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张齐贤用计退辽兵 尹继伦夜踹徐河营
2020/3/22 点击：
# 陈家谷兵败，北疆连番血战。赵普再入相，徐河黑面破强胡
陈家谷一败，后事从头说。
潘美令杨业出战。事前与王侁有约。
杨业在前死战，他们在后接应。
约定，大队在陈家谷口列阵，等候消息。
从清晨等到日近正午。
杨业那边，音讯全无。
潘美心中不安，派人爬上托逻台眺望。茫茫旷野，看不见一兵一卒。
王侁进来。
杨业若是败退，早该传急报。
到现在无声无息，多半已经破敌。主帅何不进军，趁机拿功劳？
潘美沉吟许久。
再等一两个时辰，看看动静。
王侁退出去，对手下诸将说。
现成功劳不取，还要等到何时。我先走。
说完，自带本部兵马，开出谷口。
众将眼热，人人都想抢功，按捺不住。
潘美拦不住，只能跟着动身。
一路主帅，辖不住麾下将领。这笔罪责，他躲不开。
大军前行二十里。
忽见王侁兵马仓皇回撤。
潘美问缘由。
王侁回话：杨业败了。契丹兵势大，挡不住，只能退回。
潘美心胆俱寒，当即传令全军后撤。
先前在谷口对杨业许下的接应之诺，抛得干干净净。
一路退，直退到代州。
杨业援兵断绝，力战身死。
边境震动。云、应、朔三州官吏弃城奔逃。三州故土，重落契丹之手。
败报送入汴京。宋太宗恨失地，痛失良将。下诏书，追赠，问罪。
诏书文字很重。
执戈守国土，闻鼓思将帅。战死沙场，气节过人。不加褒扬，何以劝忠义。
已故云州观察使杨业，忠心如金石，豪气冲云天。本是山西望族，领兵之后，屡立战功。正要挥师镇守北疆，奈何诸将背约，援兵不至。孤军陷敌，壮烈殉国。这般刚烈，古人亦不多见。
赠太尉、大同军节度使。赐布帛千匹，粟千石。
大将军潘美，坐视良将殒命。监军王侁，贻误军机。按律本当重惩，念往日有功，从轻处置。
潘美降三级，王侁除名流放，警戒全军。
一纸诏书，总算给杨业一个公道。
杨延昭赶赴代州求援。潘美按兵不动。
等得知父亲战死，杨延昭放声痛哭，上表奏报。
太宗召他回京，授崇仪副使，追赠杨延玉官阶。
杨业其余诸子，延浦、延训为供奉官。延环、延贵、延彬，皆授殿直。杨家子弟，尽沾恩荫。杨业一死，不算白白牺牲。
曹彬、米信大军班师。太宗下诏，押往尚书省审讯，命贾黄中等拟定罪名。
罪名：违诏失律。
曹彬降为右骁卫上将军，米信降为右屯卫上将军。崔彦进以下，贬谪无数。
唯独田重进全军无损，李继隆部阵列整齐，安然回师。二人不降反升。田重进任马步军都虞候，李继隆为马军都虞候，兼知定州。
代州位置紧要。杨业已亡，需择人镇守。
恰逢张齐贤上书言事，言语忤逆太宗。太宗索性外放，命他知代州，与潘美共掌边防。
文臣，因顶撞帝王派去边关。太宗心底藏着私气。
好在张齐贤文武兼备，后来以计退敌，边塞才得安稳。不然代州，未必能守住。
这年仲冬。契丹主耶律隆绪，偕萧太后大举南侵。耶律休哥为先锋都统，十万骑兵，滚滚南下。
瀛州部署刘廷让，原名刘光义，避太宗名讳改字。听闻契丹兴兵，约李敬源、杨重进，集齐十万兵马，沿河北上，打算偷袭燕地。
谋划不算差，偏偏撞上耶律休哥。
休哥早防着这一手，探骑四散，消息灵通。扼守要道，静等宋军。
刘廷让大军到君子馆。天酷寒，士卒手掌冻裂，拉不开弓弦。
耶律休哥趁大寒突袭。北风呼啸，黑雾漫野。宋军兵士，全无斗志，四散溃逃。
契丹兵马耐寒，士气正盛，四面合围，把刘廷让团团困住。
刘廷让先前分出一支兵马交给李继隆，命他做后援。李继隆退守灵寿，按兵不救。
援兵不至。刘廷让只能和李敬源、杨重进拼死突围。
血路杀出，李敬源、杨重进重伤倒地，当场阵亡。刘廷让仅带数骑，拼死逃出生天。
耶律休哥胜后，图谋雄州。暗中送信给贺令图，附十两锦缎。
说自己得罪契丹，愿意归降大宋，请贺令图代为引荐，约定时日献城。
贺令图竟深信不疑。
休哥刚刚大胜，稍有见识，便知是诈降。贺令图贪功，利令智昏，回信约休哥会面。
