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朱全忠病重私议传位养子，朱友珪弑父作乱终遭诛灭
2019/8/22 点击：
朱全忠自河北败归，返回洛阳之后，身体时好时坏。博王朱友文在汴梁新修食殿，进献宴用钱财三千贯，银器一千五百件。朱全忠就在这座食殿设宴，召集宰相与文武官员陪同饮酒。酒兴正浓之时，朱全忠打算泛舟九曲池。池水本不算深，御船体量宽大，原本并无凶险，谁知船行到池水中央，忽然刮起一阵狂风，直接将御船吹翻。朱全忠落入水中，侍从拼命打捞，才把他救上岸。朱全忠满身泥水，惊魂未定，自此之后，心病越发严重，夜里常常难以安睡，必须妃嫔宫女整夜陪伴，依旧心神不宁。
这时燕王刘守光接连送来战败文书，多次向大梁请求援兵。朱全忠重病缠身，无力兴兵。朱全忠对着身边近臣长叹，我经营天下整整三十年，没想到河东残余势力竟然猖狂到这般地步。看李存勖的志向，绝不只是割据一方，将来必成大患。上天要夺走我的余年，我一旦离世，我的几个儿子，全都不是他的对手，恐怕我会死无葬身之地。说到此处，朱全忠哽咽几声，当场晕厥，左右慌忙施救，许久才缓缓苏醒。
朱全忠心里的祸患，原本以为在河东晋军，可真正的灭顶之灾，却藏在自家宫墙之内。
同一时段，岐王李茂贞与蜀主王建反目，两国接连开战。蜀主王建早年把爱女普慈公主，嫁给岐王李茂贞的侄子李继崇。岐王靠着这层姻亲，常常派人向蜀国索要财物，王建都一一供给。后来李茂贞又提出索要巴州、剑州二地，王建愤然拒绝，只再赠送丝茶布帛七万交给来使。李继崇素来嗜酒，夫妻之间时常争吵，普慈公主暗中派遣宦官宋光嗣，写绢帛密信禀报王建，请求返回成都。王建借着公主归省探亲的名义，把普慈公主留在蜀地不再遣返，提拔宋光嗣担任合门南院使。
李茂贞得知之后大怒，和蜀国断绝邦交，派兵攻打兴元，被蜀将唐道袭击退。李茂贞又派遣彰义节度使刘知俊，连同侄子李继崇大举伐蜀。蜀主任命王宗侃为北路行营都统领兵抵御，蜀军失利，退守安远军。刘知俊领兵围攻安远军，王建调动全国兵马支援，大破岐军。刘知俊兵败退回岐国，后来遭到岐地大臣谗言陷害，兵权被剥夺，只能带领族人迁居秦州。数年之后秦州被蜀国攻占，刘知俊妻儿被俘，走投无路，再度背离岐国，投奔蜀国。
视线转回洛阳皇宫。朱全忠年过六十，好色之心到老没有收敛。原配张妃去世之后，朱全忠登基，始终没有册立皇后。昭仪陈氏、昭容李氏早年凭借美貌受宠，等到容颜衰退，便被冷落弃置。陈氏出家前往宋州佛寺做尼姑，李氏抑郁离世。后宫不断挑选新人入宫，朱全忠喜新厌旧，甚至看中儿媳姿色，召入宫中侍奉。
养子朱友文颇有才学，朱全忠最为偏爱，待遇胜过亲生儿子。朱全忠迁都洛阳之时，留下朱友文镇守汴梁。朱友文的妻子王氏容貌秀美，朱全忠借侍奉疾病为由，召王氏入洛阳宫中相伴。王氏顺势与朱全忠约定，将来大梁江山，必须传给朱友文。朱全忠既喜爱王氏，又看重朱友文，便应允下来。
朱友珪的妻子张氏，姿色出众，只是容貌略逊王氏。王氏入宫之后，朱全忠大半恩宠转移到王氏身上，张氏备受冷落。张氏心中怨恨，收买宫中宫女，专门窥探王氏与朱全忠私下交谈的消息。
