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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闲

爱写“人间烟火”故事的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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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安庆城头斩叛使,南昌发兵擒逆王
2021/11/9 点击:

王守仁到了临江。

知府戴德孺亲自出迎。两人落座。

戴德孺问:"现在宸濠举兵,应当往哪个方向?"

王守仁答:"给他算一算,有三条路。第一条,直扑京城,出其不意——上策。第二条,直奔南京,江南震动——中策。第三条,死守南昌,不越雷池——下策。若是这样,等朝廷大军齐集,四面合围,他就像瓮中捉鳖。"

戴德孺佩服。

王守仁离开临江,转赴吉安。

吉安知府,叫伍文定。

两人筹商战守。

王守仁说:"贼兵若出长江,顺流东下,南京必定保不住。我已定下计策,让他不敢东行。十日后,各军调齐,可战可守,不足为虑。"

伍文定说:"宁王暴虐无道,久失人心,哪里成得了大事?"

王守仁说:"古人讲,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发兵之初,先备粮食,修器械,治舟楫。一切办齐,才不仓皇。"

伍文定点头:"愿为效力。"

王守仁大喜。

他一面筹备军务,一面派人四出,向各府州投递檄文。

檄文上写:

"朝廷早知宁王逆谋,已遣都督许泰率京军四万南下。两湖都御史秦金,两广都御史杨旦,加上本都御史会兵,共十六万,齐趋南昌。大军所过,沿途地方官,应供军粮,不得误事。"

全是假话。

可这檄文传出去,被朱宸濠的探子截获。

朱宸濠信了。

他紧紧守住南昌,不敢出发。

李士实、刘养正,天天劝他早攻南京。

朱宸濠有些心动。

忽然,探子递来一封蜡书。

朱宸濠展视,脸色大变。

蜡书是王守仁写给李士实、刘养正的。

信里说:"两位有心归顺朝廷,实在佩服。我已调集各兵,驻守要害,专等叛贼东来,好动手截击。请二位从中怂恿,让他早一日东行,就早一日被歼灭。将来论功行赏,二位是头一份。"

这是反间计。

明眼人一眼就看穿。

朱宸濠看不穿。

他还道李士实、刘养正暗通王守仁,当场把书信收起来,从此再也不信这两个人的话。

李士实、刘养正无可奈何,只能在背地里叹气。

朱宸濠死守南昌,过了十多天。

不见大兵来。

他这才醒悟,上了王守仁的当。

追悔莫及。

忙请李士实、刘养正商议。

两人还是那句:速攻南京。

朱宸濠留下宜春郡王拱樤、内官万锐守南昌。

自己带着李士实、刘养正、闵念四、吴十三,共六万人,号称十万,分五哨出鄱阳湖,蔽江而下。

刘吉做监军,王纶做参赞,指挥葛江做都督。

朱宸濠亲督中军。

妃子、世子、侍从,都装在船上。

船到安庆。

朱宸濠投书城中,招守城官员投降。

城头忽然一声鼓响。

士卒齐登城。

旗帜飞扬,刀矛森列。

刀光旗影里,露出三员大将。

一个是都督佥事杨锐。
一个是知府张文锦。
一个是指挥崔文。

满身甲胄,八面威风。

三人齐声喝道:"反贼休来!"

朱宸濠高声答:"本藩奉太后密旨,亲自讨贼,并非造反。你等快快开城出降,免得一死!"

张文锦说:"我奉皇上命令,守土抚民,不像你反贼横行。你若知罪,早些束手受缚,我还能替你洗刷。再执迷不悟,即日身首分离,宗祀灭绝。你休后悔!"

朱宸濠大怒。

督众攻城。

城上矢石雨下。

前列攻卒,射伤多人。

连朱宸濠的头盔缨子,都中了一箭,险些射破头颅。

朱宸濠一惊,退兵。

第二天再攻。

城上守得铁桶一样。

从早到晚,占不到一点便宜。

连攻数日,城守如故。

这时,浙江留守太监毕贞,起兵响应朱宸濠,派佥事潘鹏来助阵。

潘鹏本是安庆人。

他派家属拿着书信进城,劝崔文投降。

崔文撕碎书信。

拔剑。

将来使一剑斩成两段。

再砍下人头,扔出城外。

朱宸濠让潘鹏到城下,喊崔文答话。

崔文说:"你吃君禄,受君恩,为什么甘心降贼?我不配跟你讲话。"

话没说完,又把使者的尸首剁成几截,一块一块扔下来。

"叛奴请看!这就是你日后的榜样!"

