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特雷维尔先生的前厅
2024/9/18 点击：
一路向西，达达尼昂终于踏入巴黎城。
1625年的巴黎，是整个法兰西的心脏。街道狭窄，车马往来，人声鼎沸。乡下少年站在闹市之中，满眼都是从未见过的繁华。他口袋里仅剩不多的埃居，第一件要事，便是去找特雷维尔。
特雷维尔在加斯科涅老家，族人依旧唤他特洛瓦维尔。此人出身同样贫寒，靠着一身胆识、剑术与头脑，从外省少年一路爬到国王火枪队队长的位置。路易十三信任他，红衣主教黎塞留也要敬他三分。火枪队，是国王最精锐的护卫，也是全法国年轻贵族子弟心中最荣耀的去处。
达达尼昂寻到特雷维尔宅邸。府邸大门厚重，门板上钉满粗大铁铆钉。一跨进院门，一股肃杀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庭院里到处是佩剑的火枪手，有人闲谈，有人比试剑术，有人来回奔走等候传唤。这些人衣着体面，神态倨傲，一举一动都带着军人独有的锐气。外省来的达达尼昂攥紧剑柄，手按着帽子，强装镇定，一步步穿过人群。旁人见他这身朴素打扮，还有那匹留在门外、不起眼的老马，纷纷转头打量。
他向仆人报上姓名，提起加斯科涅同乡的渊源，请求面见特雷维尔。仆人见他态度恳切，便进去通报。等候的这段时间，达达尼昂站在前厅，静静观察厅内众人。前厅里三名火枪手格外惹眼，正是火枪队里名声最大的三位。
第一位名叫阿托斯。他沉默寡言，神色沉郁，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心事，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牵动他的心绪。即便与人说笑，眼底依旧清冷。
第二位是波托斯。身材魁梧，体格雄壮，衣着华丽，喜爱炫耀。身上配饰闪闪发亮，开口说话嗓门洪亮，事事都爱争个风光。
第三位阿拉米斯，年纪更轻，容貌俊秀，谈吐文雅。他时常谈起神学，一心向往日后做神父，可手中佩剑的功夫，半点不输旁人。
这便是闻名巴黎的三个火枪手。达达尼昂远远看着，心中暗自惊叹。
不多时，特雷维尔传他入内。火枪队队长坐在书房，一眼认出这个同乡少年。他听过老达达尼昂的名字，少年开口，如实诉说来意，又道出在米隆镇的遭遇——举荐信被人偷走。
特雷维尔听完，眉头微皱。没有举荐信，按规矩不能直接将他招入火枪队。但看少年眼神坚定，又念其父旧情，便许诺，达达尼昂可以先去贵族子弟剑术学校修习，等待空缺。一旦火枪队有名额，便优先考虑他。
两人正谈话间，特雷维尔无意间望向窗外，一眼瞥见街边一个身影。
“是他！”特雷维尔低声自语，“我还以为此人尚在布鲁塞尔。”
达达尼昂顺着目光向外看去，心头猛地一震。
正是米隆镇客栈，那个取笑他马匹、偷走举荐信的紫衣绅士。
“就是这个人！偷我信件的贼人！”达达尼昂猛地起身，不等特雷维尔劝阻，转身冲出书房，直奔门外。
“站住！”特雷维尔在身后呼喊，可少年一腔怒火，哪里还听得进去。
达达尼昂快步穿过前厅，往外奔跑，慌乱之中，一头撞上阿托斯。阿托斯刚受过伤，肩头本就有伤，被猛地一撞，伤口撕裂，剧痛袭来。阿托斯当即按住肩膀，冷冷提出决斗。达达尼昂满心追贼，来不及细细分辨，仓促应下，约定当日正午，在加尔默罗会修道院决斗。
继续往前跑，他又撞上波托斯，扯坏对方华丽的肩带。波托斯素来爱惜体面，当场发怒，定下决斗，午后一点，在卢森堡宫后方。
达达尼昂不停脚步，冲出前厅大门，又撞到阿拉米斯，带落对方手帕。手帕底下藏着一封女子的书信。阿拉米斯颜面受损，与他约定，两点钟，在德·克莱里克斯府邸后院决斗。
三场决斗，接连定下。达达尼昂匆匆记下时间地点，再抬头，街上那名紫衣绅士，早已不见踪影。
贼人逃脱，反倒凭空惹下三场生死对决。少年站在巴黎街头，方才一腔怒火慢慢冷却，才惊觉自己闯下何等大事。对手是三位赫赫有名的火枪手，个个剑术精湛。这场决斗，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可加斯科涅贵族的荣誉，不容反悔。
达达尼昂定了定神，寻了一家廉价客栈安顿下来。他把仅剩的钱拿出来，备好剑，静候正午。他尚不知道，这三场决斗，不会是一场厮杀，反倒会让他与阿托斯、波托斯、阿拉米斯结下一生的情谊。红衣主教的势力，王后的秘密，白金汉公爵的风波，米莱狄的阴谋，都将随着这场约定的决斗，一一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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