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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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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余玠忧谗殒命蜀帅倾颓,董槐被胁罢官奸党横行——南宋淳祐宝祐间蒙宋攻守与朝局乱象始末
2020/11/20 点击:

杜范拜相,一上来便上书五件大事。
正本,肃清宫闱,慎选人才,爱惜名爵,节约财用。收尾一句,早定国本,安定人心。
理宗读了,颇为赞许。

不久,再上十二策。
用人取舍,储备才干,严格举荐,惩治贪腐,明确职守,延长任期,杜绝侥幸,重视边防,充实军备,招募地方豪强,整理田亩,筹边理财。
条条切中当下弊病,时人都称这是至论。

孟珙这时移镇江陵,重兵扼守长江上游。朝中有人暗生猜忌,怕他兵权太重,日后难以管束。
孟珙写信给杜范,言辞多是称颂。杜范回信:古人说将相和睦,士卒才肯归心。往后我与你同心卫国,若是拿虚言客套笼络,不是我杜范会做的事。

信传到孟珙手上。孟珙,既惭愧,又敬服。

杜范提拔徐元杰做工部侍郎,大小政务,都找他商议。徐元杰知无不言,多有补益。临安城里,人人都盼太平。
奈何天不佑老成。杜范居相位,一共八十天,便死了。追赠少傅,谥号清献。

一个多月之后,徐元杰入宫轮值。前一日拜见左相范锺,在阁堂共食午饭。傍晚回寓,忽然腹中绞痛。黄昏寒热交侵,四更时分,指甲爆裂,数声惨叫,人便没了。

太学诸生伏阙上书。
古来小人陷害君子,最多贬谪远地,让人死于瘴烟。如今瘴毒不在岭南,就在朝堂。我辈惊骇难言。

朝廷把阁中仆役抓到临安府审问。没有证据,无人肯吐实情。府尹深知此案凶险,只一味拖延。
没过多久,刘汉弼又得肿病,骤然身亡。
太学生蔡德润等一百七十三人,再次叩阙鸣冤。理宗束手无策,只能赐徐家、刘家官田五百亩,钱五千缗,作为抚恤。

流言四起。有人说前任宰相杜范,也是中毒而死。
百官心有余悸。上朝会餐,筷子不敢沾食,宁愿空腹理事。
下毒之人是谁,查不出分毫。史嵩之的侄子史璟卿,平日常劝谏史嵩之,也忽然暴死。
传闻,是史嵩之主谋,范锺在一旁遮掩。

江陵知府孟珙,病重上书求退。下诏授宁武军节度使,以少师身份退休。
诏命刚送到江陵,孟珙已经死在任上。时在淳祐六年,九月初。

当月初一,有巨星坠落境内,声如惊雷。孟珙离世那一日,狂风呼啸,飞石拔树。
死讯传到临安,理宗震动哀痛,停朝悼念。赐银绢各千,累赠太师,封吉国公,谥忠襄,立庙,号威爱。

继任之人,竟是贾似道。
如此重担交与此人,理宗昏昧,已然显露。

左相范锺屡次请求退休。朝廷免去相位,令他提举洞霄宫,随意居住。召郑清之为右丞相,兼太傅。
使者登门时,郑清之正在湖山闲游,寄居僧舍,次日清晨才归来。随使者入朝,再三推辞不得,勉强拜相。
又拜赵葵为枢密使,督视江淮、京湖军马,兼知建康府。陈鞾知枢密院事,兼任湖南安抚大使、潭州知州。

史嵩之丧期已满,一心盼着重回朝堂。理宗,也有起用他的念头。
殿中侍御史章琰、右正言李昂英、监察御史黄师雍,接连弹劾史嵩之无君无父。三人忤逆圣意,尽数罢官。
翰林学士李韶,联合同僚上书拼死阻拦。朝廷才下旨,令史嵩之致仕,不再复用。

不久,贾似道升两淮制置使,兼扬州知州。李曾伯为京湖制置使,兼江陵知府。
赵葵遭言官弹劾,上书请辞。言官说,赵葵不是科举出身,不配居枢密重位。
赵葵辞表之中,一联名句流传天下:霍光不学无术,每思张咏之语以自惭;后稷所读何书?敢以赵抃之言而自解。
理宗改授赵葵观文殿大学士,兼判潭州。

