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入深岩得擒叛首 征朔方再挫王师——韩世忠擒方腊与宋师征辽两败
2020/7/29 点击：
辛兴宗、杨惟忠领兵到杭州，王禀开城接入。
王禀细说破城经过，把功劳归于宋江、吴用一干人。
辛兴宗淡淡开口。宋江本是巨盗，此番破城，不过抵偿往日罪案而已。
王禀道，他麾下兄弟死伤惨重，应当上奏朝廷，酌情抚恤死者。
辛兴宗摇头，一言不发。王禀见他态度如此，不再多说。
次日众将聚议，要进兵睦州。
宋江一众入帐告辞。我等一百零八人，誓同生死。如今大半弟兄战死殉国，为国效命本是分内，只是兄弟情义，难掩心中悲怆。剩下的人个个疲惫伤病，情愿归乡，求诸位统帅准许。
激流勇退，算得识时务。
王禀问，你们不愿跟着攻打睦州？
话音未落，武松断臂，裹着伤上前。我已成废人，其余弟兄多带重伤，如何再战睦州？
王禀沉吟许久。壮士决意归隐，我不强留。命军官取银两，分给众人做路费。
武松摆手。银两我不要。西湖风光甚好，我打算落发为僧。说完转身，飘然远去。
宋江一行人，有的收下盘缠，有的分文不取，拜别离去。王禀望着背影，连声叹息。
后来世间再无宋江等人踪迹，想来终身隐于山野。有人说康王南渡，关胜、呼延灼半路护驾，拒金战死，真假难辨。唯有西湖武松墓留存，多半属实。宋江一章，就此了结。
王禀既占杭州，水陆两路齐发，直扑睦州。
方腊闻报，魂飞胆寒，匆匆逃回清溪。
缘由简单。方腊精锐尽屯杭州，方七佛又是麾下第一悍将，全军覆没，他怎能不惊。西路贼众，也随之土崩瓦解。
环庆大将杨可世，自泾县闯石壁隘，斩首三千，拿下旌德。泾原刘镇，乌村湾击溃贼兵，收复宁国。六路都统刘延庆，从江东入宣州，与杨可世、刘镇合兵，共攻歙州。歙州贼寇连夜弃城逃遁。
杭州官军乘胜，接连收复富阳、新城、桐庐，兵锋直指睦州。睦州贼开城死战。王禀身先冲锋，辛兴宗、杨惟忠两翼包抄。贼兵再凶悍，也被杀得溃不成军，弃城奔逃。
各路大军连战连捷，约定合兵围攻清溪，都以为一战便可剿灭方腊。
前写杭州破城，笔墨铺陈极细。此番收复诸县，只简笔带过。只因杭州一破，方腊主力尽丧，大势已去。宋江征杭只见于野史，正史不载，故而详写，便是行文的变通。懂书的人，自然看得明白。
平地再起波澜。霍城杀出一个富裘道人，自称妖道，响应方腊，奉方腊年号，四处劫掠。东阳、义乌、武义、浦江、金华，新昌、剡溪、仙居接连遭祸。台州、越州，人心震动。衢州残余贼兵，又逼近信州。官军不得不分兵救援。方腊借着这喘息之机，据山固守，又多撑一两个月，继续做他的“圣公”。
童贯大军已抵清溪，不能后撤，上表请求再加援兵。
徽宗再派宦官梁昶监军。鄜延刘光世，领兵一千八百，征讨衢州、信州贼首史珪。河东张思正，率兵两千六百，清剿台、越贼寇关弼。泾原姚平仲，领三千九百，扫荡浙东余党。
刘光世兵至衢州。贼首郑魔王披发仗剑出城迎战，手下徒众衣衫五彩，形如妖魔。
官军初见，心底发怵，阵脚渐退。刘光世厉声传令：这只是旁门幻术，没有真本事。诸位只管冲杀。就算有妖法，我自能破解，不必害怕。
将士定心，挥刀挺枪杀入敌阵。贼兵不堪一击，中枪即倒，遇刀便亡。郑魔王拨马想逃，刘光世连发两箭，正中脖颈，坠马昏倒，当场被擒。贼众见首领被俘，四散奔逃。刘光世入城，接连收复龙游、兰溪、婺州。姚平仲拿下浦江，张思正收复仙居、剡溪、新昌。
王禀独攻清溪。方腊弃清溪，逃回帮源峒。