休哥大喜，领兵至雄州十里外扎营，遣使者回复贺令图，相约相见。
贺令图想独占大功，不和诸将商议，只带数十骑出城迎接。
一入契丹大营。休哥坐胡床之上，厉声呵斥。
你执掌边防，好大的胆子，今日是来送死？
贺令图又悔又恨，想令随从抵抗。羊入虎口，哪里还有机会。随从尽数被杀，贺令图被擒，押送燕都，斩首。
耶律休哥乘胜南下，接连攻破深州、邢州、德州。杀官吏，掳百姓，城中财帛子女，尽数掠走，车载北归。
贺令图之父贺怀浦，早在杨业战死那一仗败亡。一年之内，父子俱死。时人都说，贪功招祸，自取报应。
休哥一路席卷，兵锋直逼代州。
代州副部署卢汉赟生性怯懦，只主张闭城死守，不肯出战。
知代州张齐贤拍案而起。
胡骑兵临城下，气焰滔天。必要出奇一战，方能保全代州。一旦被围，粮草耗尽，城必破。
潘美屯兵并州。张齐贤遣使送信，约潘美两面夹击。
潘美见信，遣使者回报，应允如期出兵。不料这名使者半路被契丹游骑捕获。张齐贤全然不知，日夜等候回音。
不久，潘美营中另遣密使送书信。
前日回信，想来你已收到。我本准备出兵柏井，刚接朝廷密诏，东路大败，只许固守边境，不可轻战。大军已经退回并州。
张齐贤读完信。
潘美那封回信，我从未收到。使者定是落入敌手。敌人知道潘美要来，却不知他已经退兵。正好借此设局，吓退敌军。
他留住这名密使，安置屋内。挑选两千厢兵，当众垂泪动员。
潘将军大军即刻赶到，我军内外夹击，胡虏必退。
兵士感奋，立誓死战。
当夜，遣两百人。每人持一面旗帜，背一捆柴草，悄悄前往州西南三十里外。插旗，燃草，不得有误。两百人领命而去。
再派一千步兵，从小路潜行，埋伏土镫寨，专截敌军退路。
布置完毕，已是半夜。张齐贤亲领数百骑兵，直冲契丹大营。
耶律休哥早有防备，开营接战。宋军以一当十，悍不畏死。休哥正要调兵合围，忽见西南火光冲天，旌旗晃动。疑心并州大军赶到，当即下令撤退。
契丹军奔逃，行至土镫寨。伏兵齐起，箭如雨下。休哥不知宋军究竟多少，只顾催兵狂奔。
契丹国舅挞烈哥、宫使萧打里，中箭落马，被宋军斩杀。
这一战，斩首数百，缴获战马两千，粮草兵器无数。敌兵远去，方才收兵回城。鸡啼破晓，晨光初现。以少胜多，全凭一计。
太宗接连收到边关急报，打算大举北伐。下诏募兵，大河南北四十余郡，八丁抽一，组建义军。
京东转运使李惟清长叹。此令若行，天下再无农夫。接连上疏力争。宰相李昉等人一同进言。河南百姓不懂征战，强征入伍，容易激起民变，请收回诏令，莫扰动民间。
太宗方才改诏，只在河北征兵，不扰河南。
转眼雍熙四年冬末。太宗想革新朝政，下诏改元端拱，来年元旦启用。
次年，端拱元年。上元，太宗行籍田亲耕之礼，大赦天下。
赵普自外郡入朝。太宗温言抚慰，留居京师。
布衣翟颖，与知制诰胡旦交好。胡旦教翟颖改名马周，效仿唐代名臣。唆使他敲登闻鼓，弹劾宰相李昉。说李昉整日饮酒赋诗，不修边备，身居相位，尸位素餐。
这是胡旦与李昉有私怨，拿翟颖做木偶。专拣边防大事发难，用心阴毒。
太宗心中厌弃李昉。李昉知趣，自请罢相，改授右仆射。太宗拜赵普太保兼侍中，吕蒙正同平章事。
赵普第三次入相。太宗想重用吕蒙正，可惜资历尚浅，难服众臣，借赵普元老坐镇。一老一少同掌相位。吕蒙正正直敢言，赵普心底也佩服他。
枢密副使赵昌言，与胡旦、翟颖串通。常令翟颖诋毁朝政，举荐数十友人，谋求公卿高位。
赵普察觉其中猫腻，与吕蒙正联名上奏，请依法处置。赵昌言贬崇信行军司马，胡旦贬坊州团练副使，翟颖流放充军。
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靠方术得帝王恩宠。骄横不法，居室服饰，僭越近乎天子。
赵普列出十条大罪，力请处死。太宗起初只判流放商州。赵普依旧上书，坚持要杀。
太宗说：朕为天子，难道护不住一人？
赵普叩首。陛下若放过此奸幸，便是践踏国法。国法可贵，区区小人，何足怜惜。
太宗无奈，下诏就地处决。侯莫陈利用已经抵达商州，仗着旧日恩宠，依旧口出狂言。