潘鹏气得发疯,指着手戟骂。

崔文在城上拈弓搭箭。

要射。

潘鹏慌忙逃开。

不久,城上绑了几十个犯人。

张文锦亲自监斩。

他朝城下喊:"你们都是朝廷兵士,朝廷养你们不薄,怎么帮叛贼效力?大逆不道,罪至灭族。看好了!这是叛奴潘鹏的家属,今日替潘鹏受罪!"

一声令下。

潘鹏的家属,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刀一个,全部枭首。

朱宸濠的军士在城下看着,一个个心惊胆战。

只有潘鹏悲愤交加,求朱宸濠,发誓要攻破此城。

可张文锦他们同心协力,随机应变。

潘鹏再怎么急,也没用。

朱宸濠叹气:"偌大一座安庆城,还攻不进去。还想什么金陵?"

造反,哪有那么容易。

王守仁在吉安,已经征集各兵,出发到漳树镇。

临江知府戴德孺、袁州知府徐琏、赣州知府邢珣、端州通判胡尧元与童琦、推官王暐与徐文英,还有新淦知县李美、太和知县李楫、宁都知县王天与、万安知县王冕,各率兵来会。

共八万人。

听王守仁号令。

进抵丰城。

王守仁召集众官会议。

推官王暐先开口:"宁王攻安庆,连日不下,兵疲气沮。若率大兵去救,前后夹攻,必能破贼。宁贼一败,南昌不战而下。"

王守仁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军去救安庆,必先经过南昌。这一路艰难先不说。就算与宸濠在江上对峙,势均力敌,未必能胜。安庆守兵能自保就不错,指望不上。那时南昌的贼兵抄我后路,绝我粮道,南康、九江的贼众又合力来攻。腹背受敌,岂不是自投死地?不如,直接打南昌。"

王暐再劝:"宁王花十几天才出兵,把南昌当根基,留守一定很严。我军去攻,未必一时能拿下。安庆被围太久,孤城易陷。没拿下南昌,先丢了安庆,恐怕不是良策。"

王守仁笑了。

"你太看得起这反贼了。他迟迟发兵,是中了我的计,一直犹豫。后来知道被我骗,是憋着气出兵的。精锐大多带走了,南昌守兵一定单薄。我军新集结,士气正盛,攻南昌不难。他一听说南昌告急,哪肯丢了老窝,一定撤围回救。安庆自然解围。等他到了南昌,南昌早在我手里。贼众夺气,首尾受制。他,跑不掉。"

王暐这才服气。

众官都赞成。

全军分成十三哨。

每哨多的三千人,少的一千五。

伍文定请命做先锋。

王守仁应允。

只叮嘱:逐次逼近城下,各攻一门。

九哨做正兵,负责攻城。
四哨做游兵,往来策应。

正分派着,探子来报。

宁王在南昌城南,预置了伏兵,做城里的接应。

王守仁说:"知道了。"

一点不慌。

他召知县刘守绪进来。

"宸濠的伏兵,最多几千人。我给你五千骑兵,今晚出发,从小路潜行,偷袭过去。灭了伏兵。这就叫,将计就计。"

刘守绪领命去了。

七月十九日,发兵。

七月二十日黎明,大军齐至。

王守仁下令军中:

一鼓,逼近城墙。
再鼓,登城。
三鼓还登不上去,斩。
四鼓还登不上去,杀队将。

一面写了告示,绑在箭上,射进城里。

让城中百姓各关门户,别帮乱,别逃跑。

霎时间,鼓声大震。

各军蚂蚁一样涌到城下。

云梯、绳索,全部绑好,竖起来。

再一声鼓响,官兵缘着梯子,拼命往上爬。

城上箭石乱砸。

官兵前仆后继。

再看城南。

那支伏兵,始终没出现。

只看见一片火光,映到城头。

原来伏兵早被刘守绪截击了。

守城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喊一声,索性都跑了。

第三通鼓一响,官兵已进半城。

打开城门,放大军进来。

王守仁麾军大进,如入无人之境。

刘守绪也扫平伏兵,跟着进了城。

南昌城破。

安民告示,贴满街巷。

军律严明,不准骚扰百姓。

只是赣州、奉新来的人马,多是收降的盗贼,一进城就抢东西。

王守仁听说,下令各将官抓了几个,当场斩首。

兵民这才安定。

王守仁带兵,围搜宁王府。

忽见王府高处,黑烟滚滚。

跟着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照得全城通红。

爆裂声、坍陷声、哭号声,连成一片。

王守仁让兵士救火。

火太大,扑不灭。

正忙乱着,火光里忽然拥出一群人,往外跑。

伍文定眼尖。

"拿下!"

