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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闲

爱写“人间烟火”故事的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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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同治帝纵乐染病崩逝 慈禧立醇王之子光绪即位
2022/11/25 点击:

同治开始亲政。
整整一年,他不敢偷懒,国事一件件亲手料理。

骨子里性子很硬,像极了生母慈禧。
名义上太后已经归政,可军国大事,慈禧依旧派太监悄悄打探。消息一到,便传同治过来,厉声质问,为何遇事不先禀报。

同治也是犟骨头。
母后既然还政,何必再来插手。
催他禀报,他便刻意隐瞒。母子之间,裂痕慢慢生出来。

慈安不一样。她安居深宫,万事不问。同治来请安,她永远神色温和,没有半分火气。同治喜欢这份暖意,常常跑去见她,反倒渐渐疏远生母。慈禧心里,一日比一日不痛快。

她召皇后入宫,吩咐皇后多规劝皇帝。皇后嘴上唯唯诺诺,心里却向着皇帝。小两口私下闲谈,把太后的叮嘱全说了。皇帝听了,火气更盛。
悄悄话藏不住,终究飘进慈禧耳朵。慈禧迁怒皇后,恨得牙根发痒。

皇帝满心烦闷。内侍文喜、桂宝想讨主子欢心,出了个主意:重修圆明园。
这话正中同治下怀。当即下旨,内务府择日开工。
对外的说法很漂亮:为两宫太后修一处静养之地,尽人子孝心。内里打的算盘,明眼人都懂。

恭亲王奕訢心里清楚国库空空,眼下根本扛不住大工程。他入宫力劝,请皇帝停了土木。
同治正兴致勃勃,被老头子一顿唠叨,满心不耐。奕訢不停引古论今,讲君主勤俭之道。同治脸色沉下来:“修园子,本就是奉养太后。孟子都说,尊亲至极,是以天下奉养。不过造一座小园,也算尽孝,皇叔何必百般阻拦?”
奕訢还要再劝,同治拂袖起身,径直回内殿。奕訢只能退出去。

刚出宫门,撞上奕訢的儿子载澂入宫。
载澂从前在弘德殿伴读,自幼和同治亲近。皇帝亲政之后,空闲时常召他入宫闲聊解闷。
这天载澂求见,内侍回报,同治却不见他。载澂照旧玩笑:“皇上往日豁达,今日怎么摆起架子?”说完转身就走。内侍转头,一字不差禀报上去。

同治勃然大怒。
老子刚来聒噪,儿子又来放肆。他要摆架子,那就摆到底。
立刻传军机大臣文祥觐见。
“恭亲王奕訢对朕无礼,其子载澂更是胆大妄为。朕要赐死他们父子,你来拟旨。”

文祥听完,双膝一软,不停磕头。
“恭亲王劳苦多年,就算有罪,恳请皇上法外开恩。”

同治冷笑:“我懂了。你们全是他的党羽,事事护着他。”
文祥不停叩首,连说不敢。
同治语气稍缓:“赐死太重,那就革去爵位。”
文祥不敢抗旨,草草拟好稿子,捧给皇帝过目。同治看完点头:“拿回去,明日颁诏。”

文祥出宫,没有回家,直奔恭王府,连夜报信。奕訢大惊,急忙找来心腹商议。一边让文祥火速禀报慈禧;一边叫御史沈淮、姚百川草拟奏折。
折子写得巧妙:皇上修园奉母,本是大孝。只是圆明园焚毁之后,废墟太大,工期耗资无穷。不如就近修整三海,工程简单,见效更快。

折子刚写完,文祥带回消息:草拟的革爵谕旨,已经被西太后拿走,大概率压下不发。奕訢这才松了口气。

次日御史奏折递上。同治读到“易于观成”,心思松动。下旨停掉圆明园工程。
谕旨写得体面:原修圆明园,为奉养两宫太后。如今察知工程浩大,国库艰难,各处还有灾荒,不忍劳民。圆明园工程全部停工,等日后边疆安定、库款充裕再议。三海就在宫中,殿宇尚存,稍加修缮即可,命大臣勘察筹备。

隔几日早朝,同治看见恭亲王依旧穿戴原有的翎顶,不由得诧异。退朝之后,急召文祥问话:前日谕旨革去恭王爵位,为何他一切照旧?
文祥没法遮掩,只能推给西太后:“圣母得知此事,下令收回谕旨,恭王爵位不变。”

