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赵普被秦王索命 宦官领兵平蜀乱——北宋淳化年间朝野大事记
2020/3/25 点击：
耶律休哥右臂中刀，命悬一线。
帐下亲兵拼死挡在身前，以命相搏，才保他脱身。休哥上马先逃，麾下兵马四散奔逃。
等李继隆闻讯，渡河赶来增援，天已大亮。
契丹兵，早已不见踪影。
李继隆见到尹继伦，满心敬佩。
二人别过，李继隆稳稳护送粮车，全数送到威虏军交割。暂且按下。
尹继伦大功告成，升长州刺史，依旧兼任都巡检使。
经此一战，契丹人再不敢轻易深入宋境。军中互相告诫，遇上黑面大王，远远躲开。就连耶律休哥，也不愿再来碰钉子。一人一战，威慑北疆。
次年，太宗改元，号淳化。
年年更易年号，终究是空名头。
赵普接连上表求辞。太宗不许。连上三章，才准他出任西京留守，依旧加太保、中书令。
太宗再起赵普，本心是为扶持吕蒙正。赵普慢慢看透，不愿久居相位。
先前听赵普谋划，遣李继捧回夏州招抚李继迁。谁料李继捧反倒同弟弟串通，边患愈烈。朝野都说，这是放虎归山，主意出自赵普。
赵普心中不安，托病求退。
西京留守的任命下达，赵普再三推让。太宗下手谕安抚：开国旧勋，唯你一人，与旁人不同，不必苦苦辞让。等你动身之日，朕亲自登门送别。
赵普捧着手谕，痛哭流涕，入朝觐见。太宗让他坐于左首，共论国事，交谈许久，方才告退。
赵普启程那日，太宗驾临府邸，执手话别。
淳化二年春，赵普年老病重，令西京通判刘昌言持表入京，苦苦乞求归老，只求保全残躯。
太宗遣宦官快马前去慰问，授太师，封魏国公，依旧享受宰相俸禄。嘱他安心养病，痊愈之后再来京师相见。
赵普感念皇恩，强撑病体理事，想要报答君上。
可肉身尚能勉强支撑，心魔缠上了他。
夜夜梦魇。梦里忽而呼喊太后，忽而唤秦王赵廷美。时而争辩，时而哀告求饶。左右将他唤醒，他不肯细说原委。再次入眠，噩梦重来。
日渐精神恍惚，寝食难安，卧倒在床。一闭眼，就看见秦王坐在床边，向他索命。
无可奈何，请道士设坛诵经，上表禳灾。
道士问他缘由，他不便明说。闭目沉思片刻，猛地从枕上坐起，索要纸笔，亲笔撰文。
大意：母子伦常本是天理，弟继君位乃是人事。谋划合于众心，子贤难违天命。如今阴魂作祟，趁我衰老相逼。若顺天心，诛人不算枉杀管蔡；只求宽宥，免我一死，此恩永世感念。
写毕署名，亲手封缄，令道士于空地焚烧。
火刚烧到封皮，一阵狂风卷过法坛，那封表章腾空而起，转眼消失。在场之人，无不惊骇。
后来有人行经朱雀门，捡到一封书信。两边纸被烤焦，中间文字完好。拆开一看，正是赵普祷告上天的文稿，字迹清晰。
捡到之人读罢，爱不释手，默记在心，辗转相传。一传十，十传百，世人竟当作好文诵读。
正所谓，欲盖弥彰，事无隐秘。亏心事，万万做不得。
祷告无用，赵普病势日重。取出珍藏双鱼犀带，派亲吏甄潜前往上清太平宫设醮谢罪。
道士姜道元为他扶乩请神。乩笔落下一行字：赵普乃是开国元勋，奈何冤业纠缠，避无可避。
姜道元叩问：此冤是谁？
乩笔画出一块木牌，文字大半模糊，只末尾，一个“火”字清晰。姜道元不解，转告甄潜带回。
赵普听罢长叹：必定是秦王赵廷美。可他勾结卢多逊，事败获罪，过错怎会落在我身上，偏偏纠缠于我？
话音未落，泪如雨下。当夜，赵普离世，享年七十一岁。
噩耗传入朝堂，太宗悲痛，对近臣说：赵普早年侍奉先帝，又是朕旧交，善断大事。从前我二人虽有嫌隙，自我登基，他出力甚多，是社稷重臣。骤然离世，实在可惜。
太宗为此辍朝五日，举办丧礼。追赠尚书令，追封真定王，谥号忠献。太宗亲手撰写神道碑文，八分书赐下。遣右谏议大夫范杲代理鸿胪卿，主持丧事。赐绢、布各五百匹，米、面各五百石。下葬之日，仪仗鼓吹齐备，依礼安葬。
赵普年少研习吏务，读书不多。太祖劝他多读典籍，自此手不释卷。
