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方式 Contact

付闲

爱写“人间烟火”故事的程序员。

搜索 Search
第53章 平叛大功遭人妒忌,功臣押俘困于江南
2021/11/12 点击:

朱宸濠围攻安庆,相持了半个多月,城池依旧纹丝不动。

他已经下定狠心,打算填平城外壕沟,一鼓作气把安庆拿下。

忽然有探卒驾快船奔来,跪在船板上报信。南昌被王守仁攻破了。

这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船舱。

朱宸濠心慌,身子都晃了一晃。当即传令,解除安庆之围,全军掉头,回救南昌。

李士实上前一步,开口劝谏:“南昌守军本就单薄,绝非王守仁对手。如今仓促回援,恐怕为时已晚。”

朱宸濠皱眉问道:“依丞相所言,难道继续强攻安庆?”

李士实缓缓摇头:“安庆不必再攻,南昌也不必回救。眼下最好的路子,挥师直扑南京。一旦拿下南京,便可登位立国,传檄江南。到那时,江西一地,自然望风归附,何必困在这一隅之地?”

这计策,算得上险中求胜。

朱宸濠低头思索许久,还是摇了头。

“南昌是我的根基所在,府库之中积攒多年金银粮草。一旦丢了根基,军中粮草财帛从哪里来?无论如何,必须先回救南昌。保住根本,再谈其他大事。”

李士实苦劝无用,只能默默退到一旁。走出船舱,一声长叹。不听良言,败局已定,多说无益。

朱宸濠下令全军登船,逆江而上,驰援南昌。

先调拨两万精锐先锋,先行赶路。自己带领主力大军,在后压阵。

先锋船队借着顺风扬帆疾驰,连绵的战船一路上行,越过樵舍,逼近黄家渡。

远处江面,出现两支船队,分列江面。一面大旗写着伍字,另一面是余字。伍文定、余恩已经领兵在此等候。

朱宸濠看见对面船只,不做多想,借着顺风,下令全军擂鼓冲锋。

伍文定与余恩,早已拆开王守仁交付的锦囊,看懂诱敌之计。两军上前,假意交手。交手没几个回合,战船调转方向,佯装败退。

逃是装出来的。追击却是真的。

朱宸濠见前军取胜,大喜,催促后军紧跟而上。只是船队拉长,前后脱节,先锋冲得太快,后方主力远远落在后面。

就在这个空档,邢珣带着一队战船,悄悄绕到叛军先锋的身后,突然冲杀而出。

叛军先锋腹背受敌,瞬间大乱。

伍文定、余恩看见邢珣动手,立刻调转船头,杀了回来。两面夹击,叛军船只接连倾覆,落水的兵士哀嚎不断。

朱宸濠在后方望见前军溃败,急忙调派船只前去支援。

战船刚驶入战场左右两侧,炮声轰然响起。

徐琏带着左路兵马,戴德孺领右路水师,从江湾杀出,拦腰切断叛军队伍。

朱宸濠顾得了左边,顾不住右边。江面上撞船声响、船板断裂声响、士兵惨叫,混作一团。

伍文定、余恩肃清前方敌船之后,又转头支援徐琏、戴德孺。四路官军合围,猛攻叛军船队。

朱宸濠无力支撑,只能下令全军撤退。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向东逃去。官军沿江追击数十里,斩首两千余人,缴获大量战船兵器,方才收兵。

朱宸濠退守八字脑,战船停泊在黄石矶对岸。

他望着岸边矶石,转头问身边士卒:此地叫什么名字。

左右随从全都答不上来。一名饶州本地的小卒站出来回话,此地名为黄石矶。

话音刚落,朱宸濠勃然大怒。

“你敢讥讽我王失机!”

拔剑出鞘,一刀斩杀这名小卒。

刘养正连忙上前劝阻:“大王为何无故杀人?”

