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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闲

爱写“人间烟火”故事的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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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史天泽讨叛诛李璮,贾似道弄权居葛岭——南宋景定咸淳间蒙宋交兵与权臣误国始末
2020/11/26 点击:

贾似道扣住郝经。
鄂州私下和议的旧事,他要死死捂住,半点风声也不能漏。

内侍董宋臣,被他赶出宫,安置安吉州。
卢允升失了同党,权势一日弱过一日。阎贵妃早已亡故,宫里宦官再也掀不起风浪。

贾似道再下禁令。外戚不得出任监司。郡守的子弟、门客,不许插手地方政务。
内外权柄,尽数收进他一人掌心。
权在手,万事随心,再无顾忌。

当年领兵在外,诸将多看不起他。
吕文德之外,高达、曹世雄、向士璧,个个对他傲慢。
这笔账,贾似道记的很深。

他先令吕文罗搜集曹世雄罪证,罗织罪名,置之于死地。高达牵连获罪,被罢官。

潼川安抚副使刘整,看得心惊。兔死狐悲,坐立难安。

四川宣抚使换了俞兴。
刘整和俞兴旧有仇怨。他知道俞兴一到,必定处处刁难。

俞兴到任,假借贾丞相的命令,核算边防钱粮,限期极紧。
刘整上表请求宽限时日,奏本被贾似道压下,送不到御前。

大祸悬在头顶。刘整狗急跳墙。
泸州十五郡,三十万户,他一并献给蒙古,甘愿做降臣。

参谋许彪孙不肯降。阖门服毒,全家自尽。

刘整受蒙古封赏,做夔路行省兼安抚使。
俞兴调集大军围攻泸州,日夜猛攻,城池眼看就要攻破。蒙古派刘元振领兵来援。俞兴和刘元振城下血战,胜负未分。刘整领兵出城夹击。俞兴腹背受敌,大败而逃。

宋廷判定俞兴嫉功生事,削去官职。罚得并不公允。
改派吕文德入蜀,做四川宣抚使。

吕文德进川。恰逢刘整前去蒙古朝见。
吕文德抓住空隙,突袭泸州,将城池夺回。朝廷改名江安军,厚赏吕文德。

贾似道眼里,只有吕文德懂得逢迎,堪为臂膀。其余将领,他都要一一拔除。
借核查边防钱粮的名目,构陷武将。

赵葵、史岩之,都被查出账目短缺,安上侵盗隐匿的罪名。丢官,还要追缴亏空。

向士璧早已遭弹劾,贬往漳州。这时再加罪名,说他侵占公款、虚报军费。罪上加罪,押往官署追讨赃款。
幕僚方元善,刻意讨好贾似道,百般折辱向士璧。向士璧不堪凌虐,死在狱中。官府依旧捉拿他妻妾,抄尽家产抵偿官款。

贾似道又忌惮王坚,将他降为和州知州。王坚抑郁成疾,一命而亡。
大宋良将,凋零殆尽。

理宗视而不见,依旧宠信贾似道。景定三年,赐钱百万缗,令他修建集芳园,设立家庙。

贾似道气焰更盛,作威作福。

忽然边报送到。蒙古大都督李璮,献出京东之地,归附大宋。
贾似道大喜,奏请理宗,封李璮为齐郡王。

李璮,本就攻陷海州、涟水军,连破四城,屠戮宋军,淮扬震动。
蒙哥死,忽必烈即位。李璮早存叛北归南之心。数十次上书蒙古,全是虚言恫吓,胁迫朝廷。
又遣使到开平,召回长子李行简。修筑济南、益都城防,杀尽蒙古戍卒,举京东土地归宋。
和他父亲李全,一模一样,反复无常。