身居相位，每日退朝，闭门读书。次日临朝，决断政事，流畅无碍。
身故之后，家人开箱整理遗物，箱中别无他物，只有《论语》二十篇。
赵普曾对太宗说：臣有一部《论语》，半部辅佐太祖定天下，半部辅佐陛下致太平。
这话未必全然属实。若真践行论语之道，何至于终日患得患失，梦魇缠身？太宗听了，却十分赞许。
赵普为人敢直言强谏。太祖曾经发怒，撕碎他的奏章扔在地上。赵普神色不变，跪地拾起碎片收好。次日，把碎纸修补完整，再次上奏，终让太祖纳谏。
太宗曾经宠信弭德超，疏远曹彬。赵普竭力为曹彬辩白，太宗回心转意。弭德超流放禁锢，曹彬官复原职。
唯独秦王赵廷美一案，是赵普一手罗织构陷。时人谈及，都认为这是他一生污点。
赵普有二子。赵承宗，羽林大将军，先后知潭州、郓州，颇有善政。赵承煦，成州团练使。两个女儿，到了婚嫁之年，立誓不嫁。安葬父亲之后，请求出家为尼。
太宗几番劝说，终究不能改变。赐长女法名志愿，号智果大师；次女志英，号智圆大师。二人自建庵堂，终生礼佛。真宗咸平初年，再追封赵普为韩王。
暂且按下。赵普离朝之后，朝廷拜张齐贤、陈恕、王沔为参知政事，张逊、温仲舒、寇准为枢密副使。
王沔聪慧善辩，首相吕蒙正十分倚重。只是他性情严苛，常与同僚争执。张齐贤、陈恕，与王沔互相猜忌。
太宗索性将王沔、陈恕罢官，吕蒙正一同免职。改用李昉、张齐贤同平章事，贾黄中、李沆参知政事。不久，吕端入参政席。没过多久，罢去张齐贤，吕蒙正再度拜相。
吕蒙正，河南人。父亲吕龟图，曾任起居郎。家中妻妾众多，与妻子刘氏反目，把刘氏与吕蒙正赶出家门。
吕蒙正流落寺院寄居，常被僧人嘲弄。寺中规矩，饭后敲钟。僧人为了不供他白食，每每吃完斋饭，方才撞钟。便是典故，饭后钟。
等到吕蒙正显贵，不记旧怨，厚赠寺院僧众。又接父母同住大宅，分室安置，尽心奉养。父母先后离世，守孝期满，入朝任参政。
一日入朝，有官员在背后低语：这等人，也能做参政？
吕蒙正装作不曾听见，从容走过。同僚愤愤不平，要追问那人姓名。吕蒙正连忙拦住：不必。一旦记下名字，一辈子放不下，不知，反倒心安。同僚闻言，由衷叹服。
登上相位，正直不阿。有属吏藏一面古镜，献给他，自称能照二百里。
吕蒙正一笑：我这张脸，还没有碟子大，要照二百里的镜子何用？坚决不收。
他随身常带一只夹袋。但凡官吏前来拜见，必细细问询才干，记录下来放入袋中。朝廷要选拔人才，便取出记录，量才举荐，用人很少失当。
太宗每有北伐念头，吕蒙正便劝阻。隋、唐数十年，四次征伐辽东，百姓苦不堪言。隋炀帝全军覆没，唐太宗亲督攻城，终究无功。治国根本，在于修明内政。内政安定，远人自然归服，天下方能太平。
太宗点头认同。吕蒙正在相位，从不轻易提议兴兵。
淳化四年，青神百姓王小波起兵作乱，朝廷调兵西讨。
青神隶属西蜀。蜀地归宋之后，府库积蓄尽数运往汴京。蜀地官吏重敛求财，盘剥百姓。青神县令齐元振，贪虐最甚，敲骨吸髓，民怨沸腾。
土豪王小波借机聚众起事，对众人说：贫富不均，最是可恨。今日起兵，不为夺城占地，只为均贫富。
穷苦百姓争相投奔，短短数日，聚众上万。攻破青神县城，擒住齐元振，细数罪状。剖开腹腔，填满钱币，把尸首绑在城门，公示罪名。
义军转战彭山，各地百姓纷纷响应。西川都巡检使张圮领兵征讨，江原一战，一箭射中王小波左眼，义军暂时退走。
张圮得胜，心生骄意，夜里不加防备。王小波连夜突袭，官军死伤无数，张圮战死。王小波，也因眼伤过重而亡。
众人推举王小波妻弟李顺为首领，四处攻占州县，连下邛州、永康军，部众数十万。来年，攻克汉州、彭州，大军直逼成都。转运使樊知古、知府郭载，带着属官逃往梓州。李顺入成都，自立大蜀王，分派部将四处劫掠，两川震动。
此时李昉、贾黄中、李沆、温仲舒都已罢官，朝廷启用苏易简、赵昌言为参知政事。
