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宋庄公贪贿屡索酬劳 郑祭足破谋逐君杀婿
2018/10/11 点击：
乱世的君臣，最难看透的是人心，最守不住的是分寸。
昔日宋国胁迫祭足废嫡立庶，扶持郑国庶子姬突归国即位，史称郑厉公。宋庄公自认对郑厉公有拥立再造之恩，以此自居，贪婪之心彻底膨胀，不断遣使奔赴郑国，索要当初约定的三座城池、重金美玉、粮草赋税，层层加码、无休无止。
索取无度，便是祸端的开端。
郑厉公初登君位、根基浅薄，受制于宋国威势，不敢公然违逆，只能陆续输送财货、缴纳粮草，勉强敷衍。可宋庄公欲壑难填，丝毫没有收手之意，依旧紧盯三座城池，反复催促交割，态度强硬、步步紧逼。
郑厉公不堪重压，心中焦躁，便召上卿祭足入宫商议解围之策。
祭足久经朝堂、洞悉列国利害，从容献上缓争之计。他告知郑厉公，当年宋国太宰华督弑君篡权，为求得列国默许，曾重金贿赂各国，郑国、鲁国皆收受宋国重礼，鲁国得郜国大鼎，郑国得宋国传世宝器商彝。
旧事可解新困。如今只需将商彝归还宋国，再备厚礼，请鲁国出面调停，提及当年宋国行贿求存的旧情，宋庄公必然心生愧疚、碍于颜面，不敢再强行索要城池、苛索酬劳。
郑厉公恍然大悟，即刻派遣使者携带礼币，分别奔赴齐国、鲁国通报郑国新君即位之事，同时诉说宋国忘恩负义、贪赂无度的实情，恳请两国出面斡旋。
列国心性，各有盘算。
鲁国君主鲁桓公素来温和重义，感念郑国难处，当即应允相助，主动遣使宋国订期会盟，打算当面为郑国求情、化解争端。
齐国君主齐僖公态度全然不同。齐僖公当年赏识郑昭公姬忽的勇武风骨，曾主动联姻却遭婉拒，心中始终偏向废君姬忽，对郑国废嫡立庶、改立姬突的做法极为不满。
因此齐国拒不收受郑国礼币，还直言斥责郑国无端废君、悖逆礼法，扬言将率领诸侯联军伐郑，问罪新君。
一边有人调停，一边有人追责，郑国瞬间陷入两难险境。
郑厉公闻讯大惊，惶恐不安。祭足却神色淡然，劝慰君主无需多虑，即刻整军练兵、修缮城防，严整军备以待，敌来则战、无可畏惧。乱世立身，唯有实力可安身。
周桓王二十年秋九月，鲁桓公与宋庄公相会于扶锺之地，两国君主当面议和。
宋庄公态度傲慢、固执贪利，直言自己扶持郑厉公上位，如同抱卵翼雏、再造社稷，郑国许诺的酬劳皆是本心所愿，绝无退让余地。财货可以拖延，三座城池必须即刻交割，绝无含糊。
鲁桓公百般劝解、多方周旋，替郑国求情，言明郑国新君即位、府库空虚、疆土为重，愿以逐年输送赋税替代割城。宋庄公依旧寸步不让，言语刻薄、执意索利，毫无睦邻之礼。
一番和谈，不欢而散。
鲁桓公归国之后，心中愤懑难平，却并未放弃调停。郑厉公见状，再度派遣大夫雍纠携带商彝宝器、三十双白璧、两千镒黄金，奔赴鲁国，请鲁桓公亲自赴宋，代为周旋解围。
鲁桓公无奈，只得亲赴谷邱，再度会晤宋庄公，献上郑国重礼，归还宋国旧藏商彝，细数当年宋国君臣行贿求存的旧事，恳请宋庄公念及旧恩，免除郑国割城之约。
旧事重提，便是当众揭短。
宋庄公听闻昔日弑君行贿的隐秘被当众点破，面颊赤红、恼羞成怒，嘴上推脱遗忘旧事，心中恨意与贪念交织，依旧不肯松口，执意索要郑国城池。恰逢燕伯到访求宋调解齐燕纷争，三君索性就地结盟，却依旧对郑国困境置之不理。
自秋至冬，宋国始终没有回应调停，索赂使者依旧络绎不绝、日日催促。
