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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闲

爱写“人间烟火”故事的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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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脂评本庚辰本第七十三回|痴丫头误拾绣春囊 懦小姐不问累金凤原文脂批
2024/8/22 点击:

【蒙回前总评:此回有两大事,一为园中赌局,见家奴放肆;一为绣春囊,是抄检之引线。迎春不问累金凤,写懦弱之性,为后文遭中山狼伏笔。】

话说那赵姨娘和贾政说话,忽听外面一声响,不知何物。忙问时,原来是外间窗屉不曾扣好,塌了屈戍了吊下来。赵姨娘骂了丫头几句,自己带领丫鬟上好,方进来打发贾政安歇。不在话下。

却说怡红院中宝玉正才睡下,丫鬟们正欲各散安歇,忽听有人击院门。老婆子开了门,见是赵姨娘房内的丫鬟名唤小鹊的。问他什么事,小鹊不答,直往房内来找宝玉。只见宝玉才睡下,晴雯等犹在床边坐着,大家顽笑,见他来了,都问:“什么事,这时候又跑了来作什么?”小鹊笑向宝玉道:“我来告诉你一个信儿。方才我们奶奶这般如此在老爷前说了。你仔细明儿老爷问你话。”说着回身就去了。袭人命留他吃茶,因怕关门,遂一直去了。

这里宝玉听了,便如孙大圣听见了紧箍咒一般,登时四肢五内一齐皆不自在起来。想来想去,别无他法,且理熟了书预备明儿盘考。口内不舛错,便有他事,也可搪塞一半。想罢,忙披衣起来要读书。心中又自后悔,这些日子只说不提了,偏又丢生,早知该天天好歹温习些的。如今打算打算,肚子内现可背诵的,不过只有《学》《庸》《二论》是带注背得出的。至上本《孟子》,就有一半是夹生的,若凭空提一句,断不能接背的,至《下孟》,就有一大半忘了。算起五经来,因近来作诗,常把《诗经》读些,虽不甚精阐,还可塞责。别的虽不记得,素日贾政也幸未吩咐过读的,纵不知,也还不妨。至于古文,这是那几年所读过的几篇,连《左传》《国策》《公羊》《谷梁》、汉唐等文,不过几十篇,这几年竟未曾温得半篇片语,虽闲时也曾遍阅,不过一时之兴,随看随忘,未下苦工夫,如何记得。这是断难塞责的。更有时文八股一道,因平素深恶此道,原非圣贤之制撰,焉能阐发圣贤之微奥,不过作后人饵名钓禄之阶。虽贾政当日起身时选了百十篇命他读的,不过偶因见其中或一二股内,或承起之中,有作的或精致、或流荡、或游戏、或悲感,稍能动性者,偶一读之,不过供一时之兴趣,究竟何曾成篇潜心玩索。如今若温习这个,又恐明日盘诘那个;若温习那个,又恐盘驳这个。况一夜之功,亦不能全然温习。因此越添了焦燥。自己读书不致紧要,却带累着一房丫鬟们皆不能睡。袭人麝月晴雯等几个大的是不用说,在旁剪烛斟茶;那些小的,都困眼朦胧,前仰后合起来。晴雯因骂道:“什么蹄子们,一个个黑日白夜挺尸挺不够,偶然一次睡迟了些,就装出这腔调来了。再这样,我拿针戳给你们两下子!”

话犹未了,只听金星玻璃从后房门跑进来,口内喊说:“不好了,一个人从墙上跳下来了!”众人听说,忙问在那里,即喝起人来,各处寻找。晴雯因见宝玉读书苦恼,劳费一夜神思,明日也未必妥当,心下正要替宝玉想出一个主意来脱此难,正好忽逢此一惊怪,晴雯便向宝玉道:“趁这个机会快装病,只说唬着了。”此话正中宝玉心怀,因而遂传起上夜人等来,打着灯笼,各处搜寻,并无踪迹,都说:“小姑娘们想是睡花了眼出去,风摇的树枝儿,错认作人了。”晴雯便道:“别放诌屁!你们查的不严,怕担不是,还拿这话来支吾,才刚并不是一个人见的。宝玉和我们出去有事,大家亲见的。如今宝玉唬的颜色都变了,满身发热,我如今还要上房里取安魂丸药去。太太问时,就说才刚吓着了。”一面说,一面故意叫人去回贾母、王夫人。

