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造雄邦恃强称帝 通远使约金攻辽——阿骨打立金与联金灭辽之议
2020/7/8 点击：
童贯常年在西北领兵，战功是堆出来的，爵位一路往上抬。政和八年，改元重和，朝廷大赏百官，童贯再升太保。
只隔一年，改元宣和。
童贯心痒，想再捞一份大功。勒令刘法出兵，攻取朔方。
刘法不想打。
童贯连日催逼，没有推脱余地。刘法只得领两万兵马，开到统安城。
西夏国主李乾顺的弟弟察哥，领兵拦在此地。
刘法列阵接战。察哥把步骑拆成三队，正面死死咬住刘法，另遣精锐骑兵翻上山，悄悄绕到宋军背后。
刘法正和察哥死斗。
身后忽然大乱，夏兵已经冲进后军。
前面不能放，后面救不及。刘法只能传令撤军。夏兵四面合围，不肯松口。
血战六七个时辰，人马早已疲惫，部下死伤大半。刘法知道撑不住，丢下大军，独自逃亡。
夜色裹住山野。
连夜奔逃，等到天光放亮，离战场七十里，地名盖朱峗。四下静悄悄的，不见追兵。刘法下马，卸甲喘息。
不多时，几个挑担子的人走来。
刘法以为是赶路商贩，开口讨要吃食。
几人不答话。刘法瞪起眼：你们小民，不识刘经略？
一人开口：将军既是刘经略，有食物在此，献与将军。
伸手从担子取物。
刘法等着干粮。
亮刀一闪。短刀入身，来不及躲闪。
人头被割下，拿去报功。
这几人，是西夏的负担军，随军做杂役。
狭路相逢，一刀了结。
往日屠城，今日报应。
察哥看见刘法首级，对着左右，神色黯然。
刘将军，昔日古骨龙、仁多泉两战，连败我西夏大军。我一向敬他，视作天生神将，不敢与他争锋。没想到今日，死于小兵之手。
只因连胜之后，心骄轻敌，贸然出兵。我等，要以此为戒。
察哥挥军向前，直扑震武城。
震武卡在山峡之间，熙、秦两路运粮极其艰难。筑城三年，前后两任知军李明、孟清，都死在夏人刀下。此刻城池眼看就要陷落。
察哥停下攻势。
不必破城。留着这座城，就是南朝身上一块长久的烂疮。
下令退兵。
夏兵退走。
童贯上表，只说守将击退敌寇。刘法全军覆没、身死沙场这件事，他压下不报。
一面遣使者去辽国，请辽人出面调停，促成宋夏讲和。
辽国正和女真缠斗，不愿再得罪大宋，多树强敌。传话给夏主，劝他停战。
李乾顺连年征战，早已厌战，经由辽使递上表章，愿意臣服。
童贯再上奏：夏主畏惧大宋兵威，主动归降。
徽宗下诏，撤回六路大军。童贯加封太傅，晋封泾国公。
时人叫他媪相，和公相蔡京，朝野齐名。
童贯班师回京。
蔡京正在谋划伐辽。派武义大夫马政，渡海出使女真，定下南北夹攻之约。
童贯本就是这主意的发起人，极力撺掇北伐。意气飞扬，仿佛燕云故土，伸手就能拿回来。
全是空想。
看官要问，金是什么国度？
就是前面说的女真部族。
徽宗政和二年，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到春州混同江钓鱼。女真各部首领，尽数前来朝见。阿骨打奉兄长之命，也赶来觐见辽主。
垂钓完毕，大摆宴席。酒喝到酣处，辽主命各酋长依次起舞。轮到阿骨打，他只推说不会，不肯起身。辽主再三劝说，阿骨打始终不从。
辽主动了杀心，北院枢密使萧奉先苦苦劝谏，方才作罢。
阿骨打脱身回到本部。