一日，朱全忠屏退所有人，单独召见王氏入内，低声叮嘱，我的病已经很重，恐怕撑不了多久。你明日动身前往东都，召朱友文前来洛阳，我当面交代后事，不可延误。王氏大喜，出宫收拾行装，准备次日启程。
这番密谈，被宫人偷偷告知张氏。张氏立刻跑去找到朱友珪，一边哭泣一边诉说，君王已经把传国宝交给王氏，让她带去东都。等朱友文夫妇掌权，我们夫妻二人必死无疑。朱友珪听闻，惊得呆立当场，手足无措。
夫妻二人相对落泪之时，仆役冯廷谔在一旁开口，想要活命，就要早早谋划大事，难道只知道哭泣就能免祸？朱友珪心中一动，拉着冯廷谔到偏室，细细商议谋反计划。就在这时，崇政院传下诏书，任命朱友珪为莱州刺史。朱友珪接到诏令，心头巨震。那时大梁但凡贬官外放之人，大多随后便会被诛杀。冯廷谔直言，事态已经万分危急，不举大事，死期就在眼前。
朱友珪换上便服，悄悄潜入左龙虎军营，拜见统军韩勍。韩勍眼见大梁功臣宿将接连被朱全忠诛杀，内心一直惶恐不安。韩勍对朱友珪说，郴王朱友裕早年已经去世，按次序本就该由大王继位，君王却昏聩到老，打算传位养子。大王应当早做决断。韩勍调拨五百牙兵，跟随朱友珪，混在皇宫宿卫控鹤军士之中，潜入宫门，分头埋伏。
等到夜深人静，朱友珪下令破开宫门，径直闯入朱全忠寝殿。殿内侍从四散逃开，只剩下卧病的朱全忠。朱全忠掀开帐幕起身，怒视朱友珪，我早就怀疑你这逆贼，悔恨没有早点杀掉你！朱友珪怒目回骂，老贼应当碎尸万段。冯廷谔拔剑直刺朱全忠，朱全忠绕着殿内柱子躲避，长剑三次砍在柱上。朱全忠久病体虚，绕柱奔走之后头晕乏力，摔倒床上。冯廷谔快步上前，一剑刺入朱全忠腹中。朱全忠惨叫一声，当场毙命，时年六十一岁。
朱友珪见到朱全忠肠胃流出，血流铺满床榻，命人用被褥包裹尸体，埋在寝宫床下，对外封锁君主驾崩的消息。朱友珪派遣供奉官丁昭溥携带伪诏赶往东都，命令东都马步军都指挥使朱友贞立刻诛杀朱友文。朱友贞不知诏书是伪造，诱捕朱友文将其杀害。朱友文妻子王氏还没出发前往洛阳，也被朱友珪派人抓捕处死。
随后朱友珪发布伪造诏书，声称朱友文暗中谋逆，深夜甲士闯入宫廷，全靠郢王朱友珪领兵剿灭叛党，保全君主。只是君主受惊吓病重，命朱友珪暂时主持军国事务。
数日之后丁昭溥从东都返回，禀报朱友文已经被杀。朱友珪大喜，正式登基，对外宣称遵从先帝遗命继承帝位，把朱全忠棺木草草收殓，择日发丧。朱友珪任命韩勍为侍卫诸军使，驻守皇宫。韩勍劝说朱友珪拿出大量金银布帛赏赐全军，收买军心。军中将士拿到财物，暂且默许这场政变。但是外镇藩镇，大多不肯臣服。
匡国军节度使韩建，面对境内兵变不加处置，最后被部下军士杀害。杨师厚领兵进入魏州，驱逐罗周翰，占据魏博。朱友珪忌惮杨师厚兵力强盛，只能调任罗周翰镇守宣义，正式任命杨师厚为天雄军节度使。护国军节度使朱友谦，得知洛阳发生大变，心中明白内情，对着部下落泪，先帝苦战数十年打下基业，宫中生此惨祸，我身为藩镇重臣，不能入京讨伐逆贼，心中实在抱憾。