朱宸濠怒气未消,硬声说道:“他口中黄石矶,听着像王失机,分明是笑话我兵败受挫。”

刘养正慢慢解释,此为黄石矶,字音并非王失机,只是大王心中焦躁听错。

朱宸濠听完,才知晓错杀无辜。派人将小卒尸首抬上岸掩埋,心中烦闷更甚。

麾下将士目睹此事,都觉得朱宸濠昏聩多疑,跟着他没有前途,不少人悄悄寻机会逃走。

一波未平,又有急报送到船上。王守仁已经派遣知府陈槐、林椷攻打九江,曾玙、周朝佐领兵进攻南康。

朱宸濠大惊失色:“曾玙才干出众,如今也投向王守仁。若是九江、南康失守,我连退路都没有!”

刘养正劝道:“事到如今,只能振作军心,再战一场。只要击败王守仁,收复南昌,一切尚有转机。”

朱宸濠看着麾下将士,经过前一场败仗,士气低落。打算征调驻守南康、九江的守军,全部前来汇合,集中兵力决战。

刘养正摆手:“不必远调守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王拿出金帛悬赏,激励将士死战,足以与王守仁决一死战。”

朱宸濠半信半疑,一边传檄调动南康、九江兵马,一边颁布赏格:率先冲锋破阵之人赏千金,上阵负伤之人再加赏百金。

赏令一出,叛军兵士果然鼓起勇气,驾船继续向前。

没航行多远,再度遇上官军船队。

这一次叛军拼死冲杀,火炮、弓箭齐发。官军伤亡数百人,阵形稍稍向后退却。

伍文定立于船头,看见兵士后退,拔出佩剑,当场斩杀五六名临阵退缩的士卒。高举令旗,带着战船冲入炮火之中。

战火纷飞,火星飞溅,落在伍文定的船上。一粒火星弹到伍文定脸颊,烧掉半边鬓须。伍文定随手抹去脸上火星,神色不变,依旧站在船头督军。

将士看见主将如此悍不畏死,士气大振,人人奋力死战。

双方鏖战许久,朱宸濠亲自驾船冲锋。一枚炮弹飞来,正中朱宸濠主船。一声巨响,船头碎裂,江面巨浪翻涌,周围战船都跟着摇晃。

朱宸濠吓得急忙换乘别的船只。叛军部众看见主帅坐船受损,军心彻底崩溃,全军溃散。

等到硝烟散去,官军依旧牢牢守住江面。朱宸濠带着残兵,一路逃向樵舍。

伍文定清点战果,又斩获两千首级,派人快马禀报王守仁,整顿兵马,准备下一轮决战。

接连两场大败,朱宸濠满心懊恼。收拢残部,把剩余战船用铁索相连,结成水上方阵,凭船固守。又取出全部金银绸缎,用来犒赏敢死士卒。

消息传到王守仁军中,王守仁提笔写信送给伍文定,信中只有四字:急用火攻。

伍文定看完书信,笑道,我也是这般想法。他立刻召集余恩、邢珣、徐琏、戴德孺,商定埋伏夹击之计,各自准备引火之物,分路潜伏待命。

另一边,朱宸濠正在大船上召集手下议事,准备把几名率先溃逃的头目拖出去斩首示众。这些人本就是亡命盗贼,哪里甘心束手就擒。众人争吵推搡,船舱之内乱成一团。

探卒狂奔闯入,嘶吼:官军来了!他们放火烧船了!

朱宸濠脸色惨白,推开案几奔出舱门。

四面八方,火光冲天。

秋日江上风势正盛,火苗顺着风势蔓延,一艘战船着火,连着旁边船只一起引燃,根本无法扑救。

伍文定从正面进攻,邢珣自左冲杀,戴德孺由右包抄,余恩截断后路。四路官军借着火势,纷纷跳上叛军战船。

叛军士兵走投无路,纷纷跳入江水。

朱宸濠望着漫天火光,眼泪落下来,长叹一声,大事已去。

旁边的战船接连起火,火势越来越近。他慌忙回到船舱,与一众妃嫔相对痛哭。

娄妃站起身,神色平静:“从前我屡次劝殿下,不可背弃朝廷。殿下不听,才有今日之祸。殿下负朝廷,我不愿负殿下。”

