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郑互换人质折损王权 卫郑结怨引来诸侯兴兵
2018/9/23 点击：
权力的崩塌，从来都是始于一次退让，一次妥协。
周平王东迁洛邑，王室土地锐减、兵力微薄，再也没有昔日掌控天下的绝对实力。偌大东周，名义上天子独尊，实则诸侯势大、王权旁落。
彼时朝堂之上，执掌朝政、总揽王畿政务的，是郑国君主郑庄公。
郑庄公世代辅周，权势根深蒂固，手握王畿军政大权，朝堂文武大多依附郑氏，周天子形同虚设。朝中另有一位贤臣虢公忌父，品行端正、才干出众，素来安分守己、谨守臣礼。周平王私下看重虢公忌父，一心想要倚重他，借此分化郑庄公手中的重权，收回王室威仪。
人心一动，风声便起。
周平王暗中有意将朝政托付虢公忌父的消息，很快传入郑庄公耳中。郑庄公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得知内情之后，即刻从郑国赶赴洛邑，入朝觐见周天子。
君臣相见，礼数周全，气氛却暗藏锋芒。
郑庄公率先开口，言辞恳切却字字有力，自称世代蒙受王室厚恩，得以执掌朝政，如今才疏德薄、不堪重任，唯恐耽误王室大事，恳请周平王准许自己辞去朝堂辅政之职，退守郑国，安守封地。
这不是请辞，是逼宫。
周平王心知肚明，郑庄公早已识破自己的心思，此番主动请辞，是以此施压、试探王室底线。他一时窘迫万分，连忙开口安抚，直言自己从未有疏远郑庄公、改任他人的心意，劝其安心辅政，切勿心生猜忌。
郑庄公步步紧逼，不肯退让。他当众直言，听闻朝堂内外已有传言，天子意欲委任虢公忌父理政，臣不敢久居高位、贪恋权柄，故而主动求退，避让贤路。
假话多说几遍，真话便无处立足。天子百般解释，在强势诸侯面前，苍白无力。
周平王被追问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又惧怕郑庄公心生怨恨、起兵生乱，彻底束手无策。为打消郑庄公的疑虑、稳住郑国，周平王最终提出，愿将嫡长子姬狐送往郑国作为人质，以此证明自己绝无疏远郑国、改换辅臣的心思。
天子送储君入诸侯封地为质，千古未有。
满朝文武听闻此事，尽皆哗然。君臣尊卑、天地礼法，在此刻彻底颠倒。诸侯臣子，竟要天子送人质取信，王室威严，扫地无余。
郑庄公起初假意推辞，坚辞不受天子人质，以示臣礼。可周平王心意已决，再三恳请，唯恐郑庄公离去、朝堂失控。群臣见状，只得从中调和，定下折中方案：周天子送太子姬狐质于郑国，郑庄公送世子姬忽质于洛邑。
君臣互换人质，名为互信，实为平等。
自此，周天子与诸侯郑国，再无君臣尊卑，只剩相互制衡的对等关系。东周数百年王室衰微、诸侯凌主的格局，由这一次周郑交质，正式定型。
人质既定，朝堂风波暂歇。太子姬狐辞别天子，远赴郑国；郑国世子姬忽入居洛邑，两相交换，彼此牵制。
朝堂的风浪刚刚平息，郑国境外的兵戈，已然悄然酝酿。
昔日共叔段叛乱兵败、自刎而亡，其子公孙滑侥幸逃生，一路奔逃，辗转投奔卫国。公孙滑身负父仇，日夜哭诉，将伯父郑庄公逼死亲弟、软禁嫡母的事情尽数告知卫桓公，刻意添油加醋、歪曲始末。
卫桓公心性仁弱、疏于分辨，听闻公孙滑哭诉，只当郑庄公刻薄寡恩、悖逆人伦、残害手足。他心生怜悯，决意出手相助公孙滑，为其报仇雪恨、收复封地。
朝中卫国大夫石碏听闻此事，即刻入宫劝谏。石碏老成持重、洞悉实情，直言共叔段素来不义、蓄意谋逆，兵败身死皆是咎由自取，郑庄公所作所为，是平定叛逆、稳固家国，并无过错。诸侯之间，当守睦邻之道，不可听信片面之词，助逆犯上、擅起兵戈，无端挑起两国争端。
忠言逆耳，庸主难纳。
卫桓公固执己见，全然不听石碏劝谏，执意派遣卫国兵马，协助公孙滑攻打郑国边境城池。联军势如破竹，一举攻占郑国廪延之地，占据城池、劫掠边境，公然侵占郑国疆土。
边境急报传回郑国，郑庄公震怒。
自家内乱已定，却遭邻国无端干涉、助逆侵地，是可忍，孰不可忍。郑庄公即刻传令，调集郑国大军，命大夫高渠弥领兵，奔赴边境，讨伐卫国、收复失地。
郑军精锐尽出，兵锋锐利、战力强悍。卫国联军本是仓促出兵、师出无名，军心涣散、战力孱弱。两军对垒，卫军一触即溃，根本无力抵挡郑军攻势。郑军顺势追击，一路反攻，直接杀入卫国境内，兵临卫国城郊。
大军压境，卫国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卫桓公方才幡然醒悟，悔恨不已，深知自己误信谗言、妄启战端，惹下大祸。危急关头，卫桓公再度召见石碏，恳请其出面解围，化解两国兵戈。
石碏临危受命，修书一封，遣使者送往郑军大营、递呈郑庄公。书信之中，石碏坦诚认错，详述卫桓公误听公孙滑谎言、贸然兴兵的过错，主动引咎谢罪，承诺约束边境、永不再犯，恳请郑庄公罢兵息战、饶恕卫国。
郑庄公阅罢书信，心知罪在卫国，如今对方主动认错服软，又顾及诸侯睦邻体面，不愿过度穷追猛打、结下死仇。于是顺势应允，下令大军撤兵归国，不再追究卫国过错。
一场卫郑大战，暂时落幕。
可乱世纷争，一旦开启，便难以停歇。
宋国君主宋殇公，素来与郑国不和、心存芥蒂。鲁国君主鲁隐公，与宋国交好、互为盟友。卫桓公战败之后，心生不甘，暗中派遣使者联络宋国、鲁国，相约三国联手，再度兴兵伐郑，报复此前兵败之辱。
诸侯结盟，联军伐郑的大局，悄然成型。
自此，东周天下彻底告别往日安稳。君臣无纲、邻里无睦，诸侯之间因私怨、私利动辄兴兵，征伐混战接连不断。礼崩乐坏、兵戈四起的乱世乱象，彻底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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