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宦官监军致黎利煽乱安南,明宣宗亲征汉王朱高煦成擒
2021/9/7 点击:
煽乱。亲征。一场南蛮与北藩同起的风波。
却说仁宗即位。改元洪熙。立命把夏原吉、黄淮、杨溥等,释放出狱。都复原官。
夏原吉,入朝奏对。大旨以赈饥免税,罢西洋取宝船,及云南交趾各路采办。仁宗,一一依行。
未几,以杨荣、金幼孜、杨士奇、黄淮等,皆东宫旧臣,忠实可恃。遂进杨荣为太常卿。金幼孜为户部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杨士奇为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黄淮为通政使,兼武英殿大学士。杨溥为翰林学士。
既而,杨荣与杨士奇,都擢为尚书。内阁职务,自是渐重了。
先是仁宗少时,太祖未崩。曾命他分阅章奏。
仁宗,留意考察。凡关系军民利病,必先呈上览。至文字稍有错误,并未表出。
太祖,指示道:儿阅章奏,奈何不核查文字?
仁宗,答道:偶有笔误,不足烦渎天听。所以未曾表明。
太祖,点头不答。
嗣,复问及尧、汤时候,水旱连年,百姓如何生活?
仁宗,答以尧、汤仁政,惠及民生。因此水旱无忧。
太祖,大喜道:好孙儿!有君人之度量了。
嗣为皇太子。屡被朱高煦、朱高燧等进谗。终以诚敬孝谨,得免祸难。
及即位。任用三杨,修明政务,与民休息。俨然有承平景象。
仁宗,曾在池亭纳凉。吟成五律一首:
夏日多炎热,临池憩午凉。雨滋槐叶翠,风过藕花香。舞燕来青琐,流莺出建章。援琴弹雅操,民物乐时康。
后人读到此诗,每想仁宗风仪。几似虞舜鼓琴,薰风解愠。不愧为守文之主。
又尝在思善门外,建弘文馆。与儒臣讲论经史,终日不倦。夏日遍赐水果时鲜,冬日遍赐貂狐等物。
每对诸臣说:
朕与诸卿讲论,觉得津津有味。若一入后宫,对着内侍宫人,便觉索然。未知卿等,厌弃朕否?
诸臣闻命,顿首称颂。自不必说。
皇后张氏,为彭城伯张麒之女。册妃时,谨修妇道。
成祖,尝说幸得佳妇。仁宗得保全储位,也亏着贤后从中调停。所以,仁宗敬爱有加。宫闱中虽有妃嫔,没甚宠幸。
除张皇后外,只谭妃一人。善承意旨,得蒙恩遇罢了。
——为殉主伏笔。
这且慢表。
且说安南平定。曾设交趾布政司。留英国公张辅镇守。
未几,即召张辅还京,从征漠北。别命丰城侯李彬,继统军事。尚书黄福,综理民政。
黄福,有威惠。颇得交人畏服。
惟李彬麾下,曾有太监马骐任职监军。
马骐,按定交趾贡物。每岁需扇万柄,翠羽万袭。正供以外,还要多方勒索。
交民,痛苦得很。互相怨恨,遂互相煽动。因复闯出一个渠魁,扰乱安南。
——都是小人坏事。
这渠魁,叫作何名?便是俄乐县土官黎利。
黎利,初从陈季扩,充金吾将军。陈季扩就擒,黎利归降明军,令为巡检。
至马骐肆虐。他,即乘机煽惑,聚众作乱。自称平定王。用弟黎石为相国,段莽为都督。聚党范柳、范宴等,四处劫掠。
参政侯保、冯贵,率军往讨。被他围住,力战身亡。
明廷闻警,遣荣昌伯陈智为左参将,助李彬出剿。转战有年,才得削平乱党。惟黎利,逃匿老挝,屡捕未获。
嗣李彬应召还京。由陈智代任。监军,也另易中官,名叫山寿。
——去了一个,又来一个。
这山寿,贪财好货。与马骐相似。
黎利,乘间纳贿。潜自老挝,逃还宁化州,诈言乞降。
山寿,得了贿赂。遂替他奏请朝廷,求赦黎利。
适成祖崩逝,仁宗践位。山寿,入朝庆贺。且言黎利已愿降,若遣使往谕,定然来归。
仁宗,踌躇良久。方道:蛮人多诈,不便深信。
山寿,叩头道:如黎利不来,臣当万死。
——利令智昏。
仁宗,复道:黄福有无异议?