王禀率军入城，传檄各路兵马合围。刘镇、杨可世、马公直由西路杀入；王禀、辛兴宗、杨惟忠、黄迪走东路。两路夹击，戈矛蔽日。
方腊贼众盘踞帮源峒，依岩壁搭建屋舍，分三处巢穴。洞口狭窄，重兵把守，当真一夫当关。
诸将下令火攻，峒口守贼抵挡不住，向后退去。军士呐喊冲进峒内。
峒中别有天地，开阔平坦，只是道路纵横交错，难寻方向。抓到俘虏，宁死不肯吐露方腊藏身之处。官军沿路搜杀，斩首上万，依旧找不到方腊。
一名小校，持戈带数名同伴，潜行溪谷。遇见一个山中妇人，问明方腊藏身之所。妇人指明路径。小校径直闯入，连斩数十贼兵。
方腊正搂着妇人饮酒作乐，明知死期将近，依旧纵情享乐。
小科大喝一声。叛贼，速速受缚！
方腊推开妇人，拔刀相斗。交手数回合，被戈矛刺伤，活活擒出山洞。
这小校，便是日后南宋名将韩世忠。此处特笔，专为记他。
韩世忠押着方腊走出洞口，迎面撞上辛兴宗大军。辛兴宗命韩世忠放下俘虏，令军士绑住方腊，自己带兵再入峒中，搜出方腊妻子邵氏、儿子毫二太子，伪相方肥等五十二人，尽数押回。那些被掳掠的女子，他一概不问。
后来上表报捷，只说方腊是自己擒获，抹去韩世忠所有功劳。这人，刁，而且奸。
大军继续清剿余党，合计斩首七万。峒中被俘良家女子，遭贼虏辱，官军入山之时，来不及穿衣，许多裸身自缢林中。被胁迫的百姓四十余万，尽数放归乡里，重操旧业。
方腊起事，一共攻破六州五十二县，屠戮平民二百万。官军从出征到凯旋，历时四百五十天，动用兵马十五万。方腊押往汴京，凌迟处死，妻小一同伏诛。富裘道人不久也被斩杀。朱言、吴邦、吕师囊、陈十四公等散落浙东的残贼，先后平定。
朝廷下诏，改睦州为严州，歙州为徽州。童贯加封太师、楚国公。各路将领，各有奖赏，依次归镇。
同一时候，金主令斜也领兵攻打辽中京。辽人弃城逃走，金兵拿下泽州。
辽主耶律延禧正在鸳鸯泺游猎，听闻消息大惊，带五千骑卫士向西逃往云中。逃亡路上慌不择路，连传国玉玺，都遗失在桑干河里。
斜也领兵翻越青岭，命副将粘没喝自瓢岭出兵，两路合攻，突袭辽主行宫。辽主无计可施，换轻骑逃入夹山。金兵乘胜攻打西京，击溃大同援兵，夺下西京。再遣娄室分兵，攻取东胜诸州，捉住阿疏，押送到金主面前。
金主当面数落阿疏罪状。阿疏笑道。我本就是破辽鬼。若不是我投奔大金，辽主未必会起兵。上京、中京、西京，又怎能落到大金手中。
虽是强辩，却也有几分道理。金主淡淡一笑。你倒是能言善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杖责三百，逐出大帐。
金主遣使入宋，催促大宋尽快出兵，共取燕京。
方腊刚刚平定，徽宗早已厌倦战事。蔡京此时已经致仕还乡。唯独王黼进言。古语说，兼并弱小，讨伐昏昧，是用兵正道。辽国眼看就要覆灭，我们不出兵，燕云之地，必被女真占去。中原故土，再无归还之日。
一心想收回燕云，哪知故土拿不回，反倒招来新的大祸。
徽宗下定决心北伐。拜童贯为两河宣抚使，蔡攸为副使，统兵十五万北上，遥应金兵。
蔡攸不懂兵事，却认定燕云唾手可得。入宫辞行，意气飞扬。
徽宗身侧，两名美人侍立。蔡攸抬眼一看，心痒难耐，大胆指着二人，对徽宗开口。臣若是得胜归来，恳请陛下，将这两位美人赐给我。
狂妄无礼到极点。
徽宗不怒，只对着他微笑。蔡攸便道，想来陛下已经应允，臣就此出发。转身离去。