蜀乱声势浩大，太宗召群臣议事。有人建议遣使入蜀安抚招降，太宗略有动心。唯独赵昌言直言：小小草寇，竟敢起兵作乱。不发大军速剿，何以彰显朝廷威严。姑息下去，必成大患，当火速进兵。
太宗于是任命宦官王继恩为两川招安使，率兵西行；雷有终为陕路转运使，主管粮饷转运。
王继恩大军尚未抵达蜀地，李顺已经派遣杨广，领兵数万攻打剑门。
都监上官正手下，只有几百疲兵。他以忠义激励士卒，登城死守。杨广围攻三日，都被滚木箭矢击退。恰逢成都监军宿翰带兵来援。两军城下厮杀，上官正率数百骑兵开城突击，身先士卒，往来冲杀。贼军腹背受敌，几乎全军覆没，仅剩三百残兵逃回成都。
李顺怪罪杨广损兵折将，将杨广处斩，那三百残卒一并诛杀。贼营人心浮动，渐渐离散。
李顺再派兵攻剑门。王继恩已经自剑门长驱而入，击破研石寨，斩首五百，追击过青疆岭，平定剑州，于柳池驿再度大破贼军。
李顺北路兵败，转攻西路，重兵围困梓州。
知梓州张雍，听闻王小波起事，早早招募训练士卒，修城墙、挖壕沟，囤积粮草，整修军械，静待贼兵。十几万义军涌至，猛攻城壕。张雍领三千精兵坚守，城池毫无破绽。
相持两月，贼兵疲惫，守军依旧有余力。王继恩援兵赶到，李顺见难以破城，撤围退走。
不久，王继恩连战连胜，直抵成都。李顺尚有十万部众，开城决战。一场血战，贼军大败，退回城内死守。官军昼夜猛攻，架梯登城，攻破成都。李顺率众巷战，兵败被擒。此战斩首三万，成都收复。李顺押往陕州处斩。
贼党张余，突围出城，收拢残部，接连拿下嘉、戎、泸、渝、涪、忠、万、开八州。开州监军秦傅序战死，川蜀再度震动。
王继恩向汴京奏捷。中书省论功，打算授王继恩宣徽使。
太宗摇头：我读史书，宦官干政，败坏纲纪。本朝初年，内侍不过五十人，严禁干预朝政。宣徽使，等同参政之阶，万万不可。
参政赵昌言、苏易简等人上奏：王继恩平定大乱，大功卓著，非此官不足以酬功。
太宗动怒：太祖定下的法度，谁敢违背？
于是令学士张洎、钱若水另拟名目，新设宣政使一职，授予王继恩，兼领顺州路防御使。
王继恩手握重兵，久驻成都，终日宴饮游乐。每次出行，仪仗盛大，丝竹喧闹。侍从左手棋局，右手棋枰，终日嬉戏。麾下仆役骄横，劫掠财物，奸淫妇女。州县告急文书，一概置之不理。
贼首张余声势复振，比李顺还要猖獗。消息传到太宗耳中，即刻任命张咏出知益州。益州即成都府，因战乱，由府降州。
张咏抵达蜀地，召上官正、宿翰，晓以大义。二人深受触动，立誓清剿余贼，当日出兵。
出征之前，张咏置酒饯行，一一敬过军校，含泪开口：诸位受国家厚恩。此番出征，扫平寇贼，朝廷必有重赏。若是迁延误事，就算活着回来，我也不会宽恕，难逃一死。众军校领命，率军出发。
张咏亲自下乡，晓谕百姓，各安本业，不要依附贼寇。传出话来：从前李顺逼迫百姓做贼，今日我，化贼为民。
他查到城中驻军三万，存粮不足半月。蜀地百姓苦于盐价高昂，官仓盐储备充足。于是运盐入城，百姓以米换盐。不足一月，得米数十万斛，军民温饱安定。
礼遇读书人，举荐贤才，清理刑狱，体恤囚徒。远近称颂，益州大治。
上官正、宿翰连战连捷，失地逐一收复。张余败退嘉州，官军半路截击，将他生擒。蜀地叛乱，就此平定。
太宗召王继恩回京。留雷有终、上官正为两川招安使。下罪己诏：用人失当，才酿成此乱。此后审慎选用官吏，与百姓重新开始。蜀地百姓，闻讯欢喜。
蜀地烽烟暂歇，西夏兵马，又入塞劫掠。
本文文字著作权归作者所有，未经书面许可，禁止复制、转载、摘抄、商用及二次改编。
- 上一篇：第20章 伐西夏五路出师 立新皇百官入贺——李继迁反复叛服与 2020/3/28
- 下一篇：第18章 张齐贤用计退辽兵 尹继伦夜踹徐河营 2020/3/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