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知海州收降及时雨 破杭城计出智多星——宋江归降与智取杭州
2020/7/26 点击：
宋江带着几千手下，直奔海边。
岸边停着几十条商船。一声呼喝，众人跳上船。
船上人，死的死，跳水的跳水。唯独水手留着性命，驾船，只听宋江号令，不许违逆。一条遭劫，其余想躲，哪里来得及，尽数被拿下。
宋江传令，向南行船。快到海州，水面冒出几艘巡船，慢慢围过来，像是要盘查。
宋江怕露馅。先下手。一声令下，驱赶巡船。巡船掉头，往岸边仓皇逃回。
船队继续向前。两岸芦苇成片，风吹沙沙响。
吴用急开口。前面恐有埋伏，不能再进。
宋江立刻下令，船队后撤。
没走多远，芦苇里冲出大批兵船拦路。方才逃走的巡船，也分两翼包抄过来。
宋江挥人抵挡，边打边退。敌船上搬出火器，朝着宋江船队抛掷。
一瞬间，大船起火，烈焰冲天。宋江连声叫苦，无可奈何。
唯有吴用还稳得住，叫众人一边扑火，一边放箭，硬生生杀出一条海路，往大洋逃去。
书中常写吴用善谋，此处特意记下这笔。
其余船只，来不及突围。贼头目，有的泅水逃命，有的拼死冲杀。大半，被官军生擒。
宋江漂在海上，奔出几十里，不见追兵，才找一处海岛停泊。
不多时，三阮、二童、二张陆续寻来。武松、柴进一伙，驾着几艘破船，狼狈会合。
所有人垂着头，没人说话。
宋江清点人马，折损惨重，当场放声大哭。
吴用劝他。哭没用。不少兄弟身陷牢狱，先想办法保他们活命。
宋江收住眼泪，咬牙。海州一城，能有多少兵马，这般凶狠。我传信给卢员外，调动全寨人马，和他们决一死战。
吴用摇头。万万不可。兄长可看见官军大旗上那个大大的张字？
宋江。看见了，不知是谁，这般厉害。
吴用。怕是张叔夜。
宋江。张叔夜是什么人物？
吴用。字嵇仲，向来懂用兵。从前在兰州做参军，筹划边防，逼退羌人，西边因此安定。听说他调任东南，海州知州，莫非就是此人。
张叔夜是大宋忠臣，要交代履历，借吴用口中说出，笔法别致。
阮小二上前。正是张叔夜。
吴用。若是他守海州，我们打不过。不如归降。
宋江。你说投降？
吴用。识时务者为俊杰。投降，才能保全兄弟们性命，兄长不要再犹豫。
宋江沉默许久。若真要走这条路，总得有人前去传话。
吴用。我去。
宋江迟疑，不肯点头。
吴用。兄长放心，我走一趟，定能办成。说完，单独登一条小船，驶向海州。
宋江在海上苦等，不见吴用归来，心神不宁。
夕阳落下，天色渐暗。宋江登上船头向西眺望。
一片烟波，衬着残霞。远处一叶小舟缓缓过来。
想来是吴用回来了，心里稍稍放宽。
船靠近，果然是吴用。两船相并，吴用跨过来相见。
宋江问交涉结果。
吴用。算是好事。兄弟们都关在牢里，明日就要押去汴京。我今日赶去请降，张知州已经应允。要我们随军征讨方腊，博取前程。我已经和他约好，明早兄长亲自入城相见。
借吴用的话交代招降经过，省去许多笔墨。
宋江淡淡开口。事到如今，只能如此。
话里藏着心思，宋江本心，本不愿招安。
转头和手下众人说明原委。众人不置可否，只一句，唯命是从。
一夜无话。
次日辰时，宋江带着吴用和几名头目，乘船抵达海州。海州城离海岸有数里。众人弃舟登岸，步行入城，来到州衙。吴用先进通报。
梆子一响，衙内官吏士卒，分列大堂两侧。张知州仪表堂堂，从屏风后缓步走出，升堂坐定，传令传唤宋江。
宋江、吴用并肩入内。宋江抬眼，望见张叔夜，心底自生敬佩，跪在案前。淮南小民宋江，参见知州大人。
张叔夜神色严肃。你就是宋江？今日来降，是真心还是假意，直说无妨。若是不愿归顺，我也不强留。你尽管回去召集部众，再来和我一决胜负。
儒将气度，就在这几句话里。
宋江越发惭愧，叩首。宋江诚心投效，再不敢对抗朝廷。
张叔夜。真心归降，也算壮士。起来，听我一言。
宋江、吴用起身。张叔夜语气放缓。你们都是大宋百姓，该记得朝廷恩义。从前抗拒官府，想来是被逼无奈。可对抗官吏，便是对抗朝廷。就算有贪官苛虐，终究国法在上。你们若能忍一时，何至于犯下谋逆大罪。
古人说既往不咎。从前过错，今日知错，我不愿深究。我会上表朝廷，命你们南下讨伐方腊。大功一成，不光抵消旧罪，你们便是忠臣义士。活着得封赏，死后留美名，名利两全。