宋廷封王,授保信、宁武军节度使,督视京东河北军马,恢复李全旧日官爵,涟水军改名安东州。

李璮暗中联络蒙古宰相王文统,请他在内接应。王文统遣儿子王荛互通消息。
事机泄露,被忽必烈察觉。王文统被捕,处死。

外援断绝。李璮仓促领兵攻入淄州。

忽必烈命宗王哈必赤统领各路兵马征讨李璮,兵势浩大。再加丞相史天泽总领全军。

史天泽到济南,对哈必赤说:李璮诡计多端,士卒精锐,不可硬拼。我们深沟高垒,长久围困。时日一久,他军心疲惫,自然束手就擒。

哈必深以为然。
在济南城外筑起长长的包围圈。只守不攻,防备偷袭。

李璮数次出城挑战,无人接战。冲击敌营,如撞铜墙,寸步难进。
他终于知道害怕,遣使向宋廷求援。

宋廷拨白银五万两犒劳李璮的军队,派青阳梦炎领兵救援。
青阳梦炎到山东,畏惧蒙古兵强,驻足不前,不敢进兵。

蒙古再派史枢、阿朮领兵增援济南。
李璮出城劫掠粮草,半路遭遇北军截击,大败,退回孤城。

史天泽各路兵马集齐,四面筑垒,合围攻城。

李璮日夜拒守。援兵不至,城中粮食慢慢耗尽。士兵只能到百姓家中求食。百姓存粮吃光,打开官仓。几日之后,仓廪也空。
人饿到极致,甚至以人为食。

李璮知道城破就在眼前。亲手斩杀妻妾,独自乘船逃入大明湖。

主将一走,城池陷落。蒙古兵四处搜捕。追到湖中,李璮投水,水浅,死不了,被生擒,送到史天泽面前。
没有侥幸。一刀斩下,尸身肢解,在军前示众。

次日蒙古大军向东推进,还没到益都,城中百姓已经开门投降。三齐之地,重归蒙古。

忽必烈授董文炳为经略使。董文炳轻骑便服,不带卫士,进入益都府衙。召见李璮旧部,安抚劝谕。众人安心。

先前李璮麾下沂、涟两军,两万余人。哈必赤打算尽数屠杀。
董文炳当面劝谏:这些人都是被胁迫,怎能一概诛杀?天子南征,本意安民。若是大肆屠戮,领兵大将,也难逃罪责。
哈必赤作罢。大军班师,留董文炳镇守。

宋廷听闻李璮败死,追赠检校太师,赐庙额“显忠”。

忽必烈认为宋朝背盟,扣押郝经,接纳叛将李璮,理亏在先。决意大举南侵。拜阿朮为征南都元帅,调兵南下。

临安,依旧不以为意。

贾似道驱逐诸将之后,还要除去旧相吴潜。
接连授意台官弹劾。吴潜被贬循州。

贾似道暗中吩咐守将刘宗申,寻机下毒。
吴潜早有防备,卧榻之下凿一口井,刻下井铭。毒物无法入手。

刘宗申无法交差,设下酒席,请吴潜赴宴。再三邀约,吴潜不肯去。刘宗申索性把厨灶搬到吴潜居所,强逼饮酒。

吴潜推不掉。宴席散,刘宗申离去。腹痛骤起。
吴潜长叹:我命休矣。我无罪而死,上天必知。风雷大作,便是天感。

当夜,吴潜暴亡。
果然风雷呼啸,一如他所言。

吴潜字毅夫,宁国人,素来忠心。两次拜相,都不久罢去。中毒身死,不少人暗自惋惜。

贾似道怕舆论汹汹,把罪责推给刘宗申,将他罢官。准许吴潜归葬,暂时堵住天下人的嘴。

这时丁大全一再贬谪,安置贵州。州将游翁明告发他私招亡命,私置将校,打造弓矢船只,勾结蛮夷谋反。广西经略朱祀孙转奏朝廷。下诏流放新州,关入土牢。

贾似道素来厌恶丁大全,乐得落井下石,博为国除奸之名。写信给朱祀孙,令他动手。

朱祀孙召部将毕迁,授下密计。假意护送丁大全上路。船行藤州。毕迁邀丁大全到船头观景散心。
他站在丁大全身后,猛地一推。
丁大全落水,去见河伯。

毕迁回报朱祀孙,朱祀孙再报贾似道。

仇怨报完。贾似道转头,要敛天下之财。

临安知府刘良贵、浙西转运使吴势卿,揣摩他心意,献上“买公田”之策,送入枢密府。
贾似道视为奇计。催促殿中侍御史陈尧道、曹孝庆、虞毖、张希颜等人上疏,请颁新法。

奏疏大意:效仿古时限田,官户田产超出定额的,收购三分之一,作为公田。预计可得千万亩。每年收米六七百万石。免去和籴,供给军粮,少印纸币,平抑物价,安抚富户。一举五利,当世良法。