士兵追上,一个没跑,全抓住了。

一审问。

是宜春郡王拱樤,还有逆党万锐一伙。

当场押进囚车。

火熄了,再进王府。

宫人大多葬身火海。

没烧死的,一律拘押。

查问清楚是胁从的吏民,就遣散。

清点仓库。

金银钱谷,存了不少。

全是朱宸濠多年横征暴敛,刮的民脂民膏,拿来做叛乱的军费。

王守仁取一半,犒赏从征将士。

剩下的一半,登记造册,严加封存。

王守仁还在吉安时,就把朱宸濠造反的事,飞报京城。

还上了疏,请皇上罢黜奸邪,停止游幸。

武宗正住在豹房。

接到奏章,慌了。

召集大臣商议。

许泰、刘晖,你一言我一语,说不到一处。

只有尚书王琼,大声说:"有王伯安在,不久自有捷报。怕他什么?"

王伯安,就是王守仁。

众人将信将疑。

江彬却劝武宗御驾亲征。

武宗早想南巡。

正好借这个由头。

他传旨内阁:宸濠悖逆天道,即令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镇国公朱寿,统各镇边兵征剿。

杨廷和等上疏劝阻。

不听。

先把太监萧敬、秦用、卢朋,都督钱宁,优人臧贤,尚书陆完,一并下狱,抄了家。

又让江彬速发禁军,打前站。

武宗自己带着妃嫔,出京。

他最宠的刘美人,正赶上小病,没能随行。

两人约好:车驾先走,回头派人接她。

刘美人拿出一支玉簪,交给武宗。

"拿着这个,当迎接的凭证。"

武宗把簪子藏进袖子。

走到芦沟桥,策马疾驰。

簪子,掉了。

找了好几天,没找到。

到了临清州,派人去接刘美人。

刘美人说:"不见玉簪,怎么敢去?"

使者回报。

武宗急得不行,一个人划了只小船,日夜赶路,奔回京城,把刘美人接上,一同南行。

满朝的从官,竟没一个人察觉。

看这架势,武宗亲征是假,亲自南下选美,才是真的。

车驾刚出京城,王守仁的捷报就到了。

武宗把捷报压住,不发。

只是慢慢悠悠地,往南走。

王守仁拿下南昌,休息了两天。

正准备派伍文定、徐琏、戴德孺,分路出兵。

探子来报。

宁王朱宸濠,撤了安庆的围,来救南昌了。

王守仁说:"我正等着他回兵自救呢。"

众官劝:"宸濠这次是带着怒气来的,兵锋正锐,不好硬碰。不如坚壁固守,等他兵粮耗尽,自己垮了,再追。"

王守仁说:"你们又说错了。宸濠人马虽多,全是乌合之众。他一路靠烧杀抢掠,威逼驱赶,没有纪律。谋反以来,没打过一场像样的大仗。所谓精兵强将,都是虚名。他拿什么骗人卖命?事成封爵,共享富贵。现在呢?安庆打不下来,南昌又丢了,进没得进,退没得退。人心早就散了。世上哪有人,肯白搭性命,去换那摸不着的富贵?我趁势发兵,迎头痛击,他必定不战自溃。"

正说着。

帐外又报。

抚州知府陈槐,带兵到了。

王守仁大喜:"兵厚力集,不抓这叛贼,更待何时?"

他接见陈槐,好言慰劳。

安顿新兵。

过了一夜。

探报又来:宸濠的先锋,已到樵舍。

王守仁登堂升座,召集众将。

"今日,就是叛贼被擒的日子。望诸君为国效劳,努力破贼!"

众将齐声应令。

王守仁把伍文定叫到跟前。

"先锋的重任,还是交给你。"

伍文定应下。

王守仁又唤余恩。

"你去接应伍太守。我这里有个锦囊,内藏秘计。到了军前再打开,跟伍太守依计行事。"

说着,把锦囊递给伍文定。

两人领命去了。

王守仁又叫邢珣。

"我也给你一个锦囊。照计行事,别违了。"

邢珣领命而去。

又对徐琏、戴德孺说:"二位分兵两队,做左右翼,夹击贼兵。"

两人也去了。

分派完毕。

王守仁带着几千亲兵,出城驻扎。

专等各路捷报。

安庆城头,刀光依旧。
南昌城里,火光已熄。

一座孤城,一队书生,硬是拖垮了十万叛军。

胜负,已经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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