诏命一到，刺史行刑。
人刚伏诛，朝廷使者后至，带来缓刑旨意。使者叹，马陷泥途，换马迟来一步。汴京、陕州官民听闻，无不拍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降王李煜、刘鋹早已离世。只剩吴越旧王钱俶，定难节度使李继捧留居京城。
端拱元年八月，钱俶生辰。太宗在便殿赐宴。当夜，钱俶暴死。多半是中毒。
李继捧在京城安然无事。他弟弟李继迁，投靠契丹，常年袭扰边境。
赵普认为，李继捧留在京师无益，恐泄露边机。不如遣回夏州，招抚李继迁。
太宗深以为然，召见李继捧，赐姓名赵保忠，厚加赏赐，遣返夏州，劝弟弟归降。
李继捧本就庸弱，哪里制得住狡诈的李继迁。这一步，是失策。
没过几日，三道警报接连送到。涿州失，祁州失，新乐失。
太宗满面愁容，对群臣说。契丹不肯罢兵，连年侵扰河朔，看来只能大举北伐。
赵普出言。如今隆冬，不宜出兵。令边将坚壁清野，守住关隘，等来春再动兵，为时不晚。
太宗犹豫不定。右拾遗王禹偁献上御戎策，主张选贤修政、精简官吏、休养百姓、择将练兵。太宗下诏嘉奖。
端拱二年正月，契丹攻破易州。太宗再下诏书，命群臣献备边方略。
同知贡举张洎上书。中原抵御外敌，凭的是山川险阻。飞狐以东，尽数落入契丹，地利已失。河朔诸城闭门自守，不敢出战，病根在于兵力分散。请沿边境设立三大重镇，每镇统十万兵马，鼎足驻守。亲王坐镇魏府，扼守要害。契丹纵有精兵，怎敢轻易南下。
前宰相宋琪，此时为刑部尚书，后迁吏部尚书。原籍幽蓟，熟稔边地情势，上奏长篇方略。
若想收复燕地，从雄州、霸州进军，平原水泊，敌骑来去难测，不可行。大军集结易州，沿孤山以北、漆水以西，依山行军，随军运粮，渡涿水，过大房，抵达桑乾河，出安祖寨，俯瞰燕城，不过三十余里，十日可破。山后八州，听闻蓟门陷落，必然归降。
但兵是凶器，圣人不得已才动用。若选派良使，出使议和，息止战火，方为上策。他久居北疆，深知征民运粮劳苦，建议大军自备粮草，免除沿途转运之苦。
李昉、王禹偁等人，大多主张修好，不要轻易开战。
太宗于是打消大举北伐的念头。只令边将固守要塞，以守代攻。
契丹得知宋军不再兴大兵，再度入寇。朝廷命知定州李继隆，调真定兵万余，护送数千车粮草，送往威虏军。
耶律休哥探得情报，亲率数万精锐骑兵，半路截杀。
北面都巡检使尹继伦，正领兵巡哨，远远撞见休哥大军，急忙躲入树林。
休哥明明看见。可尹继伦兵少，不值一战，看都懒得细看，径直挥师南下。骄气冲天。
尹继伦等契丹大军走远，对麾下兵士开口。
这群胡虏欺人太甚。明明看见我们，不屑一战，径直而过。
他此战若胜，回头便掳我们北迁；若是败了，必拿我们泄愤。我们没有活路。
不如卷旗衔枚，轻兵尾随其后。他志得意满，绝不会回头。我们突然杀出，奋力死战，尚能建功北疆。就算战败，战死沙场，也算尽忠义，好过无声无息被杀，做异乡孤鬼。
军士尽皆激愤，齐声应命，愿死战。
尹继伦令众人喂饱战马，饱食。等到黄昏，每人只携短兵器，列队潜行。
悄无声息走数十里。天未明。尹继伦登高远望，前方便是徐河。契丹兵马正在河边扎营，炊烟袅袅。隔河四五里，是李继隆大营。
尹继伦指着前方。敌兵正在做饭。趁此时突袭，别让他们安稳吃下这一餐。
军士呐喊冲锋，直扑契丹大营。
契丹兵正聚集用餐，忽见宋军杀来，慌乱丢下碗筷，想要接战。宋军已经冲入营垒。
为首尹继伦，面色黝黑，黑盔黑甲，跨黑马，像一团黑云。长刀挥舞，砍杀敌兵无数。
契丹大将皮室出营抵挡，交手不过三回合，身首落地。
契丹兵惊呼：黑面大王来了！快跑！全军崩溃。
宋军一路杀到后帐。耶律休哥正吃饭，惊得筷子落地，转身逃命，右臂被大刀砍中，剧痛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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