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沽丧师英法破京 缔结和约偿款割地
2022/10/26 点击：
朝廷要挑一个人，出任两江总督。
满朝大臣，大多举荐胡林翼。
只有肃顺，上书反对。
他说，胡林翼在前线，万万不能轻易调动。
曾国藩，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肃顺这人，素来骄横，眼里很少看得上人。
可他偏偏看得懂湘楚这帮带兵的人。眼光，确实毒辣。
咸丰听了肃顺的话。
下旨，曾国藩任两江总督，督办江南全部军务。
曾国藩接旨，提笔上奏。
安庆城下，湘军已经死死咬住城池。这里是将来拿下金陵的根基，万万不能撤围。
臣蒙皇恩，接管两江，驻扎南岸。稳住江浙人心，撑住徽宁一带的战局。
打算和官文、胡林翼商量，先调一万兵马开赴前线。再派人回湖南，就地招募新兵，赶赴大营。
粮草军械，依托江西、湖南两省。臣会同两地巡抚，倾尽两省力量，布防江楚三省，布置妥当之后，再大举进剿。
朝廷准了这份奏折。
另一边，胡林翼上奏保举左宗棠。朝廷授左宗棠四品京堂，到曾国藩军中帮办军务。
曾国藩又和胡林翼反复商议。调鲍超六千兵马，朱品隆、唐义训三千兵马，渡江南下，驻守徽州、祁门。
消息传到洪秀全耳中。
听说曾国藩扎进皖南，洪秀全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这人要向东打江宁。
当即封李秀成为忠王。李秀成带着古隆贤、赖裕新，数万太平军，直扑安徽。
此时左宗棠、鲍超两支队伍，还没赶到安徽。
李秀成大军一路疾驰，从广德冲进宁国府。守将周天实力战殉国，宁国陷落。徽州，瞬间告急。
曾国藩急调李元度，前去接管徽州防务。
李元度刚到徽州，侍王李世贤大军紧随而至。李元度挡不住，只能退守开花。
李世贤攻破徽州府城，兵锋直指祁门。曾国藩大营，危在旦夕。
曾国藩心悬到嗓子眼。
好在鲍超带兵星夜驰援，张运兰也闻警赶来。曾国藩立刻分派：鲍超守洹亭，张运兰守黟县。
两边杀得难分难解。
就在这时，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从京城送到。
催曾国藩，带兵北上勤王。
祁门这边的仗暂且按下。我们先看看京城，究竟出了什么天大的乱子。
先前定下的《天津条约》，约定第二年互换条约文本。
咸丰九年，各国舰队开赴天津，打算按规矩换约。
僧格林沁正在大沽口整军。修炮台，水下埋下木桩。
远远看见洋舰驶来，立刻派人驾小船出海传话。
大沽已经布防，麻烦各国使臣，改走北塘入口。
多数使臣愿意听从。
唯独英国舰长卜鲁士，额尔金的亲弟弟，偏不买账。
直接驾船冲进大沽，炮火打断拦江铁链。卜鲁士坐船冲在最前面，英、俄、法一共十三艘大小轮船紧随其后，升起红旗，摆明要开战。
洋人讲实力，不讲道理。
僧格林沁传令：等敌舰贴近炮台，再开火。
卜鲁士带人拆光水下铁锁木桩，猛攻炮台。
清军炮台火炮齐鸣。
轰沉英舰数艘，剩下的船尽数中弹瘫痪，仅仅一艘侥幸逃掉。英军数百人战死，炮台的武官也有伤亡。
只有美国使臣华若翰听话，改道北塘，顺利完成换约。
清廷打了这一场小胜仗，飘飘然，暗自庆贺。
他们万万想不到，英国人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回来复仇。
咸丰十年六月。
英使额尔金、法使噶罗，再次率领舰队北上，兵临天津。
僧格林沁预判，洋人要么打大沽，要么走北塘偷袭后路。重兵布防大沽南岸，北塘地下还埋好了地雷。
额尔cin是个老狐狸。舰队就在海口外徘徊，迟迟不靠岸。暗中收买汉奸，潜入内地，把清军布防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岸上守军只看见洋船停在远处，以为无事。