同治怒火上涌:“朕已经亲政,你们该遵朕旨意。难道天下只有母后,没有朕?”
一顿痛骂,把文祥赶出去。提笔亲书谕旨,当众宣告:恭亲王召对之时言语失仪,革去亲王世袭罔替,降为郡王,依旧留在军机处办事;其子载澂,革去贝勒、郡王衔,以示惩戒。

这道旨意,颁布不过几个时辰。奕訢与文祥已经入宫,对着慈禧哭诉。慈禧安抚二人,随即传同治入内,厉声训斥,勒令他恢复恭王父子全部爵位。
同治被堵得哑口无言。次日再下谕旨,奉两宫懿旨,把爵位全部赏还。恭王需自省谨慎,共渡艰难。

一番折腾,同治整日闷闷不乐。
文喜、桂宝又出新点子,劝皇帝微服出宫。
就是这一步,断送了这位十九岁的天子。

京城南城,历来是秦楼楚馆扎堆之处。灯红酒绿,夜里无人管束。同治听了二人怂恿,悄悄换上便服溜出宫。
一踏入风月场,宫中的规矩拘束尽数消散。美人环伺,眼波流转,软语温存。宴席笙歌,玉软香温。
人间极乐,原来在此。从此他常常溜去南城,夜夜寻欢,觉得世上再无更好去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奏折很快递到御前。内务府有个正直满臣叫桂庆,见少年皇帝沉溺声色,恐损寿元,上书请诛杀蛊惑内侍,请太后保护圣躬。文字恳切,句句掏心。
同治本就厌烦这类劝谏,慈禧也不高兴,隐隐袒护身边太监。桂庆见正道难行,干脆辞官回乡。

没人拦着,同治夜游愈发频繁。
第二日早朝,王公大臣齐聚朝房,御驾还没回宫。恭亲王等人全都知情,有圆明园一事在前,不敢强谏,只能悄悄禀告慈禧。慈禧训斥过几次,皇帝置若罔闻。后来慈禧索性懒得管,只叮嘱恭王,军国大事多留心。

赶上慈禧四十大寿,皇帝在宫里安分了两天,例行庆贺。

这一年,外头出了一档麻烦事。
日本小田县百姓、琉球渔人出海遇风,漂到台湾,被当地生番杀害。日本遣使问责。清廷一句话推出去:生番属于化外,官府管不到。
这话给了日本借口。西乡从道带兵登陆台湾,征讨生番。沈葆桢、潘蔚赶赴台湾处理,改口说台湾是大清疆土,日军不该入境。前后说辞自相矛盾,十分滑稽。
日本不肯退兵,还说琉球归他们保护,要清廷赔偿遇害渔民损失。沈葆桢写信给李鸿章,请调十三营兵马赴台布防。
日本见清军防务加固,派大久保利通赴京谈判。英国公使威妥玛从中调停。大清拿出十万抚恤银,再加四十万军费补偿,日军才撤出台湾。

琉球本是大清藩属。清廷只求日军离开台湾,琉球的归属,已经顾不上了。

万里之外的风波,同治半分不在意。
朝暮沉迷温柔乡。乐极生悲,一身恶疾悄悄上身。起初尚能硬撑,到十月,毒已经发到脸面。
宫中对外只说,皇上得了天花。这话传得满城皆知。
御医查不透病根,只开些不痛不痒的方子应付。毒素越积越深,病势一日重过一日。

十一月,皇帝已经无法起身。冬至祭天,只能让醇亲王奕譞代为行礼。内外奏折,统统交给两宫太后阅览裁决。王公大臣都以为只是天花,年轻身子扛得住,照例请安,谁也没料到结局来得这么快。

十二月初五,养心殿东暖阁,同治驾崩。
慈禧立刻调动李鸿章淮军入京城,同慈安一起赶到养心殿。紧急传召一众亲王、御前大臣、军机、内务府大臣、弘德殿、南书房诸臣入内。

众人还不知道皇帝已经去世,只见宫门侍卫林立,太监排满殿廊,气氛异于往常,人人心头惊疑。进殿请安,跪在地上听训。

慈禧开口:“皇上病重,恐怕撑不住。听说皇后怀有身孕,不知男女,产期未定。皇嗣之事,须提前议定,免得事起仓促。”

诸王大臣叩首:“皇上年纪尚轻,只是染病,定会痊愈。立嗣一事,可以缓议。”

慈禧淡淡抛出一句:“不妨实话告知,皇帝已经晏驾。”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尴尬万分。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几个人眼眶发热,不过大半都是做出来的场面。
慈禧沉声:“此地不是哭丧之所,速速议定新君,才是要紧。”

满堂寂静。恭亲王奕訢仗着老臣身份开口:“皇后产期将近,可以先秘不发丧。若是诞下皇子,便继大统;若是公主,再议立新帝。”

慈禧声音陡然拔高:“国不可一日无君。长久封锁消息,一旦泄露,动摇国本,谁担得起?”