井田早已废弃,田地归属百姓。豪强田连阡陌,贫民无立锥之地。贫富悬殊,乃是大势,不是一朝一夕能改。
西汉北魏,都有限田议论,从来无法落地。就算豪强田产籍没入官,也该听凭百姓佃买。

南宋初年,抄没蔡京、王黼田庄,依旧交给佃户耕种,减税三分。绍兴年间,福建官田允许百姓认购,岁入补助军需,百姓都称便利。
官田官管,不如百姓自办。

贾似道轻信献策之人,强买私田充公。政策一出,弊害丛生。

给事中徐经孙逐条上书,陈明弊病。反被御史舒有开弹劾,罢官。

朝廷设立官田所,专管收购公田。刘良贵为提领,陈訔为副手。定价每亩四十缗,不分土地肥瘦。
浙西良田,有的值百缗,数百缗,乃至上千缗。被官府强行压价。民间哗然。
安抚使魏克愚上书劝谏,不被采纳。

不久理宗下手诏:公田可以免和籴,但农事正忙,等秋收再议。

几句话惹恼贾似道。他上书请求辞官。暗中示意言官挽留,劝皇帝下诏慰勉。一出戏,全由他一手编排。

理宗挽留,当面叮嘱:买公田,先从浙西推行,定为制度。
贾似道细说谋划,理宗全部应允。三省官员,唯命是从。

贾似道先拿出自家浙西私田一万亩,带头出售。荣王赵与芮也卖千亩。赵立奎主动献田。朝野之中,再无人敢反对。

刘良贵再加严苛条款,硬性摊派。官宦之家有田二百亩以上,必须卖出三分之二。后来额度不足,百亩之家,也要强卖一部分。

现钱不够,一半银绢,一半用度牒、空头告身折价。百姓交出良田,到手只是一张虚衔文书,毫无用处。

无数人家破产失业,怨声载道。
稍有良知不肯苛逼百姓的官吏,都被刘良贵弹劾罢职,除名永不录用。
官员争相迎合,以多买田亩为功劳。不过数月,浙西六郡,收购公田三百余万亩。刘良贵升两级,其余官吏各有升迁。

贾似道说公田已成,设四个分司管理浙西公田。分司到任,按原定数额收租。
当初收购之时,官吏虚报斛数,六七斗便算作一石。账面上的田租,本就是虚数。分司无法交代,只能回头向田主追缴,甚至动用刑具。

民怨冲天,上天示警。景定五年,彗星出现,光芒横贯长空,长达数十丈。四更起于东方,日出才消散。

朝廷下诏,避殿减膳,允许官民直言。台谏、士子上书,都说公田害民,招来灾异。

贾似道上书辩解,又请求退位。理宗当面安慰,拿“礼义不愆,何恤人言”替他开脱。贾似道才面露喜色。

太学生叶李、萧规,应诏上书,痛斥贾似道专权祸国。贾似道命刘良贵罗织罪名。叶李脸上刺字,流放漳州;萧规流放汀州。

建宁教授谢枋得,出题策问,直言权奸把持国柄,敌兵将至,赵氏将亡。漕使陆景思拿到文稿,送给贾似道。贾似道令舒有开弹劾谢枋得诽谤君上,流放兴国军。

贾似道又推行推排法。江南每一寸土地,都要征税。百姓财力,越发枯竭。

南宋初年,通行交子、会子。纸币多,铜钱少。纸币贬值,物价飞涨。贾似道另造银关,依旧是纸代银。每张票据,盖一个形似“贾”字的印章,兑换旧币。只是换了名目,毫无实利。物价涨得更凶,纸币越发不值钱。民间苦不堪言,贾似道却自认是高明计策。

理宗年老昏聩。贾似道说什么,他便准什么。

景定五年十月,理宗重病。下诏求名医。能治好皇帝的,授节度使,有官者推恩,赐钱十万,田五百顷。
无人应召。

不久,理宗驾崩。太子赵禥奉遗诏即位。尊谢皇后为皇太后。次年改元咸淳,就是度宗。

元年元旦,日食。时人都说是不祥之兆。
三个月后,理宗葬入永穆陵。理宗在位四十年,六次改元,寿六十二。

史官评说,理宗即位,贬王安石,推崇濂洛诸儒,表彰朱熹四书,教化士人,庙号“理”。
可他表面尊崇理学,内里私心重重。四十年间,接连任用三个奸相。史弥远、丁大全蛊惑君心,再加上一手遮天的贾似道。朝中驱逐正人,对外激怒强敌。积弱的大宋,早已撑不了多久。