这番话大义凛然，令人动容。宋江等人听着，良心震动，感激落泪。
张叔夜放出被俘的众人，训诫一番。众人叩头哭谢。
宋江领命，回梁山调集人手，赶赴江南军中效力。张叔夜写下文书，限定日期报到。宋江等人拜辞离去。
张叔夜把招降一事上奏朝廷。朝廷见海州安定，调任张叔夜去济南府。张叔夜领命赴任，不必多说。
宋江回到梁山泊，和卢俊义细说前因后果。一把火烧掉各寨营盘，遣散喽啰。只带一百多心腹，奔赴江南。
此时熙河前军统领辛兴宗，正在浙西江涨桥，和方七佛两军对峙，僵持不下。宋江带人冲入阵中，一阵冲杀，把方军击退。
宋江见到辛兴宗，呈上张叔夜手札。
辛兴宗看完。既然是张知州派你来，暂且留在营里，等候调遣。
宋江。我等来投军，愿为朝廷出力。浙西长久遭贼祸，何不即刻南下，收复杭州。拿下杭州，便可沿江西上，攻打睦州。
辛兴宗盯着他看了许久。怕是没这么容易。
言语之间，满是妒忌。
宋江。我等愿意做先锋，进攻杭州。
辛兴宗抬眼冷笑。你手下有多少人马？
宋江。一百余人。
辛兴宗笑声更冷。一百多人，就想攻破杭州坚城？
宋江。还需统帅派兵接应。
辛兴宗哼一声。照你所说，最后还是要我的兵马拼命，何必用你们做先锋。既然你们想去，我拨一名武官，带你们同行。看看你们能不能拿下杭州。
这般统帅，实在可恨。
宋江胸口憋闷，一口气堵在喉咙，说不出话。吴用在一旁开口。全靠统帅威名，我等只听号令。胜负不敢妄断，但身在麾下，声威足以震慑贼寇，破城不难。
几句恭维，哄得辛兴宗脸色稍缓。唤来一名裨将，调拨一千兵马，随同宋江攻打杭州。转头对吴用叮嘱。万事小心。能打就打，打不下我再来接应。我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并无偏心。
嘴上还要装公道。
吴用等人应声退下。
宋江对吴用。这口气，实在难咽。若非张知州厚恩，我直接返回梁山。
吴用。梁山早已不是安稳之地。我们先拿下杭州，报答张知州知遇之恩。事成之后，众人一同归隐，做闲散自在的普通人，如何？
宋江。正合我意。
一百多人先行上路，辛兴宗派的裨将领兵在后。
临近杭州，方军各处隘口守军，都被这一百多人击溃。人马一路推进，直逼城下。
那支官军队伍跟到杭州，却不敢靠近城池，在十里之外扎营不动。
宋江和吴用商议。官军靠不住。我们只有百人，就算人人拼命，怎么攻下这座坚城。
吴用眉头紧锁，半晌才说。先退兵，慢慢谋划。
话音未落，杭州城门大开，方七佛领兵杀出。吴用传令众人撤退。方七佛追出一段路，远远望见前方大营，怕中埋伏，收兵回城。
吴用寻地扎营。当夜，分出数队人手，悄悄摸到城下探查。有机会就立刻回报。
众人领命而去。夜深陆续归来，大多回报城防严密，难以强攻，只能等大军合围。
唯独张顺挺身禀报。各门守备都紧，唯有涌金门连通西湖，深水护城，防备松懈。我潜入水中，夜里混进城，放火为号，打开城门，大军便可入城，杭州可破。
吴用沉思许久。此计太险。就算你能进城，我们人手太少，抵挡不住守军。必须通知官军同步接应。
宋江。这点最要紧。
时迁开口。艮山门有几处城墙缺口，可以趁夜攀城。
吴用。还是走涌金门，稳妥些。
计策商定。次日午后，将密计告知官军，官军应允配合。
晚饭过后，张顺收拾停当，怀揣短刀，来帐中辞行。
吴用。时辰尚早。只你一人，我们放心不下，叫阮家三兄弟同去。
张横快步上前。我也要去。
兄弟情义，本该如此。
吴用。也好。若是不能成功，就先回来再做打算。
张顺。无论成败，我定要入城探查，死而无憾。
一语，埋下死兆。
说完出帐。张横和三阮紧随其后。摸到涌金门外，已是半夜。城楼上，还有守卫。
几人脱去外衣，身带短刀，潜入水中，慢慢靠近城墙。
池底立着铁栅，内侧有水帘遮挡。张顺伸手去掀，帘上连着铜铃，铃声骤响。几人急忙后退，伏在水底。
城上喧哗。有贼！
吵了一阵，又有人说笑。外面不见人影，怕是湖里大鱼游进来了。
喧闹平息。张顺打算再次尝试。
张横。防备如此周密，很难进去，我们退回去。
三阮也一同劝阻。张顺不肯。他们只当是大鱼，正好趁此机会潜入。
说着游到栅前。栅缝狭窄，人挤不进去。张顺拔刀砍栅，铁栅纹丝不动，刀刃反倒崩出缺口。他持刀挖泥，泥土松动，铁栅微微活动。好不容易掰开两道缝隙，侧身往里挤。
