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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叛军席卷中原，洛阳失守，长安的门户潼关，成了大唐最后的屏障。


哥舒翰抱病镇守潼关。他看得很明白。叛军远道而来，锐气虽盛，却经不起长久消耗。只要凭险固守，拖住敌军，待到郭子仪、李光弼二人从河北抄叛军后路，叛军自会内乱瓦解。这是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可朝堂之上，杨国忠心里全是猜忌。


杨国忠一直忌惮哥舒翰手握重兵。他听说有人劝哥舒翰上表诛杀自己，心底的恐惧日夜滋长。杨国忠以防御叛军为名，在灞上招募一万士兵，任命亲信杜乾运统领。名义上防备贼兵，实则监视潼关守军。


哥舒翰一眼看穿这层心思。他直接上表，请求把灞上这支军队划归潼关统一调度。随后借议事为由，召杜乾运前来，当场将其斩首。


这一刀，斩断了杨国忠最后的安全感。


杨国忠愈发恐慌，接连不断派出使者，一道道圣旨送到潼关，催促哥舒翰出关决战。


哥舒翰上书陈情：安禄山久经战阵，如今蓄养精锐，就是引诱我军速战。叛军远道而来，利在速攻；我军占据险关，利在坚守。况且叛军掠夺财物，人心不稳，再过一段时间，叛军内部必然生变，到时再出击，可不战而擒。


郭子仪、李光弼也一同上书，请求朝廷切勿令哥舒翰轻易出战，他们二人打算直取范阳，捣毁叛军老巢。只要潼关守住，长安便无危险。


杨国忠不听。他认定哥舒翰按兵不动，是打算伺机图谋自己。杨国忠不断向唐玄宗进言，说哥舒翰拥兵自重，错失战机。唐玄宗渐渐被说动，派出宦官，接连下诏，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勒令哥舒翰立刻出兵。


君命如山。


哥舒翰接到诏书，捶胸痛哭。他知道，出关便是死局。可皇命难违，只能领兵出关。


天宝十五载六月，哥舒翰带领大军出潼关，在灵宝西原，遭遇叛军将领崔乾佑。


这处谷地，一边靠山，一边临河，道路狭窄，几十万人马，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崔乾佑早已在此布下埋伏。


两军刚一交锋，叛军佯装败退。唐军大举向前追击，径直进入山谷。刹那间，叛军从高处抛下滚木、巨石，砸入唐军人马之中。唐军拥挤在狭窄道路，刀剑长矛施展不开，死伤无数。


哥舒翰下令用毡车开路，想要冲破敌阵。崔乾佑早有准备，点燃数十辆干草车，烟火顺着东风扑面而来，唐军士兵看不清敌我，自相残杀。


浓烟之中，叛军骑兵绕到唐军后方突袭。唐军前后受敌，军心瞬间崩溃。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有人奋力逃回潼关。潼关城外预先挖下三道壕沟，溃兵争相逃命，纷纷坠入沟中，顷刻之间，壕沟被尸体填满，后面的人踩着尸体，才得以翻过壕沟。

一场大战，二十万大军，逃回潼关的，仅剩八千余人。

崔乾佑乘胜追击，攻克潼关。哥舒翰被手下将领火拔归仁挟持，绑缚送到安禄山面前。火拔归仁想靠着献俘换取富贵。

哥舒翰见到安禄山，不得已屈膝投降。安禄山封哥舒翰为司空。可没过多久，安禄山猜忌降将，最后依旧将哥舒翰杀害。

潼关失守，长安再也无险可守。

消息传入宫中，唐玄宗大惊。他召杨国忠商议对策。杨国忠先前在蜀地经营多年，早就备好退路，力劝唐玄宗前往蜀地避难。

唐玄宗假意宣告要御驾亲征，暗地里安排好禁军，挑选九百匹骏马，做好出逃准备。

次日黎明，唐玄宗带着杨贵妃、杨国忠、韦见素等少数亲近大臣，连同宦官宫女，由禁军护卫，悄悄从长安延秋门出城。文武百官，大多都被蒙在鼓里。

一路向西，随行禁军一路奔波，粮草匮乏，士兵心中怨气越积越重。

队伍行至马嵬驿。


禁军将士疲惫饥饿，怒火全部对准杨国忠。将士认定，天下大乱，都是杨国忠祸乱朝纲所致。


禁军将领陈玄礼，早就想要诛杀杨国忠。他先派人向太子李亨禀报，太子迟疑，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恰在此时，二十余名吐蕃使者拦住杨国忠，讨要食物。禁军士兵见状，高声大喊：杨国忠勾结胡人谋反！

有人立刻放箭，射中杨国忠马鞍。杨国忠慌忙逃进驿站的西门，士兵追上去，当场斩杀杨国忠，肢解尸体，把他的头颅挑在驿站门外示众。

将士们围住驿站，喧哗不止。

唐玄宗听见外面的喧闹，询问发生何事。左右回报，杨国忠谋反，已经被士兵诛杀。唐玄宗拄着拐杖走出驿站大门，安抚士兵，下令将士收队归营。

禁军士兵站在原地，不肯退去。

唐玄宗心中诧异，令高力士询问缘由。

陈玄礼上前回话：杨国忠谋反已诛，杨贵妃不宜继续侍奉陛下，恳请陛下割舍恩情，将杨贵妃正法。

唐玄宗如遭雷击，缓缓说道：这件事，我自有处置。

他转身走入驿站，倚着拐杖，久久站立。京兆司录韦谔上前叩首，苦劝：如今众怒难犯，安危就在片刻之间，恳请陛下速做决断！


唐玄宗仍不肯放手，喃喃自语：杨贵妃常年居于深宫，哪里知晓杨国忠谋反的谋划？


高力士在一旁进言：杨贵妃诚然无罪，可将士已经诛杀杨国忠。倘若杨贵妃还留在陛下身边，将士心中岂能安心？将士安心，陛下方能平安。


一句话，点破眼前死局。

唐玄宗沉默良久，泪水滚落。他下令，将杨贵妃引入佛堂，赐一条白绫。

杨贵妃跪拜辞别玄宗，随后在佛堂之中，自缢而亡，时年三十八岁。

高力士把杨贵妃的尸体抬到驿站庭院，召陈玄礼等人前来查验。陈玄礼等人确认尸体，才脱下盔甲，伏地请罪。唐玄宗好言抚慰，令将士们向随行士兵宣告此事。

喧闹的禁军，这才慢慢安定下来。

一场兵变平息。


一行人短暂休整之后，唐玄宗继续向西，奔赴蜀地。太子李亨，被百姓拦在当地，没有继续跟随玄宗入蜀。不久之后，李亨在灵武登基称帝，便是唐肃宗。


盛世大唐，自马嵬驿这一刻，彻底断了。


繁华如梦。
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