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刘守光困守幽州终成囚虏，徐温平定宣州独掌吴地大权
2019/8/25 点击：
刘守光自立燕国之后，野心继续膨胀，打算出兵吞并易州、定州。参军冯道，本是景城人士，上前直言劝谏，劝阻刘守光贸然兴兵。刘守光拒不采纳，反倒恼恨冯道直言，将冯道抓捕投入牢狱。冯道性情平和，平日待人宽厚，燕地不少官吏百姓为他求情，冯道才得以出狱。冯道看透刘守光狂妄短视，断定此人不久必将败亡，带着家人悄悄逃离幽州，投奔晋阳。晋王李存勖任用冯道担任掌书记，向冯道询问幽州内部虚实，对燕地局势了然于心。
恰逢义武节度使王处直遣使向晋王求援，李存勖顺势任命振武节度使周德威，统领三万兵马向东进发，前去讨伐燕国。周德威率军出飞狐关，与赵将王德明、义武将领程严会师易水，合兵攻打岐沟关。大军一战便攻破关隘，继续进兵围困涿州。涿州刺史刘知温，派遣偏将刘守奇登城抵御。刘守奇门下宾客刘去非，对着城下高声喊话，河东大军是为讨伐叛贼、解救百姓而来，此事与守城将士无关，何必拼死抗拒。守城士卒听闻，斗志溃散，大量兵士逃离。刘知温自知难以坚守，打开城门投降。刘守奇逃往大梁，被委任为博州刺史。
周德威领兵直抵幽州城下，另外派遣副将李存晖等人进攻瓦桥关，守关官吏连同莫州刺史李严，先后献城归降。败报接连送到刘守光手中，刘守光惊慌不已，备好厚礼，派遣使者前往大梁请求援兵。彼时大梁朱全忠领兵攻打赵地，被晋将李存审领兵击退，无力分兵北上救援。幽州失去外援，形势愈发孤立，刘守光只能收拢残兵，固守城池。
周德威见幽州城池高大坚固，手中兵力不足以四面合围，派人返回晋阳请求增兵。李存勖调拨李存审带领吐谷浑、契苾两部番兵，前往幽州与周德威会合。援军抵达之后，周德威下令四面修筑营垒，长久围困幽州。刘守光心中恐惧，麾下大将单廷珪素来骁勇善战，主动请求出城迎战。刘守光拨给单廷珪一万精兵，大开城门，领兵出击。
单廷珪披甲上马，扬鞭领军冲杀，燕军一时势猛，晋军数次向后退却。单廷珪远远望见周德威，对身边将士高声宣称，今日必定生擒周阳五献给大王。周阳五，便是周德威的小字。单廷珪挺枪一马当先，直冲晋军阵中，无人能够阻拦。单廷珪冲破阵线，独自策马冲上龙头冈，一心要捉拿周德威。周德威身为老将，神色镇定，佯装胆怯，调转马头向山岗高处撤退。单廷珪紧追不舍，举枪朝着周德威后背刺去。周德威侧身躲开枪尖，反手取出铁檛，奋力击打单廷珪的战马。战马受重创，轰然倒地，单廷珪翻滚跌落，当场被晋军兵士擒获。燕军见到主将被俘，军心大乱，慌忙向城内撤退。晋军挥兵追杀，斩杀三千燕兵，剩余残部逃回幽州，全城士气彻底垮掉。
周德威斩杀单廷珪，分兵接连攻下顺州、檀州，攻克芦台军，再夺取居庸关。刘守光越发惶急，多次派人前往大梁求救，大梁内部接连爆发内乱，根本无暇出兵。刘守光只能另寻出路，命令大将元行钦前往山北招募兵马，派遣骑将高行珪驻守武州，作为幽州外部支援。李存勖派遣李嗣源攻打武州。高行珪出战失利，献城归降李嗣源。元行钦听闻武州失守，领兵进攻高行珪。高行珪派遣弟弟高行周前往晋军为人质，请求援兵。李嗣源再度领兵迎战元行钦，前后八战八胜，元行钦兵力耗尽，只能归降。李嗣源欣赏元行钦勇武，收他作为养子，任命为代州刺史。高行周留在李嗣源麾下，常与李嗣源养子李从珂一同统领牙兵，四处征战立功。李从珂生母魏氏原本嫁于王氏，李嗣源早年出兵劫掠得到魏氏，纳为妾室，魏氏之子阿三拜李嗣源为义父，取名李从珂。等到长大成人，李从珂勇武过人，李存勖常唤他小字，称赞他和自己年纪相仿，胆识出众。
周德威围困幽州已经超过一年，幽州周边各处据点陆续被晋军平定，外围屏障尽数拔除。周德威进军幽州南门，集中兵力猛攻城池。刘守光日夜不安，自知兵力难以支撑，派遣使者送信，请求订立盟约休战。周德威对着使者笑言，大燕皇帝还没有完成郊天大典，怎么如今这般软弱。我奉命讨伐罪逆，不谈结盟修好，回去转告燕帝，能战便出战，不能战就投降。周德威将使者斥退，不肯接受求和。
