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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闲

爱写“人间烟火”故事的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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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脂评本庚辰本第六十七回|馈土物颦卿念故里 讯家童凤姐蓄阴谋原文脂批
2024/8/4 点击:

【回前批:后回撒手,乃是已悟。此虽眷念,却破迷关。是何必削发?青埂峰证了前缘,仍不出士隐梦,而前引即湘莲三姐。】

话说尤三姐自尽之后,尤老娘合二姐儿、贾珍、贾琏等俱不胜悲恸,自不必说,忙令人盛殓,送往城外埋葬。柳湘莲见尤三姐身亡,痴情眷恋,却被道人数句冷言,打破迷关,竟自截发出家,跟随疯道人飘然而去,不知何往。暂且不表。

且说薛姨妈闻知湘莲已说定了尤三姐为妻,心中甚喜,正是高高兴兴,要打算替他买房子,治家伙,择吉迎娶,以报他救命之恩。忽有家中小厮嚷三姐儿自尽了,被小丫头们听见,告知薛姨妈。薛姨妈不知为何,心甚叹息,正在猜疑,宝钗从园里过来。薛姨妈便对宝钗说道:“我的儿,你听见了没有?你珍大嫂子的妹妹三姑娘,他不是已经许定给你哥哥的义弟柳湘莲了么?不知为什么自刎了?那柳湘莲也不知往那里去了。真正奇怪的事,叫人意想不到。”

宝钗听了,并不在意,便说道:“俗语说的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也是他们前生命定。前日妈妈为他救了哥哥,商量着替他料理,如今已经死的死了,走的走了,依我说,也只好由他罢了。妈妈也不必为他们伤感了。倒是自从哥哥打江南回来了一二十日,贩了来的货物,想来也该发完了。那同伴去的伙计们辛辛苦苦的,来回几个月,妈妈同哥哥商议商议,也该请一请,酬谢酬谢才是。不然,倒叫他们看着无礼似的。”

母女正说话间,见薛蟠自外而入,眼中尚有泪痕。一进门来,便向他母亲拍手说道:“妈妈可知道柳二哥、尤三姐的事么?”薛姨妈道:“我才听见说,正在这里和你妹妹说这件公案呢。”薛蟠道:“妈妈可听见说柳湘莲跟着一个道士出了家了么?”薛姨妈道:“这越发奇了。怎么柳相公那样一个年轻的聪明人,一时糊涂就跟着道士去了呢!我想你们好了一场,他又无父母兄弟,只身一人在此,你该各处找找他才是。靠那道士,能往那里远去?左不过是在这方近左右的庙里寺里罢了。”薛蟠说:“何尝不是呢。我一听见这个信儿,就连忙带了小厮们在各处寻找,连一个影儿也没有。又去问人,都说没看见。”

薛姨妈说:“你既找寻过,没有,也算把你做朋友的心尽了。焉知他这一出家,不是得了好处去呢?只是你如今也该张罗张罗买卖,二则把你自己娶媳妇应办的事情,倒早些料理料理。咱们家没人,俗语说的,‘夯雀儿先飞’,省的临时丢三落四的不齐全,令人笑话。再者,你妹妹才说你也回家半个多月了,想货物也该发完了,同你去的伙计们,也该摆桌酒给他们道道乏才是。人家陪着你走了二三千里的路程,受了四五个月的辛苦,而且在路上又替你担了多少的惊怕沉重。”薛蟠听说,便道:“妈妈说的很是。倒是妹妹想的周到。我也这样想着。只因这些日子,为各处发货,闹的脑袋都大了。又为柳二哥的事忙了这几日,反倒落了一个空,白张罗了一会子,倒把正经事都误了。要不然,定了明儿后儿下帖请罢。”薛姨妈道:“由你办去。”

话犹未了,外面小厮进来回说:“管总的张大爷差人送了两箱子东西来,说这是爷各自买的,不在货账里面。本要早送来,因货物箱子压着,没得拿。昨儿晚上货物发完了,所以今日一早送来了。”薛蟠听了大喜,说:“早该如此。这都是托赖娘儿们的福,才有这个力量置这些东西。”说着,忙出来看时,果然是两个大箱子。薛蟠便命人抬进院里来。

薛姨妈同宝钗也跟出来看。打开箱子一看,俱是些笔、墨、砚、各色笺纸、香袋、香珠、扇子、扇坠、花粉、胭脂等物;外有虎丘带来的自行人、酒令儿,水银灌的打筋斗小小子,沙子灯,一出一出的泥人儿的戏,用青纱罩的匣子装着;又有在虎丘山上泥捏的薛蟠的小像,与薛蟠毫无相差。宝钗见了别的都不理论,倒是薛蟠的小像,拿着细细看了一看,又看看他哥哥,不禁笑起来了。因叫莺儿带着几个老婆子,将这些东西连箱子送到园子里去。又告诉母亲说:“这回东西有一半,我留下自己用;那一半,分送给园里众姐妹,还有环兄弟,各人一份。”薛姨妈点头应允。

宝钗随著箱子到了自己房中,将东西逐件逐件的过了目,除将自己留用之外,遂一分一分配合妥当:也有送笔砚的,也有送香袋扇子香坠的,也有送脂粉头油的,有单送顽意儿的。只有黛玉的比别人不同,且又加厚一倍。一一打点完毕,使莺儿同着一个老婆子,跟着送往各处。