中书舍人宇文虚中上书劝谏。王黼嫌他多言，改授闲职集英殿修撰。朝散郎宋昭，上书请斩王黼、童贯、赵良嗣，主张维持辽宋旧盟，不要挑起战火。奏疏一上，宋昭立刻被除名，流放海南。
王黼在三省设立经抚房，独揽边务，不受枢密院管束。搜刮天下丁口，按人征钱，筹得六千二百万缗充当军费。写信给童贯：太师北征，我愿拼尽全力。
童贯、蔡攸大军启程，浩浩荡荡开到高阳关。路上遇见辽国使者。辽使传“天锡皇帝”旨意，愿维持两国旧好，情愿免去岁币，请大宋不要动兵。童贯不肯答应，辽使怅然离去。
前文只写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如今冒出夹山天锡皇帝，需要分清头绪。
辽主逃往云中时，留下南府宰相张琳、参政李处温，与都元帅耶律淳留守燕京，也就是辽南京。
辽主躲进夹山，号令不通。李处温联合族弟李处能、儿子李奭，外联怨军，内结都统萧干，打算拥立耶律淳称帝。张琳拦不住，会同耶律大石、左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等蕃汉大臣，拥至耶律淳府中，引唐朝灵武旧事，请他登基。
耶律淳再三推辞。李奭直接捧来赭黄袍，披在他身上。百官阶下跪拜，山呼万岁。又是一场黄袍加身。
耶律淳只得登基，贬辽主耶律延禧为湘阴王，自称天锡皇帝，年号天福。封妻子萧氏为德妃，升李处温为太尉，张琳为太师。怨军改名常胜军，兵权尽数交给耶律大石。
听闻宋军来攻燕京，耶律淳遣使议和。使者回报，和谈无望，便令耶律大石领兵，萧干为辅，迎击宋军。
童贯采纳雄州知州和诜之计，四处张贴黄榜，晓谕燕地百姓。大旗高悬四字：吊民伐罪。
非但不能示威，反倒惹人讥笑。又悬赏，谁能献燕京归宋，直接授节度使。燕地百姓只是观望，并无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的景象。
都统种师道随军出征。童贯令他督军进兵。种师道入帐劝谏。如今出兵，好比邻家遭盗。我们不能救邻居，反倒想着和盗贼分赃。太师觉得可行？
童贯厉声呵斥。天子有诏，谁敢违抗？你竟敢妖言惑众。再敢违令，军法处置。
种师道长叹一声，退出帐外。
童贯下令，东西两路齐进。东路归种师道，直奔白沟；西路归辛兴宗，进军范村。
种师道不得已领兵前行。前军统制杨可世先到白沟，忽见辽兵呐喊冲杀而来，狂风骤雨一般，锐不可当。杨可世心生怯意，步步后撤。辽兵冲入阵中，攻打后队。幸得种师道早有准备，军士手持大棒拦击。听闻前军溃败，即刻挥持棒士卒上前死战。两军从午时打到黄昏。辽兵兵器锋利，却屡屡被木棒格挡，讨不到半点便宜，方才退兵。种师道率军退回雄州。
另一边辛兴宗进兵范村，同样被辽人击败，狼狈逃回。种师道尚且战败，辛兴宗败，不足为奇。
童贯得知两路兵败，无计可施。忽报辽使再来，召入帐中。
辽使对童贯说。女真背叛大辽，想来南朝也厌恶。我辽本想以南朝为后援。为何贪图一时小利，背弃百年盟约，结交豺狼为邻，埋下日后大祸？救灾恤邻，自古道义。愿大国仔细权衡，莫留后患。
这番话义正词严，童贯无言辩驳，只能含糊推脱，说上奏朝廷再给答复。辽使告辞离去。
种师道请求与辽议和。童贯不听，反倒密奏，诬陷种师道私通敌寇、阻挠用兵。王黼偏袒童贯，贬种师道为左卫将军，勒令致仕。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刘延庆替代。奉徽宗手诏，暂时收兵。童贯、蔡攸一同返回汴京。