不久洛阳使者抵达河中，加封朱友谦为侍中、中书令，征召朱友谦入朝。朱友谦对使者说，先帝刚刚离世，如今是谁继承大位？我正要前往洛阳问罪，哪里需要你来征召。使者回报朱友珪，朱友珪派遣韩勍领兵攻打河中。朱友谦献出河中土地归降晋国，向李存勖求援。李存勖亲自带兵驰援，大破梁军，韩勍败逃回洛阳。
朱友珪生母原本是亳州营妓，身世低微，一众兄弟素来轻视他。加上弑父大逆，天下人心不服。半年之后，改元凤历，在太庙祭祀，举行圜丘祭天大典，大赦天下。东都留守朱友贞加封检校司徒，驸马都尉赵岩带着敕书前往东都。朱友贞私下设宴召见赵岩，悄悄询问宫中变故真相。赵岩流泪直言，这场祸乱的首恶就是如今在位的君王，内廷臣子无力讨贼，只能依靠外镇力量。
朱友贞说道，我早有此意，只是缺少助力。赵岩建言，如今手握重兵的，莫过于魏州杨师厚，只要杨师厚出面号令内外，大事可成。朱友贞派遣心腹马慎前往魏州，面见杨师厚，许诺事成之后犒赏军队五十万缗。杨师厚召集麾下将佐商议，有人直言，郢王亲手弑杀君父，就是乱臣贼子。均王起兵复仇，乃是举义。倘若均王成功，您不去参与，日后难以自处。杨师厚猛然醒悟，决意参与讨逆。杨师厚派遣王舜贤暗中前往洛阳，和龙虎统军袁象先定下计策，又派朱汉宾驻守滑州，作为外部接应。
在此之前，怀州三千龙骧军，推举刘重霸为首领，宣称讨伐逆贼，占据怀州，朱友珪连年派兵都没能平定。汴梁戍卒中也有龙骧旧部，朱友珪下诏征召这批士卒前往洛阳。朱友贞借机煽动士兵，传话告知，君王因为怀州龙骧军叛乱，怀疑你们，召你们入洛之后，打算尽数坑杀。均王已经得到密旨，不忍心你们白白送命。戍卒闻讯，纷纷来到均王府门前跪地哀求生路。朱友贞拿出伪造的诏书，又带众人瞻仰朱全忠画像，哭诉朱友珪弑君的恶行。士卒群情激愤，请求分发兵器，奔赴洛阳擒杀逆主。
朱友贞派人火速通报赵岩、袁象先。赵岩、袁象先深夜打开洛阳城门，迎接大军入城，同时收买一千禁兵一同杀入皇宫。朱友珪仓促听闻兵变，带着妻子张氏、冯廷谔逃到北城墙楼下，打算翻越城墙逃走。追兵紧随而至，喊杀声四起。朱友珪自知无法脱身，命令冯廷谔先杀死妻子张氏，再杀死自己。冯廷谔动手之后，也挥刀自尽。
大军进入洛阳城内，军士大肆劫掠，百官四散逃亡。中书侍郎杜晓、侍讲学士李珽，在乱军之中被杀；门下侍郎于兢、宣政院使李振受伤。等到傍晚，城中动乱才慢慢平息。袁象先拿到传国玉玺，派遣赵岩送往汴梁，迎接朱友贞登基。朱友贞说道，大梁是国家开创基业之地，不必非要前往洛阳。诸位如果同心拥戴，我就在东都接受册命，等平定残余祸乱，再去洛阳拜谒先帝陵庙。
百官没有异议，朱友贞在汴梁即位，废除凤历年号，依旧沿用乾化三年。朱友贞追尊朱全忠为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追封生母张氏为元贞皇太后，恢复朱友文的官爵，将朱友珪贬为庶人，颁下诏书通告四方。
大梁经此一场骨肉惨变，国力大损。河北李存勖，也在等待时机，继续向外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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