刘守光又派遣将领周遵业，携带绢千匹、白银千两、锦缎百段送到晋营，苦苦哀求。周遵业诉说，成败本是世间常事，恳请将军宽恕罪过。周德威回复，能战就来交战，无力作战便开城投降，不必多说空话。周遵业还想继续劝说，周德威转身入帐，周遵业只能失望回城禀报刘守光。刘守光束手无策，登城对着周德威凄声呼喊，周将军是三晋贤士，何必苦苦相逼，不留一线生机。周德威回应，你如今已是案板上的鱼肉，应当反省自身，不必埋怨旁人。刘守光无言以对，流泪退下城头。
平州、营州、莫州、瀛州相继归降晋军。刘守光情急之下，趁晋军防备稍有松懈，亲自带兵连夜出城，伪装成晋军，骗开顺州城门，占据城池，又转兵进攻檀州。周德威收到消息，立刻领兵赶往檀州截击，两军混战，大破刘守光所部。刘守光只带着百余骑兵，狼狈逃回幽州。李存勖派遣张承业前往军营慰劳将士，一同商议攻城大计。刘守光打探到此消息，又写信向张承业请求举城归降。张承业深知刘守光为人狡诈，拒绝使者。刘守光再派人前往契丹，向耶律阿保机求援，阿保机知晓刘守光素来不讲信义，不肯发兵。
刘守光走投无路，反复派遣使者向周德威乞降，周德威始终不肯应允。刘守光再次登上城头喊话，我已经力竭计穷，只求将军暂缓攻势，等晋王亲自前来，我立刻开城，伏地请罪。周德威派人禀报李存勖。李存勖安排张承业留守晋阳，暂管军府事务，自己赶赴幽州。李存勖单人骑马来到城下，和刘守光对话。李存勖说，朱氏篡夺大唐江山，我本打算联合河朔五镇兵马兴复唐室。你不愿同心举义，反倒效仿朱氏僭越称帝，还打算吞并镇州、定州，因此天下兵马愤怒，才有今日围城局面。成败是男儿常事，你打算如何抉择？刘守光流泪回答，我如今如同釜底游鱼，只能听从大王安排。李存勖心生怜悯，折断弓矢立誓，只要出城相见，保证不会加害。刘守光听罢，又觉得李存勖心软可欺，含糊推脱，要再等时日。
李存勖又气又笑，返回周德威大营，定下第二日全军大举攻城。当天夜里，刘守光宠信的臣子李小喜，顺着绳索缒下城墙投降晋军，禀报幽州城内兵力粮草已经耗尽。李小喜原本一直劝说刘守光不要投降，刘守光数次乞降都是缓兵之计，并非真心归顺，如今李小喜率先叛逃。李存勖传令，五更做饭，全军饱餐，待到黎明时分，战鼓齐鸣，大军四面攻城，架云梯、攀城墙，同时进攻。燕兵早已疲惫不堪，无力抵挡，城内大乱，四处奔逃。晋军登上城墙，换下燕国旗帜，入城搜捕刘守光。刘守光早已带着妻子李氏、祝氏，儿子刘继珣、刘继方、刘继祚等人逃出南门，向南逃往沧州。被刘守光囚禁的刘仁恭，留在幽州别室，被晋军抓获。刘氏宗族三百余人来不及逃亡，尽数被俘。
李存勖进入幽州，下令禁止士兵劫掠，安抚百姓，任命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侍中，改派李嗣本担任振武节度使，另外派遣将领追捕逃亡的刘守光。刘守光一路向南逃窜，途中迷失道路，在荒山野岭奔走数日，没有粮食充饥。走到燕乐境内，刘守光派遣妻子祝氏前往村落乞讨食物。田家主人张师造见祝氏衣着华贵，不似寻常乞食百姓，开口盘问。祝氏直言身份。张师造假意招待，暗中派人通知晋军。晋军急速赶到村落，将刘守光连同两名妻子、三个儿子一并抓获，用枷锁押送到晋军大营。
李存勖正在营中设宴犒赏将士，看见押来的刘守光，笑着开口，我本是幽州此地主人，你为何出城躲避。刘守光匍匐在地，不停叩头乞求活命。李存勖下令，把刘守光和刘仁恭一同安置馆舍，供给酒饭。刘守光饥饿已久，坦然进食，毫无羞愧之色。
数日之后，李存勖下令班师，刘仁恭、刘守光父子戴着刑具随军同行。路上，刘守光的父母对着刘守光唾骂，斥责逆子覆灭宗族。刘守光低头不语。大军路过赵州，赵王王镕搭建帐幕犒劳晋军，宴请李存勖。酒酣之时，王镕请求见一见这位大燕皇帝。李存勖命人把刘仁恭父子带上来，除去枷锁入席饮酒。刘仁恭父子向王镕行礼，王镕回礼，赠送衣物鞍马。刘守光席间照常吃喝，面无愧色。