铜铃再次响动。张顺正要伸手摘掉铃铛，头顶轰隆一声，闸板猛然落下。来不及躲闪，赤身被闸板压死。
实在可怜。
张横亲眼见兄弟身死，心如刀绞，想一头撞在铁栅上。阮氏兄弟死死拉住，一同潜回岸边。上岸取回衣物。张横收好张顺衣衫，物在人亡，悲上加悲。
宋江、吴用带着官军，悄悄摸到湖边，等候城内火光。张横等人踉跄奔回，边哭边报。张横痛哭不止。吴用劝住众人，通知官军一同撤退。城中没有追兵，安然退回本寨。
第二天，中军统制王禀领兵赶到。宋江等人前去拜见。
王禀听完始末，长叹。烈士殉身，名留千古。我会上奏朝廷。只是城内贼兵数万，辛统领只拨千人助你攻城，就算勇武过人，也难快速破城。我特地领兵前来相助。今日休整一晚，明日合力攻城。
和辛兴宗，完全两样。
宋江等人告辞退下。
次日黎明，王禀传令全军饱餐。辰时，拔营，直扑杭州城下。
方七佛开城迎战。两军对阵。梁山众人率先冲杀，闯入方七佛阵中。王禀催动大军跟上。方七佛抵挡不住，率军后撤。
索超、刘唐大喊。不趁势杀入城中，报张兄弟血仇，还要等到何时！
众人奋力追击。贼兵退入城内，城门将要闭合。刘唐几人抢先几步，冲进城门，斩杀守门士卒，直往内城冲。内城城门早已紧闭，无路可进，只能回头撤退。
刚到城门，城头落下闸板，把刘唐一行人困在城门洞内。进退绝路。内城贼兵蜂拥杀出。
刘唐众人拼死血战，斩杀众多守军。力竭之后，要么被杀，要么自尽。
又一场惨败。
宋江等人在城外，无力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头。不多时，刘唐等人的头颅，悬在城头。宋江一众咬牙切齿，恨不能踏平城池。王禀却传令收兵，众人只得退回大营。
当夜，时迁约好同伴，打算攀城。快登上城头，忽然看见一条一丈长的大蛇，吐着信子蜿蜒而来。时迁大惊，脚下一滑，从城头坠落，脑浆迸裂，当场殒命。同伴把尸首抬回，好歹留个全尸，没有身首分离。
看官要问，城上守备森严，哪里来的大蛇。传闻是木头所造，夜里用来惊吓攻城之人。时迁一生做贼，最后栽在这条假蛇手上，也算报应。
宋江听闻时迁死讯，愁闷更深。吴用也无计可施。闷守一两日，王禀忽然传唤。
宋江带着吴用入帐。
王禀。此城只可智取，不可硬攻。探卒回报，钱塘江有贼粮船入城。我想派你们带人劫粮。一旦粮断，贼兵不战自溃。
吴用拍手。不必劫粮，借着粮船，就能夺下杭州城。
王禀忙问计策。吴用请左右退下，低声密谈。王禀大喜。
宋江、吴用返回营中安排。凌振、杜兴、李云、石秀、邹渊、邹润、李立、穆春、汤隆，加上三阮、二童，扮作船夫。扈三娘、顾大嫂、孙二娘扮船娘。兵器炮石装进布袋，伪装成粮食，装上军船。船只走内河绕出外江，跟在贼军粮船身后。
城内贼兵开城门，放粮船入港。粮船依次进城，伪装的粮船紧随而入。城门关上。
贼兵正要逐船查验，忽然来报官军大举攻城。守军急忙登城防御。官军猛攻至入夜，守城人手忙脚乱，顾不上盘查港内粮船。
凌振众人趁机动手，取出兵器火炮，弃船上岸，寻僻静处点燃号炮。一瞬间，全城大乱。
方七佛急忙下城巡视，城上防御顿时松懈。武松、李逵等人架起云梯登城，守军四散奔逃。王禀率军跟进入城，斩杀无数贼兵。
方七佛知道守不住，打开南门向西逃走。武松看见，独自快步追赶，来不及招呼同伴，拼命急追。
方七佛身后尚有几十名骑兵。回头见只有一人追来，欺他孤身，拨马回身迎战。
武松力气再大，双拳难敌众手。交手片刻，左臂被一刀砍断，险些栽倒。
方七佛下马，招呼手下，取武松性命。忽然一阵阴风扑面，吹得头目眩晕，当场倒地。恰好张横等人赶到，挥刀砍杀方七佛的随从。
武松见援兵到，精神大振，上前按住方七佛。张横上前捆住，押回城中。
民间传说“武松独手擒方腊”，便是从这段故事传错而来。
路上，张横问武松。武二哥，可曾看见我兄弟？
武松。恍惚看见，看不真切。
张横。我也是。想来是他阴魂不散，前来助你。
武松。正是，正是。
回到杭州，残余贼寇尽数肃清。方七佛被推到军前。王禀验明正身，设下香案，剥去方七佛衣衫，剖腹取心，祭奠张顺、刘唐、时迁一众阵亡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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