怕辽主猜忌，举兵来伐。日夜整军，招兵买马，吞并周边部族，扩张地盘。筑城堡，修甲兵，扼守险要，防备辽人。
兄长乌雅束病逝，阿骨打承袭首领之位。不向辽国报丧，自号勃都极烈。辽使前来责问。
阿骨打回话：我有丧事，你们不来吊唁，反倒来问我的罪？直接将使者拒之门外。
辽主酷爱游猎。每年派人到海东捕鹰，使者往来女真地界，索要财物，贪得无厌。女真各部，积怨已久。
纥石烈部酋长阿疏，当年和盈哥结仇，战败之后投奔辽国。盈哥、乌雅束前后多次要人，辽国始终不肯交出。
阿骨打数次遣使讨要，没有结果。便召集各部，在来流水会盟，集齐二千五百人，祭拜天地，誓师伐辽。
阿骨打杀入辽境，击溃辽军，射杀辽将耶律谢十，顺势拿下宁江州。
辽都统萧嗣先，领一万兵马驰援。阿骨打已经撤军。萧嗣先一路追到出河店，天色已晚，就地扎营。
次日清晨，探得阿骨打回师迎战。萧嗣先急遣前军阻拦。不到半日，前军大败逃回。萧嗣先整队迎敌，两军刚一交手，狂风骤起，黄沙漫天。
阿骨打占着上风，挥军猛冲。辽军抵挡不住，全线溃散，将校死伤无数。萧嗣先狼狈逃遁。
阿骨打的弟弟吴乞买，与众将劝阿骨打称帝。阿骨打起初不肯。众人反复力劝。
乙未年正月初一，也就是宋徽宗政和五年，阿骨打在按出虎水即皇帝位。国号大金，取金质不朽之意。改名叫完颜旻，建元收国。
封吴乞买为谙班勃极烈。堂兄撒改，弟弟斜也，为国论勃极烈。
勃极烈，是女真话里的贵官。谙班，是最尊贵。国论，便是国相。
辽人老话：女真兵满万，不可敌。
此刻女真兵马，已经过万。厉兵秣马，准备再攻辽国。
辽主遣使者僧家奴送信，令大金做辽国属国。
金主回信：归还阿疏，迁移黄龙府，方可议和。
辽主再回信，直呼金主名，命他投降。金主也回信，直呼辽主姓名，令他来降。
两边争尊卑名分，金主大军已经杀入益州，直扑黄龙府。辽军屡战屡败，黄龙府陷落。
辽主得报，暴怒。下诏御驾亲征，号称七十万大军，分路进发。
金主听闻辽军大举压境，拿刀割面，血泪流下，对着部下说：
我与诸位起兵，只因辽国苛暴，只求自立一国。如今辽帝亲征，恐怕我们挡不住。不如杀我全族，你们出去投降，或许能保全性命，转祸为福。
吴乞买等人上前：兵来将挡。辽帝荒淫暴虐，人心离散。就算百万大军，也只是乌合之众，有什么可怕。
金主道：你们若肯拼死一战，就听我号令，一同御敌！
诸将齐声领命。举国兵马尽数开出。到黄龙府以东，远远望见辽兵漫山遍野，如同蚁群。
金主下令：敌军利于速战，我军宜固守。深挖壕，高筑垒，静观破绽，再寻机会出击。
将士依令，择险扎营，按兵不动。辽军也不来挑战。只隔一日，辽军竟陆续后撤。
辽副都统章奴，打算拥立辽主的叔父耶律淳。引诱军中将士逃回上京，派耶律淳的妻子萧地里前去联络。耶律淳不肯谋反，把萧地里拘禁起来。
恰逢辽主听闻章奴叛乱，遣使安抚耶律淳。耶律淳斩下萧地里首级献给辽主，孤身请罪。辽主待他一如从前。
章奴不管，领兵攻入上京，到辽太祖庙，逐条细数天祚帝罪状，传檄各州县，要袭击辽主行宫。
辽主大惊，匆匆从大军中折返。大军没了斗志，跟着一并后撤。
消息传到金主耳中。即刻拔营，全军向西追击辽主。追到护步答冈，远远看见辽帝车驾仪仗绵延不绝。
金主兵分两翼，一鼓冲锋。自己亲领精锐，直扑辽中军。辽主猝不及防，慌忙逃走，辽军四散奔逃。
金兵一路追杀，斩首上万。缴获车马、兵器、物资不计其数，方才收兵回国。