夜里，洋人划着舢板，悄悄摸进北塘。挖掉地雷，大军长驱直入。
副都统德兴阿驻守新河，带兵拦击，连战连败。
一万八千英法联军冲进内港。恰逢潮水退去，战船搁浅，额尔金、噶罗慌了神，急忙竖起白旗，假意求和。
僧格林沁当真以为对方愿意停战，没有下令截击。一步错。
潮水一涨，英法舰船立刻扬帆突进。
僧格林沁依旧没放在心上。等到洋人登陆，才派出三千铁骑正面硬刚。
英法联军列成整齐的阵线，手里全是新式火枪。清军骑兵一冲过来，枪声齐响，弹无虚发。
三千铁骑，片刻之间像一堵墙轰然倒下。最后只有七人，活着逃回来。
僧格林沁这才幡然醒悟，可一切晚了。
英法联军调转方向，从背后猛攻北岸炮台。提督乐率军死守。洋兵投掷开花弹，炮弹砸进火药库。
一声巨响，天崩地裂。炮台大半坍塌，守台将士被炸飞，乐提督尸骨无存。
僧格林沁还守着南岸炮台。朝廷下旨，命他退兵。
君命难违，僧格林沁撤往张家湾。路上遇上大学士瑞麟，带着九千京营兵前来布防。
僧格林沁长叹：“我守南岸炮台，还能守住天津。不知是谁在朝中撺掇皇上退兵。我退一步，敌人就进一步，这仗怎么打？”
瑞麟低声道：“眼下端华、肃顺都主张议和。所以朝廷才叫你后撤，还派文俊、恒祺去天津谈判。”
话音未落，探马来报：天津已经陷落。
僧格林沁连连跺脚。
没过多久，消息又至：文俊、恒祺被洋人拒之门外。朝廷改派桂良前去议和。
僧格林沁摇头：“到了这个地步再谈和约，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于是和瑞麟一同驻扎通州，等候朝廷下一步命令。
桂良抵达天津，开启谈判。额尔金与参赞巴夏礼开出条件：
第一，增加战争赔款；
第二，开放天津通商；
第三，各国公使，可以带几十名洋兵进京换约。
桂良把条款上奏。咸丰下旨严词拒绝，命僧格林沁、瑞麟严防敌军内犯，京师全城戒严。
和谈谈崩。英军从天津继续向北推进，一路打到河西务。京城警报一日数遍。
端华、肃顺想出一个法子：请咸丰皇帝移驾木兰避暑山庄避难。
消息传开，朝堂哗然。十之六七的大臣，全都反对。
咸丰犹豫不决，下诏征调南方军队火速入京勤王。
副都统胜保当时驻扎河南，最先接到圣旨。立刻会同贝子绵勋，调集一万旗兵奔赴通州助战。
听说咸丰打算北逃木兰，胜保连忙上书，苦苦劝谏皇帝留在京城坐镇，不要被奸佞大臣误导。咸丰看了奏折，还下诏夸奖他忠心。
胜保正要开拔，英法联军已经逼近张家湾。
胜保从没和洋枪队交手，心里没把洋人放在眼里。提刀上马，亲自督军冲锋。
洋人看见一个红顶黄马褂的大官，知道是主帅。一声令下，枪弹齐射。
一颗子弹正中胜保右颊。剧痛袭来，他翻身落马，亲兵拼死把他救走。
主帅一跑，大军当场溃散。僧格林沁、瑞麟两部军心大乱，不战而退，一路撤回北京城外。
咸丰收到败报。
一边派怡亲王载垣赶赴通州继续议和，一边收拾行李，住进圆明园。
载垣赶到通州，桂良前来会合。双方敲定照会，约英法使臣入城谈判。使臣答应第二天赴会。
次日巳时，使臣到了。一队洋兵护着两顶绿呢大轿直入天岳庙。轿子里走出来两个人。法国使臣噶罗，另一个不是英国正使额尔金，只是参赞巴夏礼。额尔金架子倒是不小。
双方落座开宴。酒喝到一半，才说起和约。
法使噶罗态度还算平和，愿意停战修好。
唯独巴夏礼猛地起身，袖子一甩：“和约大事，必须当面觐见大清皇帝才能敲定！”
载垣、桂良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巴夏礼继续开口：“我们远渡重洋，想瞻仰天朝。打算每国各带一千士兵进京觐见。两国礼节不一样，觐见就用军礼。”
载垣沉吟片刻，只能推托：“此事，需要奏请皇上定夺。”
