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卫国老臣石碏大义灭亲 郑庄公假借王命征伐宋国
2018/9/26 点击：
乱世最可怖的，从来不是兵戈相向，而是纲常崩坏、人心无度。
卫桓公在位之时，性情宽柔、疏于管束，纵容弟弟公子州吁肆意妄为。州吁自幼尚武好勇、凶狠暴戾，素来骄纵不法，心中早已暗藏篡逆野心。先前卫桓公欲出兵助公孙滑伐郑，兵败之后，卫国国力损耗、朝野人心浮动，州吁趁机笼络死士、积蓄势力，等待篡位时机。
野心一旦生根，便会不择手段破土而出。
周平王四十九年，卫桓公准备前往洛邑朝拜周天子。州吁抓住这一绝佳契机，暗中埋伏精锐武士，在城郊饯行之地突袭卫桓公。当众弑杀亲兄，公然篡夺卫国君主之位。
臣弑君、弟杀兄，悖逆人伦，践踏礼法。消息传遍卫国，举国哗然，百姓怨声载道，文武群臣心中不服，却畏惧州吁的凶戾手段，无人敢直言反抗。
州吁虽夺得君位，却坐不稳江山。
他深知自己弑君篡位、名不正言不顺，朝野内外民心背离、非议四起，随时可能滋生祸乱。为压制舆论、转移国内矛盾、树立自身威势，州吁决意对外兴兵，通过征战立威，震慑朝野人心。
此前卫国与郑国结下仇怨，州吁便将征伐目标定为郑国。为壮大兵力、合围郑国，他派遣使者联络宋国、鲁国、蔡国、陈国，相约四国联手，共同伐郑。
各路诸侯各怀私心，纷纷应允出兵。五国联军齐聚卫国，合兵一处，浩浩荡荡奔赴郑国，围攻郑国东门，声势浩大。
郑庄公临危不乱，洞悉诸侯联军各怀异心、军心不齐、只求速战获利的弊端。他不与联军正面硬拼，坚守城池、闭门不出，静待联军自乱阵脚。果不其然，联军围城五日，毫无战果，粮草渐乏、人心懈怠，只能各自撤兵，五国伐郑草草收场。
战事无功，州吁的威信非但没有提升，反而朝野非议更盛。民心依旧不归，朝堂依旧动荡，篡位的隐患丝毫未除。
州吁坐立难安，日夜焦虑，便找来心腹石厚，询问安固君位、收服民心的计策。
石厚乃是卫国老臣石碏的独子，素来与州吁交好，助其篡逆、随其作乱。石厚深知父亲石碏德高望重、深谋远虑，是卫国朝野公认的国老，若能得石碏入朝辅政，必能安抚百官、收服民心，稳固州吁的君位。
于是石厚奉命，亲自归家拜见父亲石碏，恳请父亲出山，主持朝政、安定卫国。
石碏早已看透州吁篡逆无道、祸乱卫国的行径，心中愤恨不已。他辞官居家、闭门不出，本是避乱自保，绝不与逆贼同流合污。见亲生儿子追随叛君、助纣为虐，石碏心中失望、痛心至极。
万般痛惜，终究抵不过家国大义。
石碏假意应允，为石厚献上一条看似稳妥的安君之计。他告知石厚，诸侯即位，必须得到周天子的册封认可，方能名正言顺、折服天下。如今周天子最为信任陈国君主陈桓公，若州吁能亲自前往陈国，恳请陈桓公代为向天子求情，求得王命册封，便可彻底稳固君位，再无人敢非议。
石厚不知是计，只当是万全之策，大喜过望，即刻回宫禀报州吁。
州吁深信石碏名望，对这条计策毫无怀疑，当即备下重礼，带着石厚一同赶赴陈国，求取册封。
二人前脚离卫，石碏后脚便写下密信，派遣心腹快马送递陈国。信中详述州吁弑君篡位、祸乱卫国的叛逆大罪，痛斥亲子石厚助逆作乱、为虎作伥，恳请陈桓公秉公执法，诛杀两名逆贼，为卫国除害、整肃礼法。
字字沥血，句句为公。为家国法度，不惜舍弃独子性命。
陈桓公看完密信，敬佩石碏大公无私、坚守大义，当即应允。待州吁、石厚抵达陈国城外，假意出城迎接，顺势将二人生擒拿下，关押囚禁。
消息传回卫国，朝野震动。群臣齐聚商议，最终议定，派遣右宰丑前往陈国，诛杀叛君州吁。众人念及石厚乃是石碏之子，又是胁从作乱，并非首恶，纷纷求情，恳请赦免石厚死罪，留其一命。
法理面前，无私情可讲。
石碏断然回绝众臣求情，直言石厚身为心腹，助逆弑君、祸乱邦国，罪孽深重，绝非胁从，断无饶恕之理。若姑息亲子、徇私枉法，便是废弛国法、纵容祸乱，愧对卫国百姓、愧对天下礼法。
石碏不顾亲情、力排众议，亲自派遣家臣獳羊肩赶赴陈国，将石厚就地正法。
一场弑君乱国的逆乱，就此彻底平定。石碏不徇亲子私情、只为家国正法的举动，被后世誉为大义灭亲，名传千古。卫国朝野感念其忠直，纷纷敬重信服。
内乱既定，卫国众臣拥立卫桓公之弟姬晋即位，史称卫宣公，卫国朝政方才恢复安稳。
卫国尘埃落定，郑国的征伐谋略，已然悄然成型。
此前诸侯联军伐郑，宋国出力最多、敌意最盛，屡次侵扰郑国边境、挑衅郑国威严。郑庄公心中记恨，一直想要出兵伐宋、报仇雪耻，却又忌惮宋国爵位尊崇、根基深厚，贸然征伐恐遭天下诸侯非议，师出无名。
郑国大夫祭足洞察君心，献上一条绝佳计策。
祭足进言，如今王室衰微，天子虽无实权，却仍是天下共主、名分尚存。宋国素来疏于朝贡、怠慢王室，早已违逆诸侯本分。主公可先行入朝拜见周天子，奏报宋国不臣之罪，求得天子默许，再假借王命，传檄天下，号召列国诸侯共同出兵伐宋。
如此一来，郑国出兵便是奉天讨罪、名正言顺，天下诸侯不敢不从，宋国孤立无援、必败无疑。
郑庄公闻言大喜，深以为然。
次日，郑庄公即刻备下贡品，远赴洛邑朝见周平王，假意恭敬朝拜，暗中上奏宋国久不朝贡、藐视王室的罪状，恳请天子准许出兵征讨。
周平王本就忌惮郑庄公权势过重、霸道专权，心中不愿应允，却又无力制衡，只能含糊应答、默许其请。
名分到手，即刻兴兵。
郑庄公走出朝堂，便对外大肆宣扬，称自己亲受天子诏命，奉命征伐宋国不臣之罪。同时派人打造天子专属的彤弓弧矢，以此作为王命信物，传告各路诸侯，征召列国兵马会师伐宋，拒不从命者，便是违抗王命、同罪论处。
诸侯畏惧王室名分、忌惮郑国威势，无人敢拒绝征召。鲁国、齐国纷纷响应，许诺出兵相助，听从调遣。
自此，乱世又一乱象正式开启。诸侯不再恪守本分，但凡征伐攻伐，皆可假借王命、裹挟天下。王室仅剩的一点名分威仪，彻底沦为诸侯争霸、攻伐列国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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