亨听完，心意才定。他派人禀报唐玄宗。唐玄宗得知消息，叹息一声，分出两千禁军留给太子。又对随行大臣说：“太子仁孝，可以主持大事，你们好好辅佐他。” 说完，唐玄宗继续西行，一路历尽艰险，抵达蜀郡成都。


太子李亨带着人马，一路向北。路途艰险，粮草匮乏。队伍多次遭遇叛军游骑，全靠李倓亲自挑选精锐，冲锋断后。李倓每遇强敌，必定身先士卒。太子一行昼夜奔袭，终于抵达灵武。


灵武是朔方军的治所。朔方留后杜鸿渐、六城水陆运使魏少游等人，早已听说太子到来，立刻前来迎接。杜鸿渐等人一同商议：太子手握天下人心，如今身在灵武，正好可以登上帝位，号令四方。众人联名上书，恳请太子登基。


太子李亨起初不肯应允，再三推辞。接连数次上表劝进之后，李亨才点头应允。


七月甲子日，太子李亨在灵武城南楼，正式登基称帝，便是唐肃宗。他尊远在成都的唐玄宗为上皇天帝，大赦天下，改元至德。
登基之后，唐肃宗立即任命杜鸿渐、崔漪为中书舍人，又遣使征召四方贤才。不久，房琯从长安逃出，辗转来到灵武。唐肃宗久闻房琯之名，见到房琯大喜，将军国大事托付房琯。


与此同时，叛军占据洛阳。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国号大燕。他大肆搜罗长安宫廷乐工，全部押送洛阳。昔日唐玄宗在长安梨园之中，蓄养数百名乐师，一朝城破，尽数落入叛军之手。


安禄山在洛阳凝碧池设宴，大宴伪朝百官。宴席之上，号令乐师奏乐助兴。一众乐师，被迫拿起乐器，奏响乐曲。丝竹之声响起，满座伪官举杯庆贺。可乐师们心中，全是亡国之痛，忍不住暗自落泪。


乐师雷海青，性情刚烈。他手握琵琶，不肯弹奏。安禄山再三催促，雷海青猛地将琵琶摔在殿上，碎裂一地。他转身向着西方长安方向，伏地痛哭。
安禄山勃然大怒，喝令左右将雷海青拿下。雷海青昂首挺立，当面痛骂安禄山：“你本是营州胡人，蒙受大唐厚恩，天子待你不薄，你却起兵叛乱，攻陷两京，涂炭生灵！”


殿上众叛臣，听得心惊。
安禄山怒不可遏，下令将雷海青绑在戏马殿，当众凌迟处死。雷海青临刑之时，骂声不绝，直至气绝。


当日，有一名叫王维的官员，此时被叛军拘禁在洛阳菩提寺。他听闻凝碧池这件惨事，心中悲痛，悄悄写下诗句，记述雷海青殉节之事。


消息传到灵武。唐肃宗召集文武，整军备战。天下各路军民，听闻新帝在灵武主持大局，纷纷燃起收复河山的希望。
大乱之中，有人苟且屈膝，有人舍身赴死。
人心的高低，从来不在身份贵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