这边姊妹诸人都收了东西,赏赐来使,说见面再谢。惟有林黛玉,他见江南家乡之物,反自触物伤情,因想起他父母来了,便对着这些东西挥泪自叹,暗想:我乃江南之人,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只身一人可怜。寄居外祖母家中,而且又多疾病,除外祖母以及舅母姐妹看问外,那里还有一个姓林的亲人来看望看望,给我带些土物来,使我送送人,妆妆脸面也好。可见人若无至亲骨肉手足,是最寂寞、极冷清、极寒苦,无趣味的。想到这里,不觉就大伤起心来了。

紫鹃乃服侍黛玉多年,朝夕不离左右的,深知黛玉心肠,但也不敢说破,只在一旁劝道:“姑娘的身子多病,早晚尚服丸药,这两日看着比那些日子略饮食好些,精神壮一点儿,还算不得十分大好。今儿宝姑娘送来这些东西,可见宝姑娘素日看姑娘甚重,姑娘看着该喜欢才是,为什么反倒伤感。这不是?宝姑娘送东西来为的是叫姑娘喜欢,这反倒是招姑娘烦恼了不成?若令宝姑娘知道了,怎么脸上下得来呢?再者姑娘也想一想,老太太、太太们为姑娘的病症千方百计请好大夫诊脉配药调治,所为的是病情好。这如今才好些,又这样哭哭啼啼的,岂不是自己糟蹋自己身子,不肯叫老太太喜欢?难道说姑娘这个病,不是因素日从忧虑过度上伤多了气血得的么?姑娘的千金贵体别自己看轻了。”

紫鹃正在这里劝解黛玉,只听见小丫头子在院内说:“宝二爷来了。”紫鹃忙说:“快请。”话犹未毕,只见宝玉已进房来了。黛玉让坐毕,宝玉见黛玉泪痕满面,便问:“妹妹,又是谁气着你了?”黛玉勉强笑道:“谁也没有气我。我不过是自个儿想起心事来。”宝玉道:“什么心事,你告诉我听听。”黛玉擦泪道:“我想我的父母,若还在世,我也不至于如今这样。”宝玉听了,忙劝道:“妹妹,你别伤心。林姑父林姑母在时,疼你一场,你若天天哭坏身子,他们在阴司也不安稳。”

正说着,只见宝钗打发人来,说请二位到他那边去坐坐。于是二人起身,同往蘅芜苑来。宝钗见他二人来了,忙起身让坐,命人倒茶。三人闲谈一回,方才各自散去。

且说莺儿送完东西,回到宝钗处,回明各处都送到了。宝钗点头。

话分两头。且说凤姐这几日,听见外面有些风声,说贾琏在外头置了房子,娶了尤二姐。凤姐心中疑惑,便要细访。这日,凤姐闲坐,便叫旺儿来。旺儿素日是凤姐心腹,不敢隐瞒。凤姐便叫旺儿,悄悄把贾琏在外娶尤二姐的事打听明白。旺儿打听了几日,回来禀凤姐,说果然有此事,是二爷在小花枝巷买了一所房子,把尤二姐接过去住着。凤姐一闻此言,心头火起,却暂时按捺住,暗下决心,要摆布尤二姐与贾琏。凤姐心想:我倒要细细问一问跟着二爷的人,看看始末根由。

这一日,凤姐命人唤贾琏贴身小厮兴儿前来。兴儿听见凤姐叫他,早吓得魂飞魄散,只得硬着头皮进来。凤姐一见便先瞪了两眼问道:“你们主子奴才在外面干的好事!你们打量我是呆瓜,不知道。你是紧跟二爷的人,是必深知根由,你须细细的对我实说,稍有些隐瞒撒谎,我将你的腿打折了。”

兴儿跪下磕头,说:“奶奶问的是什么事,是我同爷干的?”凤姐骂道:“好小杂种,你还敢来支吾我!我问你二爷在外边怎么就说成了尤二姐,怎么买房子治家伙,怎么娶了过来,一五一十的说个明白,不许隐瞒一字!”

兴儿听见这话,知道瞒不过去,只得从头细说:“奶奶容禀。那尤二姐原是尤老娘的长女,尤三姐的姐姐。先前宁府珍大爷的夫人尤氏,是他继母带来的女儿。前年二爷在宁府见了尤二姐,就看上了。后来贾蓉出主意,在小花枝巷买了一所宅院,买齐家具,就把尤二姐接过去住着。每月给银子使用,对外只说是二奶奶的远房妹子。”

凤姐问道:“这事还有谁知道?贾珍、贾蓉可曾帮着张罗?”兴儿道:“蓉哥儿是最先出主意的。珍大爷也帮着凑了些东西。府里头除他们几个,外头几个伙计,其余人都不大晓得。”凤姐冷笑道:“好个贾琏,背着我干这样勾当。尤二姐为人如何?”兴儿道:“尤二姐性子软,为人和气。只是尤三姐性子刚烈,后来三姐自刎,柳湘莲出家,尤二姐心里也十分悲苦。”

凤姐听完,心中一一盘算。面上不动声色,喝道:“今日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你若敢向外人漏半个字,我必定活活打死你。你回去照常伺候二爷,不许露出半点风声。但凡有新消息,你立刻悄悄来回我。若办得妥当,我还赏你;若是走漏消息,仔细你的皮!”兴儿连连磕头,答应了,战战兢兢退出去。

凤姐打发兴儿走后,独自坐在房中,心中暗暗筹谋,定下计策,要把尤二姐接入大观园,再慢慢摆布。正是:
欲擒故纵施巧计,要把芳躯一网收。

【本回脂批小结:此回为六十六、六十八回中间枢纽,写湘莲出家余波,宝钗送土仪,黛玉怀乡;凤姐侦秘事、审讯家童,伏下尤二姐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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