辽主逃往上京。章奴已经被熟女真击败，部众溃散。巡逻士卒擒获章奴，送到辽主面前，当场斩首。上京之乱才算平息。
祸事未断，东京再起大乱。
东京留守萧保先苛待渤海百姓，被暴民杀死。辽将大公鼎、高清明领兵镇压，乱势稍缓。裨将高永昌收拢溃兵，占据辽阳。十来天，聚集八千人马，自立年号，叫隆基元年。
辽主派韩家奴、张林出兵征讨。高永昌自知不敌，派人向金国求援。
金主令胡沙补传话高永昌：联手攻辽，可以助你。但你必须去掉帝号，归顺大金，我封你为王。
高永昌不肯。金主命大将斡鲁领兵攻打。遇上辽将张琳，一战击溃张琳。斡鲁顺势拿下沈州，兵临辽阳城下。
高永昌开城出战，不是金军对手，败逃长松。辽阳人挞不野捉住高永昌，献给金主，一刀斩杀。
辽国东京各州县，南路熟女真部族，接连归降大金。金主任斡鲁为南路都统，斡伦掌管东京事务。
辽主得知东京失守，心中恐慌。任命耶律淳做都元帅，在辽东募兵，得两万两千人，用来对抗女真，号怨军。郭药师等渤海铁州人，为怨军统领。
耶律淳提议和金国议和，遣耶律奴苛出使金国谈判。金主索要条件繁多，谈而不成。
金主最后回信：辽国要以兄长之礼侍奉大金，册封礼仪依汉制，才能定下盟约，不然不必再谈。辽主不肯应允。
国内爆发大饥荒，人相食，盗贼遍地，抓人充当口粮。枢密使萧奉先等人劝辽主暂且应允。辽主便册封金主为东怀国皇帝。
金主见册书，面露不悦，对来使说：我国国号大金，何来东怀国？册文中也没有辽以兄事我的文字，这份册书，我不能接受。当场把册书扔回。
东怀国三字，本是辽人暗中戏弄。意思是小邦怀德。以为女真人不通汉文，可以蒙混。金主既要辽人称兄，又坚持国号大金，和谈彻底破裂。
蔡京听闻金辽决裂，打算联金伐辽，收复燕云。武义大夫马政渡海赴金，和金主当面商议伐辽之事。金主遣李善庆等人，携国书、北珠、生金，跟着马政到汴京。
徽宗命蔡京和金人定下夹攻之约。李善庆等人不置可否，在汴京停留十多日，告辞归国。徽宗再命马政携带诏书、赏赐礼物，送李善庆回金。走到登州，朝廷叫停马政，只派平海军校呼庆护送使者。
金主让呼庆回去，传话大宋天子：若是真心交好，该用国书。若是还拿诏书，我不能接受，使者我会遣返。呼庆领命，返回汴京复命。
童贯入朝，极力支持蔡京的谋划，请再遣使送信。
中书舍人吴时独自上书劝阻，布衣安尧臣，也上书反对伐辽。吴时直言，不可背弃宋辽旧盟。
安尧臣的奏疏，言辞痛切：
陛下刚登基时，广开言路，忠臣敢直言。奸佞却罗织罪名，构陷谏臣，让陛下背负拒谏之名。近年朝野闭口，不敢论事。如今宦官勾结权臣，鼓吹北伐，宰辅大臣，无人敢向陛下直言。
燕云战事一开，边境战火不息。宦官权势过重，君权便会衰微。
看古事：秦始皇筑长城，汉武帝征西域，隋炀帝征辽东，唐明皇遭遇幽蓟叛乱，都是好大喜功招来祸患。周宣王抵御猃狁，汉文帝守备北疆，汉元帝采纳贾捐之的建议，光武帝拒绝臧宫、马武北伐提议，才是安稳之道。
太祖开国，亲身披甲征战。当年将相，都是一同打天下的豪杰。难道他们没有本事拿下幽燕？只因这片土地，契丹必然拼死争夺，不愿百姓再陷战火。章圣皇帝澶渊一战，打赢之后依旧议和，只为固本安民。
如今童贯勾结蔡京，引赵良嗣做谋主，鼓吹收复燕云。臣只怕唇亡齿寒。女真狼子野心，一旦契丹覆灭，他们必会伺机南下。这是臣日夜寒心之事。