贾母、王夫人闻报,派人过来查看。宝玉便顺势卧倒,只说惊吓不适。贾母听了,命人仔细巡查大观园各处门户,严加防范。谁知这一查,竟查出园内夜间有人聚赌,一伙婆子丫头,设局赌钱,输赢甚大。贾母大怒,即刻审讯,查出为首三个大头家:林之孝的两姨亲家,园内厨房柳家媳妇之妹,还有迎春的乳母。贾母便命将骰子牌一并烧毁,所有的钱入官分散与众人,将为首者每人打四十大板,撵出,总不许再入;从者每人打二十大板,革去三月月钱,拨入圈厕行内。又将林之孝家的申饬了一番。林之孝家的见他的亲戚又与他打嘴,自己也觉没趣。迎春在坐,也觉没意思。黛玉、宝钗、探春等见迎春的乳母如此,也是物伤其类的意思,遂都起身笑向贾母讨情说:“这个妈妈素日原不顽的,不知怎么也偶然高兴。求看二姐姐面上,饶他这次罢。”贾母道:“你们不知。大约这些奶子们,一个个仗着奶过哥儿姐儿,原比别人有些体面,他们就生事,比别人更可恶,专管调唆主子护短偏向。我都是经过的。况且要拿一个作法,恰好果然就遇见了一个。你们别管,我自有道理。”宝钗等听说,只得罢了。

一时贾母歇晌,大家散出,都到迎春房里。迎春乳母的儿媳住儿媳妇,赶来求迎春去讨情,还因乳母拿了迎春的攒珠累丝金凤拿去典当赌钱,不肯赎回。迎春的丫鬟绣桔气愤,和住儿媳妇争辩。住儿媳妇倚仗迎春懦弱,出言顶撞。绣桔道:“那金凤原是预备八月十五要戴的,如今当了不赎,到日子拿什么穿戴?奶奶不管,将来都算我们丫头的不是!”迎春听了,半晌无言,最后只淡淡说道:“多少事,我也不愿争。他拿了去,自然会赎回来。何必闹得大家不安。”探春恰好在座,见这般情景,心中不平,便叫人传平儿过来。探春当面斥责住儿媳妇,仗势欺主,私拿小姐首饰。平儿见探春动怒,便发话勒令住儿媳妇立刻赎回累金凤,赔罪了事。住儿媳妇见平儿出了言,红了脸,方退出去。探春叹迎春过于懦弱,一味忍让,任下人欺侮。迎春只说:“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众人听罢,皆叹息。

且说邢夫人,这日在大观园中闲走,遇见贾母身边粗使丫头傻大姐。这傻大姐十四五岁,心性愚顽,做事粗笨,贾母喜欢她爽利,常留在身边取笑。傻大姐正在山石背后掏促织,拾得一个五彩绣香囊,上面绣着两个赤身相拥的人像。傻大姐不识何物,拿着把玩,见邢夫人过来,便递上去问:“太太,你瞧这是什么?敢是两个妖精打架?”邢夫人一见,大惊失色,忙喝住她:“快休告诉一人!这不是好东西,说出去连你也要打死!只因你是傻子,以后万万不可提起。”邢夫人将绣春囊收起,心中暗喜,认定是王熙凤管理不严,闺阁失检,便将此物藏好,打算寻机发难,以此为凭据,整治凤姐,掀起大观园风波。

【蒙回末总评:累金凤一事,写迎春之忍,是懦弱,亦是看破,然一味退让,徒令小人肆无忌惮。绣春囊一物,区区香囊,却是抄检大观园之导火索,荣府繁华自此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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