山寿,又奏道:
黄福居交趾,已十八年。从前马骐密奏先帝,说他怀有异志。臣不敢仍如马骐之言。但久居异域,与民同利。今交趾知有黄福,不知有朝廷。恐亦非怀柔本旨呢。
——善于进谗。比马骐还要阴险。
仁宗,默然无语。待山寿退出,即下旨召黄福还京。
——已为邪言所惑。
命兵部尚书陈洽,代掌交趾布政按察司事。
黄福在交趾,编户籍,定赋税,兴学校,置官司。屡召父老,宣谕德意。
中官马骐,恃恩虐民。黄福,辄遇事裁抑。马骐怀恨在心,所以诬奏。
成祖,搁过不提。至山寿进谗,仁宗驰谕召归。
黄福,奉命即行。交人扶老携幼,相率走送。甚至挽车号泣,不忍言别。
黄福,好言婉劝。只托称后会有期。才得离了安南,径还京师。
黎利,闻黄福召还。谋变,益急。遂聚众攻茶龙州。
交趾都司方政,领兵往援。与战不利。指挥伍云阵亡,守将琴彭也战死。
黎利,陷入茶龙。转寇谅山。杀死守吏易先,硬把谅山占去。
荣昌伯陈智,懦弱无能。又与都司方政,不相和睦。遂没法定乱,只好飞使驰奏,候旨定夺。
——全然不智。如何名智?
仁宗,方信山寿之言。遣山寿持敕往谕,授黎利为清化知府。
及接陈智奏报,还道是山寿有才,足以安抚寇乱。即飞令陈智按兵以待,等山寿到了交趾,协商以闻。
于是,陈智推诿上命。一任黎利猖獗,按兵不发。
尚书陈洽,见陈智拖延酿乱。甚是懊恼。即奏称贼首黎利,名虽求降,实是怀有二心。招聚逆党,日益滋蔓。请命统帅陈智,早灭此贼,安定边疆。
仁宗,乃复授陈智为征夷将军,出讨黎利。
陈智,尚在徘徊。至山寿入境,又一意主抚。贼势,从此益张了。
且说仁宗,既册定皇后。随立子朱瞻基为皇太子。余子朱瞻埈、朱瞻墉、朱瞻墡、朱瞻堈、朱瞻墺、朱瞻垲、朱瞻垍、朱瞻珽,都封王。
命太子,居守南京。意欲仍还南都,诏令北京都司,复称行在。
一面,宽宥建文诸臣。放还永乐时连坐戍边的家属。并复魏国公徐钦原爵。
徐钦,系徐辉祖之子。徐辉祖忤成祖之意,夺爵归第。未几病殁,子徐钦复得袭封。
永乐十九年,徐钦入朝,不辞径去。成祖怒其无礼,削职为民。至是,乃给还故爵。
且屡命法司慎刑。谕杨士奇、杨荣、金幼孜三人,审决先朝重囚,必往同审。遇有冤抑,不惜平反。
他如免租施赈,也时有所闻。
不意,洪熙元年五月。二竖为灾,帝躬不豫。才越两日,病竟垂危。
忙令中官海寿,驰召皇太子朱瞻基。
海寿,刚到南京。仁宗,先已归天。
太子,即日就道,自南而北。谣传汉王朱高煦,谋在途中设伏,拦击太子。
左右,请整兵为卫。或言应从间道北行。
太子道:君父在上。何人敢妄行?