没过多久，辽耶律淳病逝。萧干等人拥戴萧德妃临朝理政，遥立天祚帝次子秦王耶律定为帝，改元德兴。
天祚帝六子。长子敖卢干，封晋王；次秦王耶律定；次许王耶律宁；次赵王耶律习泥烈；次燕国王耶律挞鲁；幼子梁王耶律雅里。
晋王生母文妃萧瑟瑟，才貌双全。见天祚失德，辽国将亡，作歌讽谏。其中四句流传极广：直须卧薪尝胆兮，激壮士之捐身；可以朝清漠北兮，夕枕燕云。
天祚帝见了，怀恨在心。枢密萧奉先，是秦王、许王的母舅，怕晋王继位，便构陷文妃、驸马萧昱、耶律余睹，说他们谋立晋王。天祚赐死文妃，诛杀萧昱。耶律余睹脱身，投奔金国，后来金兵伐辽，以余睹为向导。萧奉先继续进谗，晋王敖卢干被缢杀。
待到天祚逃入夹山，才醒悟萧奉先奸邪，将他驱逐。萧奉先想去投金，被辽军截回，勒令自尽。
耶律淳病重之时，与李处温、萧干商议，打算迎秦王继位。李处温当面应允，暗中另怀心思。萧德妃主政，查到李处温私通宋金，卖国求荣，当即处死李处温，李奭施以磔刑。
自此萧干独揽大权，人心离散。消息传到汴京。王黼再向徽宗进言，请求二次北伐。徽宗再命童贯、蔡攸整军北上。
辽常胜军统帅郭药师驻守涿州。听闻宋军再来，召集部下。天祚失国，女主临朝，国政混乱。宋军压境，燕京以南，必归大宋。大丈夫想要博取金印，何必死守故国，不知变通。
后来郭药师叛宋降金，也是这一副心思。
部众齐声：愿听统帅号令。
郭药师率领八千部众，携涿州、易州版图，到童贯帐前归降。童贯大喜，即刻上奏。朝廷授郭药师恩州节度使，兵马归刘延庆调遣。
刘延庆奉童贯军令，自雄州出兵，郭药师为先锋，十万大军渡过白沟。刘延庆麾下军纪涣散。郭药师劝谏。大军行军，全无防备。一旦敌人伏兵截击，首尾不能相救，大军必然溃散。刘延庆不听。
行至良乡，萧干领兵突袭。宋军稍一接战便往后退，辽兵追杀，死伤甚多。刘延庆收拢残兵，紧闭营门，不肯出战。
郭药师献策。萧干兵马不过一万，尽数来抵挡我大军，燕山内部必定空虚。愿领五千奇兵，连夜奔袭，必能破城。只求令郎刘光世领兵接应，万万不可误期。
这条计策，本可行。
刘延庆应允，派高世宣、杨可世会同郭药师，领六千兵马，连夜渡过芦沟，急行军奔赴燕京。
拂晓时分，辽常胜军偏将甄五臣已得情报，率五千骑兵抢先入燕城布防。郭药师大军赶到，城中已有守备。宋军猛攻，杀入外城，遣使逼迫萧后投降。萧后早已派人密报萧干。萧干急领三千精兵，折返燕京巷战。
郭药师苦苦等候刘光世援军，不见一人。甄五臣领兵杀出。郭药师前后受敌，只能弃马，攀绳索翻城墙逃出来。高世宣战死城中。
刘延庆屯兵芦沟，既不派遣刘光世支援，也不追击萧干。十足庸将。
萧干设奇计，截断宋军粮道，擒获护粮将王渊与两名汉军俘虏。蒙上双眼，关在帐中。半夜故意装作私下交谈：我军兵力三倍于宋。明日分三队攻营，精锐直击中军，两翼策应，举火为号，全歼宋军。
说完悄悄放走一人，回去报信。
刘延庆中计，深信不疑。次日清晨，远远望见火光，以为辽军大举杀来，当即烧营逃窜。士兵自相践踏，死伤过半。萧干挥兵追击，直到涿水才收兵。
燕地百姓，见宋军不堪一击，作赋写诗，大肆讥讽。
刘延庆狼狈退回雄州，清点辎重，几乎损耗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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