李鸿藻、徐桐、潘祖荫纷纷磕头附和太后。
慈安开口:“依我看,恭亲王之子,可以继承皇位。”

奕訢连忙推辞,随即上奏:“按承袭次序,应当立溥伦,承继大行皇帝。”

慈禧摇头:“溥伦支脉太远,不合适。”溥伦是宣宗长子过继一支,血统隔了一层,被她一句话驳回。
奕訢还要争辩,慈禧转头对慈安:“醇亲王奕譞之子载湉,可以继位,事不宜迟,即刻定夺。”

奕訢心中不认同,看向奕譞:“长幼次序,全然不顾吗?”
奕譞慌忙伏地,竭力推辞。
慈禧说:“那就由王公大臣记名投票。”慈安没有反对。众人起身写票。开票清点:只有醇王几人选溥伦,三人选恭王子,剩下全都顺着慈禧,投了载湉。
新君,就此定下。

其中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
若是立溥字辈,便是同治的嗣子。同治皇后就会升为太后,慈禧变成太皇太后,手里大权旁落。这是她绝不愿看见。
第二,醇王福晋是慈禧亲妹妹,当年还是慈禧做媒。亲上加亲,四岁的载湉年幼,不能亲政,慈禧可以再度垂帘。
她不顾众议,大臣大多顺势附和,大事就此敲定。

时间已是夜里九点多。狂风呼啸,黄沙漫天,寒气刺骨。慈禧调一队禁军赶赴西城醇王府,接载湉入宫。留恭亲王守在东暖阁。不是信任,是提防。京城内外禁旅布防,荣禄领兵督守。

随即颁布遗诏。
同治十九岁驾崩。载湉过继给文宗咸丰为子,入承帝位。尊同治为穆宗,皇后阿鲁特氏封为嘉顺皇后。新年改元光绪。

诸王大臣顺着风向,上奏请两宫太后再度训政。慈安心中伤感,略有倦怠。慈禧却因为同治往日违逆,心中积怨,如今重掌大权,反倒意气平稳,不见多少哀痛。

最苦的,是嘉顺皇后。
入主中宫不过两年,骤然丧夫。慈禧本就厌她,这次立嗣,她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慈禧当面骂她狐媚子,害死皇帝,还妄想做太后。
一句懿旨写明:等嗣皇帝将来生子,再过继给同治。等于断了皇后腹中孩子承继大统的指望。

新帝登基,朝野一片庆贺。唯独皇后独坐深宫,凄凉绝望。她腹中孩儿,就算是男孩,也改变不了局面。不如自尽,保全名节。
她只求见父亲崇绮一面,做最后的诀别。恰逢宫中赐宴,崇绮也在席上。宴席结束,准许父女相见。二人抱头痛哭。临别,皇后只一句:“女儿命薄,父亲不必挂念。”
第二天清晨,宫中传出皇后死讯。这般结局,竟不如寻常百姓家的妇人。

朝臣震动。大官不敢说话,小官有人按捺不住。内阁侍读学士广安上奏。
大意是:立继大事出自太后,臣本不该妄议。只是前车可鉴,宋太宗背弃杜太后遗命,惹出无穷争端。今日定下将来光绪生子承继同治,应当铸成铁券,永世不变,杜绝日后纷争。

这份奏折,敢说旁人不敢说的话。可朝廷降下懿旨,斥责广安冒昧妄奏,严加申饬。王公大臣见状,人人闭口,谁还敢出头。

同治的丧礼还算依旧例操办。皇后的葬礼草草应付,只追加“孝哲”谥号掩人耳目。光绪四年,穆宗与孝哲皇后葬入惠陵。百官护送。
有一个小小京官,心中悲愤无处诉说,不忍往事就此埋没。走到惠陵附近马神桥,决意尸谏。留下遗折,比广安的奏疏更加沉痛。

就是这个人,吴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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