当下,驰驿入都。
至良乡。太监杨瑛,偕尚书夏原吉、吕震,捧遗诏来迎。传位皇太子。
太子,受诏。入哭尽哀。越十日,即皇帝位。追尊皇考为昭皇帝,庙号仁宗。皇后张氏,为太后。
又以谭妃投缳殉主,追赠为昭容恭禧顺妃。
——得未曾有。
统计仁宗在位,仅越一年。享年四十有八。
太子朱瞻基即位,改元宣德。史称他为宣宗。小子,也沿例称呼。
宣宗,立皇后胡氏。系锦衣卫百户胡荣之女。并册孙氏为贵妃。
召翰林学士杨溥入内阁,与杨士奇等同参机务。
命大理寺卿胡槩,参政叶春,巡抚南畿。自是遇有灾乱,辄遣大臣巡抚。后来置为定员,三司职权,乃日渐从轻了。
惟汉王朱高煦。自徙居乐安后,仍然不法。
闻仁宗猝崩,召还太子。本欲发兵拦击。因迫于时日,不及举行。
宣宗即位。朱高煦,却奏陈利国安民四事。宣宗,如奏施行。
及改元初日。朱高煦,复遣人献元宵灯。
侍臣,入奏宣宗:
汉府来使,多是窥探上意,心存叵测。前时汉王子朱瞻圻,留居北京,每把朝廷情事,密报汉王。平均一昼夜间,多至六七次。先帝防他漏泄,迁至凤阳守陵。此次陛下登基,汉王又借奏献为名,使人常至。诡情如见,不可不防。
宣宗道:
永乐年间,皇祖尝谕皇考及朕,说此叔怀有异心。但皇考待他甚厚。朕也应推诚加礼。宁他负我,毋我负他。
乃驰书报谢。
朱高煦,日夜制造军器。登记壮丁为兵,放出死囚,招纳亡命。抢夺府州县官民畜马。编立五军四哨。
授指挥王斌为太师。知州朱恒、长史钱巽为尚书。千户盛坚、典仗侯海为都督。教授钱常为侍郎。
派人约山东都指挥靳荣为助。期先取济南,然后犯阙。
御史李濬,致仕归田。家住乐安。得着这个消息,急弃家换衣。从间道驰入京师,上书告变。
山东文武军民,与真定等卫所,也飞报朱高煦乱状。
适朱高煦遣心腹枚青,往约英国公张辅,请为内应。张辅,执枚青以闻。
宣宗,遣中官侯泰,赐高煦书。慰勉备至。
朱高煦,反盛兵见侯泰。厉声道:
靖难兵起,若非我出死力,哪有今日?太宗轻听谗言,削去护卫,徙我乐安。仁宗,徒以金帛诱我。今又动言祖制,胁我谨守臣节。我岂能郁郁居此,毫无举动?
你试看我士饱马腾,兵强力壮。欲要横行天下,也是不难。速归报你主,执送奸臣。免我动手!
——竟欲效乃父耶?但福命不及乃父,奈何?
侯泰,不敢抗辩。唯唯而出。既还京,也含糊复命。
隔了数日。朱高煦遣百户陈刚,上奏入朝。奏中语多悖逆,且指夏原吉为罪首,定欲索诛。
宣宗,乃动愤起来。夜召诸大臣入议。拟遣阳武侯薛禄,往讨高煦。
大学士杨荣,抗言道:陛下,独不见李景隆事么?
宣宗,转顾夏原吉。夏原吉,先免冠谢死罪。
宣宗,惊然道:卿何为作此态?莫非为高煦奏请么?高煦无从挑衅,只得借卿为口实。朕非甚愚。何至为高煦所欺?
夏原吉,谢恩毕。方奏道:
为今日计,宜卷甲藏戈,星夜前往。方可一鼓荡平。若命将出师,迂远无济。转蹈李景隆覆辙。杨荣之言,甚是。
杨荣,遂劝帝亲征。
宣宗,召张辅入内,与商亲征事。
张辅,对道:
高煦有勇无谋,外强中怯。今请借臣二万人,即可缚高煦献阙。何必劳动至尊。
杨荣道:
高煦谓陛下新立,必不自行。所以肆行无忌。若临以天威,事无不济。臣愿负弩前驱。
宣宗,为之动容。乃决意亲征。
以朱高煦罪状,申告天地宗庙山川百神。命阳武侯薛禄、清平伯吴成为先锋。
少师蹇义,少傅杨士奇,少保夏原吉,太子少傅杨荣,太子少保吴中,尚书胡濙、张本,通政使顾成等,扈驾随征。
留郑王朱瞻埈、襄王朱瞻墡居守。
定国公徐永昌,彭城伯张昶,安乡侯张安,广陵伯刘瑞,忻城伯张荣,建平伯高远,及尚书黄淮、黄福、李友直等,协守京师。
复令遣指挥黄谦,暨平江伯陈瑄,出守淮安。防朱高煦南窜。
部署既定。遂统率大营五军将士,即日出京。锣鼓声,远达百里。
既至杨村。宣宗,顾从臣道:卿等料高煦今日,计将安出?