鲁桓公再三遣使邀约宋庄公会面定局，宋庄公全然不理，直接回绝鲁国调停，扬言郑宋盟约自有定数，他国不得干预。
一而再、再而三的隐忍退让，换来的是得寸进尺的欺辱。
鲁桓公勃然大怒，痛斥宋庄公贪利无信、罔顾君德，当即调转车马，奔赴郑国与郑厉公相会于武父之地，两国定下盟约，联手出兵、讨伐宋国，惩治贪鄙无信之君。
宋庄公听闻鲁郑联军来伐，军情危急，急忙召集群臣商议御敌之策。
宋国公子御说直言，兵战胜负，在于理之曲直。宋国贪赂背义、失信列国，理亏在己，军心不壮、师出无名，此战必败，不如主动请罪求和、息兵罢战，方为保全社稷的上策。
宋国大夫南宫长万自恃勇武、好大喜功，力主出兵迎战，拒不示弱求和。宋庄公听信武臣之言，决意整军抵御联军。
两军对峙之际，纪国遭到齐国猛攻、危在旦夕，遣使向鲁桓公求救。鲁桓公顾及姻亲邦交，不愿纠缠宋城久攻不下，决意移兵救援纪国。郑厉公欣然追随，两国联军尽数撤去，转赴纪地解围。
宋国侥幸躲过一战，却并未收敛心性。太宰华督献策，趁齐、卫、燕三国合兵攻纪之机，出兵相助齐国，结好强齐、报复郑鲁。宋庄公依计而行，派遣南宫长万、猛获率领两百乘兵车驰援齐国。
多国混战，瞬间爆发。
齐僖公联合卫惠公、燕伯围攻纪国，兵锋正盛。鲁郑联军抵达纪地后，即刻加入战局，直冲齐军大营。纪国守军亦开门杀出，内外夹击、声势大振。
齐军大将公子彭生勇悍过人，却难敌六国乱战，节节败退。卫国、燕国兵马率先溃败，燕伯自知失信于列国，狼狈遁逃。宋国援军远道而来、立足未稳，仓促接战，也被鲁郑联军击溃，死伤惨重。
一场大乱，齐国惨败、宋国无功，唯有鲁郑两国得胜而归，两国邦交愈发稳固，宋齐两国自此结为同盟，与鲁郑分庭抗礼，列国对峙格局正式成型。
齐僖公兵败怀愤、郁结于心，自此重病缠身、卧榻不起。临终之前，他召来世子齐诸儿，留下遗命，纪国乃是齐国八世世仇，继位之后必先灭纪、报仇雪恨，不成此事不得入宗庙。又嘱托世子善待堂弟公孙无知，赐予等同自己生前的礼遇。嘱托既毕，齐僖公薨逝，世子齐诸儿即位，史称齐襄公。
齐国新丧、权力更迭，宋国依旧记恨郑国，不肯罢休。宋庄公再度重金贿赂齐、蔡、卫、陈四国，恳请列国出兵，联手伐郑复仇。
齐国恰逢国丧，仅遣大夫雍禀率兵相助，蔡、卫两国各出兵马，多国联军齐聚宋国，再度大举征伐郑国。
郑厉公意欲出兵迎战，祭足强行劝阻。
祭足深知宋国势大、联军众多，一旦交战，胜则结下永世死仇，败则社稷倾覆，得不偿失。不如坚守城池、闭门不战，任由敌军劫掠，待其师老兵疲、自行退去。随即传令全城坚守，严禁将士出战，违者重罪论处。
无兵可战，无将可出。郑国只能隐忍受辱。
多国联军在郑国东郊大肆劫掠、焚毁民居、攻破城门，直逼郑国太庙，拆取太庙椽木带回宋国，用来修建宋国城门，刻意羞辱郑国、折损郑国威仪。
满朝文武束手无策，举国百姓饱受劫掠，唯独君主无能为力。
郑厉公目睹家国受辱、自身形同傀儡，事事受制于祭足，心中积怨彻底爆发。他独坐深宫、郁郁寡欢，长叹不止，身为一国之君，却不如飞鸟自在，处处受人掣肘，空有君名、毫无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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