淳祐以来,京湖有孟珙,巴蜀有余玠,淮西有吕文德。
众人布防守御,防线无懈可击。蒙古大军屯于边境,不敢大举南下。
另一面,蒙古内乱不休,无暇大举南侵。虽有游骑出没,并无大规模战事。

蒙古内乱从何而起?
六皇后乃马真临朝称制,国中无君,四年之久。她宠信奥都剌合蛮与回妇法特玛,内外勾结,斥退贤臣,重用奸佞,朝中旧臣大半遭贬。中书令耶律楚材,忧愤而死。

后来太祖之弟帖木格大王,打着入朝整顿朝政的旗号,自藩镇举兵东进。乃马真后慌了,急召长子贵由回京,立为大汗,以此堵住帖木格起兵的借口。帖木格方才收兵。

贵由即位,朝政依旧握在母后手里。数月之后,乃马真死去。贵由方才动手,诛杀奥都剌合蛮、法特玛一干人,肃清内廷,朝政稍有起色。
可惜贵由常年多病,嫌都城水土不利于养病,托言西巡,去往横相乙儿,滞留经年,病势加重,死在那里。

皇后斡兀烈海迷失尊贵由为定宗,抱着侄儿失烈门临朝听政。诸王大臣多不服。
库里尔泰大会另开,推举拖雷之子蒙哥做大汗。蒙哥率兵直入和林,官民争相出城迎接。

蒙哥登极,诛杀海迷失后与失烈门生母,迁出太宗后乞里吉帖思尼,将失烈门流放没脱赤,终身禁锢。

蒙哥之弟忽必烈,辅佐兄长定策有功,胸怀大志。总领漠南,开府金莲川。广邀旧臣与天下文士,探求治国之道。刘秉忠、姚枢、许衡、廉希宪,当世豪杰,尽数延揽,量才授官。京兆大治。
日后元朝一统,根基便奠于此时。

忽必烈一心谋划南征,遣察罕等人窥伺淮、蜀,同时在汴京屯田,等候南下时机。
大宋朝廷依旧苟且偷安,不加防备。

左相郑清之年老体衰,政事落到妻儿手中,收受贿赂,为时人诟病。不久告老,授醴泉观使,六日后离世。
理宗又想起复用史嵩之。草诏已经写好,忽然醒悟,下令重拟。改以谢方叔为左丞相,吴潜为右丞相。
吴潜素有贤名。谢方叔意气用事。西蜀屏障,从此将要崩塌。

四川制置使余玠镇守巴蜀,边境本无大事。利州都统王夔,凶悍桀骜,向来不受主帅节制,所过之处劫掠百姓,蜀人叫他夜叉。

余玠巡边,到嘉定。王夔带部众出迎,鼓号震天,江水激荡,大旗之上,斗大一个王字。
余玠只乘孤舟前来。左右随从脸色大变。唯独余玠神色不动,传王夔入帐,从容闲谈。
王夔心中折服,出来对旁人说:想不到儒生里,有这般人物。

余玠命人颁赏。礼毕,私下对亲将杨成说:王夔骄悍,终究是祸根。此刻杀他,怕部下哗变,难以决断。
杨成答:今日不除,等他势力养成,更难收拾。一旦作乱,西蜀不保。

余玠点头。附耳嘱咐杨成几句。杨成领命而去。

当夜,余玠召王夔议事。王夔刚离开大营,杨成单人匹马直入王夔营中,传主帅军令,暂代王夔。
次日一早,消息传开:王夔已被余玠斩首,首级悬于桅杆,罪状公示。部众惊愕,无人敢反。

统制姚世安想要接替王夔,暗中托戎州都统举荐自己。余玠收到保荐文书,认定军中私相推举主将是大弊,回文不许。调三千骑兵屯云顶山下,另派都统金氏前去替换姚世安。

姚世安与谢方叔子侄交好,遣使向谢方叔求援,拥兵抗拒来将。
余玠正要发兵讨伐,诏书忽至,召他入朝,授资政殿学士。
不用多猜,是谢方叔暗中帮了姚世安。

余玠治蜀,以张实掌军务,王惟忠理财赋,朱文炳接待宾客,条理分明。宝庆之后,蜀中帅臣,以余玠第一。
只是久掌一方,遇事不免专断,奏疏言辞,时有不敬。理宗心中早已不满。谢方叔再进谗言,即刻下诏召回,另派余晦,为四川宣谕使。