大军回到晋阳，李存勖将刘仁恭父子用白练牵引，进入太庙，亲自监刑。刘守光大喊，我本不想投降，都是李小喜教唆。李存勖传唤李小喜当堂对质。李小喜怒目斥责刘守光，囚禁父亲，杀害兄长，占有父亲姬妾，这些事难道也是我教你的？李存勖看着李小喜说道，你身为燕臣，不该如此羞辱旧主。当即下令，先斩杀李小喜，随后处决刘守光。刘守光依旧不停哀求，自称擅长骑射，大王想要成就霸业，可以赦免自己，效力晋军。刘守光两名妻子在一旁直言，事已至此，活着没有意义，情愿先行赴死，主动伸颈受刑。刀光落下，刘守光身死。刘仁恭没有当场处死，李存勖派遣节度副使卢汝弼，押解刘仁恭前往代州，剖心祭奠李克用陵墓，之后枭首示众。刘氏其余家眷全部处死。
赵王王镕、王处直共同推举李存勖担任尚书令。李存勖再三推辞之后方才接受，开设府署，设置行台，效仿旧制。李存勖再命李嗣源会同周德威与镇州兵马攻打邢州。大梁天雄节度使杨师厚领兵救援邢州，晋军前锋作战失利，只能撤军。
视线转向淮南。吴王杨隆演继承位置之后，徐温派遣周本平定江西，境内大体安定。杨隆演派遣万全感分别出使晋阳、岐地，通报继位之事，晋、岐两国承认杨隆演吴王身份。只是吴国军政大权，一天天落到徐温手中。镇南节度使刘威、歙州观察使陶雅、宣州观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简，都是杨行密早年旧部，依仗昔日功勋，轻视徐温。李遇曾经当众说，徐温是什么人物，我从来没有见过，居然身居吴国相位。这番话传到徐温耳中。徐温派遣馆驿使徐玠出使吴越，顺路前往宣州征召李遇入朝。李遇迟疑不肯动身。徐玠劝言，若是不肯入朝，旁人会怀疑你心生反意。李遇愤然回复，要说我谋反，当年杨渥被害，那一件事算不算谋反。徐玠返回广陵禀报徐温，徐温心中动怒，任命淮南节度副使王坛担任宣州制置使，罗织李遇抗命不朝的罪名，派遣都指挥使柴再用、徐知诰领兵护送王坛，顺势讨伐李遇。
李遇紧闭城门，坚守抵抗。柴再用、徐知诰围攻一个多月，无法攻破城池。李遇的小儿子原本在淮南担任牙将，被徐温抓捕送到城下。柴再用对着城头喊话，如果继续抵抗，就当场杀掉他的儿子。李遇见幼子在城下痛哭求生，心如刀割。柴再用给李遇两天时间考虑。徐温又派遣典客何荛入城劝降。何荛对李遇说，我前来本就不打算活着回去，仅凭一座城池难以长久支撑，不如开城归降，保全全家。李遇思虑再三，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听从劝告，打开城门投降。徐温却下令柴再用诛杀李遇，连同李遇全族一并屠戮。此事之后，吴国各地将帅人人畏惧徐温，不敢违抗命令。
徐知诰凭借平定宣州的战功，升任昇州刺史。徐知诰选用清廉官吏，整顿地方政务，延请洪州进士宋齐邱担任推官，与判官王令谋、参军王翊一同谋划事务，任用马仁裕、周宗、曹悰作为心腹，暗中收拢人心。徐知诰侍奉徐温十分恭谨，丝毫不见骄矜。徐温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感慨，你们侍奉我，能比得上徐知诰吗。自此徐知诰提出的请求，徐温大多依从。
徐知诰又向徐温进言，刘威行事专断，应当加以防备。徐温打算发兵讨伐刘威。刘威的幕僚黄讷献计，刘威可以轻舟简从，只带少数侍从，亲自前往广陵拜见徐温，嫌疑自然消解。刘威听从计策，轻装前往广陵，陶雅也一同抵达。徐温接待二人十分恭敬，自居后辈，还转告吴王杨隆演，提拔赏赐刘威、陶雅。刘威、陶雅心中欢喜，停留十多日之后告辞返回藩镇。徐温设宴饯行，态度恳切，刘威、陶雅放下戒备，对徐温心悦诚服。
之后徐温联合刘威、陶雅，推举吴王杨隆演为太师，徐温自身也得到升官晋爵。
中原与江南，各方势力继续积蓄力量，新一轮的纷争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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