说完,快步冲到船头,纵身一跃,投入江中。

其余妃嫔看见娄妃投水,知道难以脱身,接连推开舱门,相继跳入江水。

船舱之内,只剩下朱宸濠,世子与仪宾,呆坐不动。

官军士兵从四面涌上,拿出粗重铁链,将朱宸濠父子牢牢捆住,押送到伍文定的大船之上。

朱宸濠抬头,看见李士实、刘养正还有一众叛党,全都被反绑锁在船中。昔日一同谋划大业之人,如今全部沦为囚徒,只能相对叹气。

伍文定下令分头搜捕叛党,大小逆首几乎无一漏网。李士实、刘养正、吴十三、凌十一等数百人尽数锁拿。就连当初被胁迫归顺的官员,太监王宏,御史王金,主事金山等人,也一并拘押。

这一战,斩杀叛军三千余人,溺水身亡的叛军大约三万人。烧死、溃散之人无法统计。江面上浮尸、军械、物资绵延数里。余下四散逃跑的贼船,也派兵一一追剿平定。

与此同时,王守仁派出的陈槐、曾玙,顺利收复九江、南康,沿湖追杀残余叛党,再斩两千余人。

各路将领收兵,返回南昌城外拜见王守仁。伍文定麾下将士押着朱宸濠来到王守仁座前。

朱宸濠哀声求饶:“王先生,我如今被擒,情愿削去护卫,贬为平民。看往日情分,求先生保全性命。”

王守仁面色严肃:“国法昭昭,不必多说。”

南昌城中百姓挤满路边,争相围观叛王,欢呼声响彻街巷。

朱宸濠对着身边人哭诉:古时商纣败亡,是听信妇人之言。我败亡,却是不听妇人良言。娄妃,娄妃!你不曾负我,是我辜负了你。如今追悔,已经太晚。

王守仁听完,心中感慨,派人下水搜寻娄妃遗体,以厚礼安葬。

将士呈上一箱书信,都是京城、地方官员从前和朱宸濠私下往来的信件,不少字句藏着勾结谋逆的痕迹。王守仁没有细看,直接一把火全部烧毁,避免株连众多官员,再起祸乱。

随后撰写捷报,上奏朝廷。奏章之中,详述起兵平乱,收复南昌,鄱阳湖擒获朱宸濠的全过程。同时恳请皇帝妥善安抚江西百姓,就地处置逆藩,不必御驾南巡。

奏章送抵京城。武宗接到捷报,却没有采纳王守仁的提议,下旨将朱宸濠暂且关押,等候圣驾亲临再行处置。

张忠、许泰一直记恨王守仁曾经上书劝谏皇帝停止游幸,趁机在武宗面前进谗言,污蔑王守仁先前暗通叛贼,纵然平叛立功,也难抵罪过。

武宗没有听信谗言。张忠与许泰不肯罢休,派人送信给王守仁,提出荒唐要求:不要押送朱宸濠入京,把朱宸濠放回鄱阳湖,等候皇帝亲自领兵,再亲手一战擒贼,成全皇帝亲征的名声。

王守仁没有应允。他不等朝廷进一步旨意,押解朱宸濠离开南昌,打算北上。

张忠、许泰派人半路拦截,传下所谓威武大将军檄文,勒令王守仁交出俘虏。王守仁不肯把人交给二人,改换路线奔赴浙江,打算从海路押解俘虏进京。

日夜赶路,抵达钱塘。太监张永早已在杭州等候。

王守仁前去拜见张永。先说起张永当年除去刘瑾的功绩,张永心中十分受用。王守仁又说起江西战后民生凋敝,旱灾肆虐。若是京军进入江西征调粮草,百姓无路可走,恐怕再度激起民变。恳请张永寻机会劝说皇帝,停止南巡。

张永长叹一声:“王先生在外任职,不晓得宫内难处。皇帝久居豹房,身边小人环绕。我身为内臣,只能寻机会委婉劝谏。此番南下,我本意不是争抢功劳。”

张永愿意从中斡旋,但是也有难处。二人细细商议,斟酌当下的局面,思索一个两全的法子。
本文文字著作权归作者所有,未经书面许可,禁止复制、转载、摘抄、商用及二次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