度宗能坐上皇位,全靠贾似道。对他宠信更甚。授太师,封魏国公。

贾似道入朝,度宗必定起身答拜,称呼“师臣”,不叫名字。朝臣争相吹捧,叫他周公。

理宗下葬,贾似道以首相兼任总护山陵使。丧事办完,他弃官返回越地。暗中令吕文德谎报军情,蒙古攻破沱口。
临安朝野大惊。度宗急召贾似道。他摆架子,不肯动身。直到谢太后手诏催促,才昂然入京。

面见度宗,他依旧反复请求辞官还乡。度宗惶恐,起身下拜挽留。

参知政事江万里,昔日是贾似道幕僚,此刻看不过去,上前扶住皇帝:自古没有君主拜臣子的道理。陛下不可如此,贾似道也不该一再求去。

一句话,贾似道面上难堪,急忙下阶,举笏对江万里道谢:不是公这句话,我贾似道几乎成千古罪人。

江万里以为他知错。却不知贾似道心中暗怀记恨。江万里看破杀机,屡次上表请求归乡。朝廷授他湖南安抚使,知潭州。

第二年,册封全氏为皇后。

全后,会稽人,理宗母亲慈宪夫人的侄孙女。年少随父亲全昭孙任职岳州。开庆初年,任满归朝,途经潭州,遇上兀良合台围城,父女入城避难,等到敌兵解围才脱身。潭州人都说有神护佑。

回到临安,全昭孙再赴外任,死在任上。

早先理宗听丁大全之言,为太子聘顾嵓之女。丁大全罢相,顾嵓也被免职。台臣建议另选世家女子匹配皇储。
理宗念及母族,召全氏入宫。问道:你父亲为国而死,至今想来,令人哀痛。

全氏答:臣父固然可怜,淮湖的百姓,更可怜。

理宗心中惊异。次日对辅臣说:全氏言语得体,适合做太子妃,承继宗庙祭祀。群臣没有异议。册为太子妃,到这一年立为皇后。选杨氏为美人,不久封淑妃。

册后礼成,尊谢太后为寿和皇太后,推恩封赏外戚勋贵。

贾似道再次上疏求退。这一招,本就是要挟君王。

度宗命大臣轮番传旨挽留,一日四五次。宫中使者赏赐不断,一日十余次。夜里派侍卫守在贾府门外,怕他私自逃走。特授平章军国重事。一月三次进经筵,三日一朝,到都堂理事。

朝廷把西湖葛岭的府邸赐给他。葛岭在西湖北,传说葛洪在此炼丹。

贾似道大兴土木,亭台楼阁林立。最精致的堂取名半间堂。塑自己的肖像,供奉龛中,请道士诵经,求来生福泽。

他自己,日日寻艳。歌妓、尼姑,稍有姿色,就被仆役接入府中。甚至宫里叶氏少女,貌美年轻,也被他逼出宫,纳为小妾。度宗知晓,无可奈何。

他召旧日好友,昼夜赌博。男女混杂,嬉笑无忌。
每到秋冬,斗蟋蟀赌博。门客笑问:这也算军国大事?贾似道不恼,谈笑自若。整日花天酒地,军国政务,尽数抛在一边。

起初,五日乘船入朝,到都堂略坐,草草翻看紧要文书。后来干脆深居不出。所有公文,由堂吏送到葛岭府中签署。他无暇细看,全权交给门客廖莹中和堂吏翁应龙处置。

台谏弹劾、官员举荐、临安府、漕运大小事务,不经贾府定夺,宫廷不敢擅自施行。正直大臣,驱逐干净。一班贪官,争相送礼钻营。

贾似道建多宝阁,存放各方馈赠。每日登楼把玩,爱不释手。门下食客,乃至守门仆役,都借着门路发财。

他下私令,百姓不得私自窥视府邸。出入必须门卒通报。
一日,小妾兄长登门。门卒看是亲戚,不曾禀报,放他入内。快到厅前,被贾似道看见。喝令左右捆起,扔进火堆。那人哭喊自报姓名,才被拖出,已经烧得焦烂。贾似道反而斥责门卒不报。门卒叩头请罪。门禁更严。

贾似道纵情享乐,无人敢扰。
可北方,征南都元帅阿朮,已经带着降将刘整,领兵南下,攻打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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