愿陛下念祖宗创业艰难，借鉴历代得失，不挑起边衅，守住宋辽旧好，不让外夷窥探中原。上安宗庙，下慰万民，则天下万幸。
徽宗接连收到两道谏疏，心中犹豫。恰逢两名御医从高丽归来，入宫面奏，也说联金伐辽绝非良策。
早先高丽国王病重，向大宋求医，徽宗派两位御医前去诊治。高丽国王痊愈，送御医归国，临别托付：听闻天子打算联合女真攻打契丹，不是好事。契丹尚存，可以替大宋屏障北疆。女真如狼似虎，不可深交，请转告大宋皇帝，早做防备。
御医把这番话回禀徽宗。徽宗觉得吴时、安尧臣所言有理，打算搁置联金伐辽的谋划，准备提拔安尧臣做承务郎，广开言路。
蔡京、童贯不肯罢休，坚持原议。说天赐良机，不取必受其祸。
少宰王黼，和蔡、童二人结为一党。斥吴时是腐儒，说安尧臣越位上书，心怀不轨，不肯给他官职。三人合力上奏。徽宗又被说动。派遣右文殿修撰赵良嗣，借买马为名，出使金国，敲定夹攻盟约。
正巧辽使萧习泥烈在金国商议册封事宜。金主不满，直接起兵攻打辽国上京，令宋、辽两国使者随军观战。
辽主正在胡土白山打猎，听闻金兵出兵，急令耶律白斯不挑选三千精锐，驰援上京。
金主来到上京城下，先劝守军投降。留守挞不野不从。金主亲自擂鼓，督促大军强攻，身不避箭矢。从辰时打到午时，金将阇母率先登城，大军紧随，攻破外城。挞不野无路可走，出城归降。耶律白斯不等援兵赶到，听闻城已陷落，不战而退。
金主入城犒赏将士，设宴欢饮。赵良嗣等人举杯祝寿，口呼万岁。
丑态毕露。
次日，金主留兵守城，带着赵良嗣返程。赵良嗣向金主提议：燕地本是汉土，理当归还大宋。你我合力伐辽，贵国攻取中京大定府，我大宋攻取燕京析津府，南北夹击，大事可成。
金主应允，但提条件：你们往年送给辽国的岁币，往后要送给大金。赵良嗣应下。
金主交付国书，约定金兵自平地松林进军古北口，宋军从白沟出兵，两边夹攻。宋军失约，盟约作废。遣勃董随同赵良嗣，前往大宋申明约定。
徽宗再派马政出使金国，带去国书：
大宋皇帝致书大金皇帝：收到来函，共讨契丹，如约而行。已令童贯领兵响应。两军不得越界，岁币数额，与当年给辽国相同。互不接纳契丹求和使者。特此告知。
马政送达国书。金主许诺守约，盟约就此敲定。马政归来复命，徽宗下诏，令童贯整顿兵马，等待发兵。
唯有郑居中坚决反对。专程找到蔡京：你身为重臣，背弃宋辽百年盟约，挑起战火，不是良策。
蔡京答：皇上厌烦每年五十万岁币，才想北伐。
郑居中道：你读过史书吗？汉代对外征战和亲，耗费远大于此。如今贪图虚名，开启边祸，百万百姓将死于刀兵。首祸之人，就是你，到时悔之晚矣。
郑居中其人不算贤臣，这番话，却说得实在。
蔡京默然不语。盟约已经定下，骑虎难下。依旧和童贯决意起兵。
就在这时，东南急报送到京师。睦州方腊造反，睦、歙、杭接连失陷，半壁江南眼看糜烂。
徽宗大惊，紧急召集大臣议事。北伐暂且搁置，全力南下平乱。
本文文字著作权归作者所有，未经书面许可，禁止复制、转载、摘抄、商用及二次改编。
- 上一篇：第55章 帮源峒方腊揭竿 梁山泊宋江结寨——东南民变与梁山聚 2020/7/23
- 下一篇：第53章 挟妓纵欢歌楼被泽 屈尊就宴相府承恩——徽宗狎李师师 2020/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