余玠接诏,郁郁难平。余晦尚未到蜀,余玠骤然死去。有人说服毒自尽,真假难辨。蜀地百姓,无不悲痛惋惜。

侍御史吴燧反倒弹劾余玠七条罪状,说他聚敛谋私。理宗不加核查,下令抄家,家产充作军饷抚恤边地。余家子孙,要缴纳三千万钱,多年才缴清。

余晦入蜀,派都统甘闰领兵数万,在紫金山筑城。蒙古将汪德臣精选骑兵,衔枚夜袭。甘闰听闻敌至,直接逃走,全军溃败。新筑城池,落入蒙古之手。

理宗正要提拔余晦做制置使,收到败报,依旧不愿将他调走。
参政徐清叟,先前和谢方叔一同排挤余玠,这时上奏:朝廷号令,在西蜀行不通已经十二年。上天除去余玠,本是陛下大有可为之时,却用轻薄无行的余晦。臣怕五十四州军民心灰,蒙古人也要笑大宋无人。

理宗才召回余晦,命李曾伯接替。

余晦小名再五。安抚使王惟忠曾当众直言:余再五来了,真是怪事。
余晦怀恨在心,诬告王惟忠私通蒙古。朝廷下旨,将王惟忠打入大理狱。推勘官陈大方罗织罪名,王惟忠被斩于闹市。

临刑,王惟忠对着陈大方大喊:我死,必上天告状,看你能活多久。
不久,陈大方也死了。

蒙古藩王忽必烈,令兀良合台统领大军,三路进攻大理,擒国王段智兴,进兵吐蕃。吐蕃国王唆火脱恐惧归降。忽必烈班师,转头图谋西蜀。

理宗改元宝祐,自以为天下太平。后宫贾贵妃去世,阎婉容晋封贵妃。内侍董宋臣靠着阎贵妃,权势更盛。
理宗令他掌管佑圣观。董宋臣逢迎帝王,修建梅堂、芙蓉阁、香兰亭,强夺民田,假公济私,招伶人戏子入宫蛊惑君主,坏事做尽,世人唤他董阎罗。

监察御史洪天锡弹劾董宋臣,奏疏石沉大海。内侍卢允升依附阎妃,和董宋臣互为爪牙。

萧山县尉丁大全,本是外戚婢女的女婿,面色发青,最善钻营。暗中结交董、卢二人,托他们在阎贵妃面前说好话。董宋臣贪财,阎贵妃爱珍宝。丁大全不断献上财物,几人全力举荐。一路升到右司谏,拜殿中侍御史。

这时四川地震,闽浙大水,临安天降土雨。洪天锡不忍沉默,上书论阴阳灾变,再次弹劾两名宦官。连上六七疏,全无回音。洪天锡直接辞官而去。

宗正寺丞赵宗嶓写信责备谢方叔,身为宰相不能匡扶君主。谢方叔对旁人说:不是我不想劝谏,只是圣意难回,说了无用。
这话只是自我辩解,并非袒护洪天锡。不料被董宋臣、卢允升听闻。二人收买台谏,攻击洪天锡连同谢方叔,指控结党祸国,请求贬斥。
喜好美色、轻信谗言的理宗,将谢方叔、洪天锡一并罢官。

右相吴潜早已卸职领祠。相位空虚,起用参政董槐,为右丞相。

董槐,定远人,历任地方,颇有政绩。入朝议政,敢说真话。拜相之后,一心整顿官场,革除积弊。
只是此时宫廷内外,后妃宦官横行,贵幸互相勾连。单凭一个一心为国的丞相,如何力挽狂澜?

董槐愤懑,入朝向理宗痛陈三害:外戚不守律法,执法大臣擅作威福,皇城司不加管束士人,请陛下除弊兴利。
理宗半信半疑。一众奸小,已经心生怨恨,把董槐视作眼中钉。

丁大全最为忌惮,派心腹到相府拉拢。董槐正色:古来大臣无私交,我只知尽心侍奉君主,不敢私下结党,请替我回绝丁君。

丁大全受此冷遇,恼羞成怒,日夜搜寻董槐过错。董槐入朝,弹劾丁大全不可重用。理宗道:大全不曾诋毁你,卿不必猜疑。
董槐答:臣与丁大全并无私怨。只是大全奸邪,我若不言,便是辜负陛下提拔。陛下既然信任他,臣无法共事,请准许我告老。