蹇义道:乐安城小,不足施展。彼或先取济南,为根据地。
言未已。杨溥,又插口道:高煦前日,尝请居南京。今必引兵南去。
宣宗,笑道:
卿等所料,未必尽然。济南虽近,未易攻取。且闻大军将至,也不暇往攻。若防他走入南京,未始非高煦夙愿。但他的护卫军,家属多居乐安,岂肯弃此南走?
高煦,性多狐疑。今敢谋反,无非因朕年少新立,未能亲征。若遣将往讨,他得甘言厚利,作为诱饵,希图与他联合。今朕亲至,已出其料。哪里还敢出战?朕意,高煦必成擒了。
——料敌如神。然亦皆由杨荣等指导之力。
从臣等,唯唯听命。
又向前行进。遇着乐安逃军。备述朱高煦情形,略如宣宗所料。
宣宗,大喜。发给告示数纸,令回乐安张贴。一面,仍写信给高煦,晓以利害。
书发后。得前锋薛禄驰奏。报称朱高煦已下战书,约于明日出战。
宣宗,遂令大军吃饱兼行。夜半至阳信县。官吏皆入乐安城,无人迎谒。
大军,即趋至乐安。围攻四门。
时已天明。守城兵,慌忙登城。举炮下击。
宣宗,命发神机铳箭,仰射城上。硝烟四散,声震如雷。
守兵,腿软。多半窜伏逃生。
日光晌午。危城将堕。诸将拟攀城而入。
宣宗,不允。暂行停攻。复传书入城,谕高煦出降。
朱高煦,仍不答。
宣宗,又命写诏书数道。令将士系于箭上,射入城中。晓示祸福利害。
城中人士,得了谕旨。多要把朱高煦执献。
朱高煦,狼狈失据。乃密遣心腹将士,缒城至御帐前。奏称限一夕,与妻子诀别,即当出城归罪。
——前云可横行天下,如何未战即降?
宣宗,允准。来使去讫。
是夜。朱高煦,尽取所造兵器,与各处交通文书。尽付一炬。火光烛天,通宵不绝。
转眼间,天已大明。朱高煦,拟出城听命。
忽来一人阻住道:殿下宁一战而死,如何出降受辱?
朱高煦,视之。乃是太师王斌。
朱高煦,怅然道:城池卑狭,不足御敌。奈何?
王斌,再欲有言。朱高煦,复道:你且照常办事,容我细思。
王斌,乃退出。
朱高煦,遂潜行出城。径至宣宗行帐前。坐地待罪。
群臣,奏请正法。
宣宗道:高煦固不义。但祖宗待遇亲藩,自有成例。勿为已甚。
群臣,复举大义灭亲四字,坚请加刑。宣宗,不许。
只令朱高煦入见。取群臣弹章,给高煦看。
朱高煦,略略瞧着。面色如土。忙叩头道:臣罪万死万死。生杀,唯陛下命。
——昔日威风,而今安在?
宣宗,令朱高煦作书,召诸子同归京师。王斌、朱恒等倡导不轨,罪在不赦。也一律押回。
改乐安为武定州。令薛禄、张本二人镇守。余军,凯旋。
朱高煦父子家属,被押入京。宣宗命废为庶人。筑室西安门内,禁锢高煦夫妇。号为逍遥城。饮食供奉如常。
王斌、朱恒等,皆伏诛。
朱高煦,被禁数年。宁王朱权上书,请赦高煦父子。不获允许。
朱高煦,大为怨望。
宣宗,亲往察看。见朱高煦,叉腿坐在地上。免不得,斥责数语。
及宣宗转身欲归。朱高煦,竟伸出一足,把宣宗绊倒在地。
宣宗,大怒。等起立后,令力士抬出铜缸,覆住高煦身。缸重三百余斤。
朱高煦,用力扛缸。缸竟移动。
宣宗,复命积炭熏缸。过一时,炭炽铜熔。任你高煦力大无穷,也炙得焦头烂额了。
——好似竹管煨泥鳅。
正是:
庸材也欲逞强梁,暴骨扬灰枉自伤。莫向釜中悲煮豆,追原祸始是文皇。
朱高煦,炙死。诸子,皆诛。
还有赵王朱高燧,也被嫌疑。是否能保全性命。
且看下回,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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