理宗不悦:卿太过偏激。

董槐退下。丁大全立刻上书弹劾董槐。奏章尚未批复,丁大全擅自以御史台文书,调兵百余人,持刀围住董槐府邸,逼他去大理寺。
董槐从容前往。宫内诏书随即传出,罢免董槐相位。
妇人宦官、近幸宠臣,威权竟到这般地步。

朝野哗然,太学生接连上疏。朝廷改授董槐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
太学生陈宜中、黄镛、林则祖、曾唯、刘黻、陈宗六人,联名弹劾丁大全。丁大全指使御史吴衍,指控六人妄言乱政。六人削籍流放远州。朝廷在太学立碑,禁止学生议论国事。士林称六人为六君子。

丁大全反倒升任谏议大夫。右丞相,换作程元凤。不久,丁大全签书枢密院事,马天骥同签书院事。
程元凤谨慎有余,魄力不足。马天骥和丁大全同党,靠阎贵妃起家。
朝堂门外出现匿名帖子,八个大字:阎、马、丁当,国势将亡。
丁大全等人毫不在意。笑骂由人笑骂,好官我自为之。

宝祐五年,贾似道任知枢密院事。次年,程元凤自请罢相。朝廷擢升丁大全为右丞相兼枢密使。
丁大全、贾似道同掌中枢。大宋结局,已然可知。

蒙古大汗蒙哥,听闻使者月里麻思囚死长沙,早就打算起兵复仇。兀良合台平定西南,攻破交趾;宗王旭烈兀接连扫平西域十余国,威震四方。蒙哥决意亲征南下,留幼弟阿里不哥镇守和林。

大军分三路。
蒙哥自陇州奔散关;诸王莫哥由洋州奔米仓;万户李里叉自潼关奔淝州。一面令忽必烈领兵攻打鄂州,一面命兀良合台从交广领兵北上,接应忽必烈。
东西同时进兵,大宋举国震动。

四川制置使李曾伯已经回朝,继任蒲择之。蒙古大军入寇,蒲择之急派安抚使刘整,抢占遂宁江箭滩渡,截断敌军东路。
蒙古将纽璘领兵杀到,两军渡口大战,从清晨战至日暮。刘整支撑不住,退兵。
纽璘长驱直入,直抵成都。蒲择之令杨大渊守剑门、灵泉山,自己领兵至成都城下。
纽璘却转头突袭灵泉山,大破杨大渊,进围云顶山城,切断蒲择之退路。蒲择之粮道断绝,全军溃散。成都、彭、汉、怀、绵各州,威、茂诸蕃,尽数降蒙。

蒙哥听闻前军大捷,渡过嘉陵江,督军跟进。至白水,命总帅汪德臣搭建浮桥,大军渡江,进逼苦竹隘。守将杨立战死,张实被俘遇害。
蒙古兵再攻长宁山,守将王佐、徐昕先后阵亡。鹅顶堡不战而降。青居、大良、运山、石泉、龙州,望风归附。唯有运山转运使施择善不肯屈服,被杀。

宋廷警报不断,急调京湖制置使马光祖移驻峡州,六郡镇抚向士璧移驻绍庆。两军合兵夹击,房州一战,总算小胜。

蒙哥转攻阆州。败逃至此的宋将杨大渊,听闻敌兵再来,登城防御。蒙哥挥兵猛攻,炮石如雨,土石纷飞。杨大渊惊惧,开城出降。推官赵广殉国。

蒙哥兵锋指向合州。先遣降人晋国宝入城招降守将王坚,被王坚斥退。晋国宝回到峡口,又被王坚派兵捉回,押到阅武场,斥责他不忠不孝,当场斩首。

王坚流泪誓师,登城死守。
蒙哥亲自领兵围攻。王坚趁敌初到,开门出战。蒙古兵被迫后退,在十里之外扎营。王坚收兵回城,坚守不动。
蒙古轮番猛攻,久攻不下。军中疫病蔓延,十人中六七人染病。

前锋汪德臣,募集勇士夜登外城。王坚领兵迎战,通宵血战,死伤相当。
汪德臣单人匹马,驰到城下大喊:王坚!我来保全一城性命,速速投降!
话音未落,一块巨石迎面飞来。汪德臣侧身躲闪,右肩仍被飞石重创。惨叫一声,坠落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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