巴夏礼脸色难看，宴席结束，昂首离去。噶罗倒是客客气气告辞。
恰逢僧格林沁前来打探谈判情况。载垣把巴夏礼的狂言一说。
僧王当场暴怒：“我先把这人抓起来再说！”
翻身上马，一鞭绝尘而去。性子实在太急躁。
桂良怕彻底毁掉和谈，急忙骑马追赶。才跑几里，就看见僧格林沁已经拦住英法使团，把巴夏礼捆了，正要捉拿噶罗。
桂良连忙摆手：“法国使臣态度恭顺，不能绑！”
僧格林沁：“桂中堂替他求情，那就放他。”
噶罗得以脱身，桂良上前赔礼，送他离开。
额尔金听说巴夏礼被抓，勃然大怒。率领洋兵长驱北上。
告急文书，像雪花一样送入圆明园。端华、肃顺一众大臣惊慌失措，拼了命劝咸丰北狩。
咸丰传命端华入宫，秘密安排后妃动身。康慈王太后早已过世。皇后钮祜禄氏、皇贵妃那拉氏，连同宫人一百多人，跟着端华到圆明园，皇长子载淳也在其中。四春娘娘也收拾行李。
咸丰十年八月初八，圣驾启程，北上避暑山庄。后妃随行。端华、肃顺，军机穆荫、匡源、杜翰等人全部护驾。
临行前下旨：恭亲王奕訢，留守京城，担任全权大臣。僧格林沁、瑞麟、胜保各部，依旧驻守城外防御。
京城百姓听说皇帝跑了，争相逃难。禁军大多护驾随行，剩下的老弱兵丁不断逃亡。僧、瑞手下的士兵，也开始瓦解溃散。
英法军队没有停下脚步，举旗鸣炮，直扑京城。
恭亲王召集在京王公大臣议事，众人意见吵作一团。只有大学士周祖培、尚书陈孚恩坚持议和。
恭王别无选择，只能走上和谈这条路。
桂良送来英国照会，要求释放巴夏礼。恭王和大臣反复商量，迟迟拿不定主意。
恭亲王叹道：“当初我就说，僧王、怡王做事太过鲁莽。如今不放巴夏礼，和谈根本没戏；放他，又心有不甘，左右为难。”
恒祺当时在京，上前禀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自古道理。不放巴夏礼，和谈绝无成功之日。不如放他回去，借他之口，劝额尔金尽快换约。”
恭王点头：“你去办。”
恒祺出去半日，回来禀报：巴夏礼已经送出城外，去商议和谈。恭王稍稍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外面人声鼎沸，枪炮声接连不断。
一名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大事不好！洋兵打进内城了！”
恭王急问：“僧王、瑞中堂、胜大人在哪里？”
太监摇头：“不清楚。城外各路军队看见洋人，全都溃散。三位大人手无可用之兵，拦不住洋人入城。”
恭王大惊失色。恒祺紧跟着冲进来，声音发颤：“洋人放火焚烧圆明园！”
恭王狠狠跺脚：“这可如何是好？”
恒祺道：“我去和洋人求情，请他们停止纵火。”
恒祺骑马奔赴圆明园。园外全是洋兵把守。他会几句英语，表明前来议和，才被放行。
一进园门，火光冲天。雕梁画栋的殿宇，已经烧毁好几座。
恒祺沿着还没起火的地方往前走，迎面撞见巴夏礼，身边站着一个穿洋装的中国人。
巴夏礼装作没看见恒祺，还在和那人抬手指挥士兵放火。
恒祺上前，问那人姓名籍贯。
那人扬着下巴：“龚孝拱，谁不认识我？”
看官，龚孝拱是谁？
晚清文人龚定庵的长子。学问不输父亲，久居上海，通晓多国文字。只是性情古怪，不讲人伦。
当年英国人威妥玛在上海设立招贤馆，请他做秘书，每月给丰厚银钱。
赚来的钱，尽数送给青楼歌妓。父母妻儿一概不管，只纳一名妓女做妾。世人送他外号“龚半伦”——五伦之中，只宠小妾，只剩半伦。
这次英法北上，他跟着一同进京。火烧圆明园，背后就是他挑唆。
洋人巴夏礼恃强作恶尚且好理解。一个汉人，做出这种勾当，实在不堪。
恒祺压下火气，上前和巴夏礼交涉。巴夏礼才摘下帽子行礼。
恒祺问：“眼下正在议和，为何还要纵火焚烧宫苑？”
巴夏礼冷笑：“你们大清反复无常，谈来谈去没有结果，还把我关押数日。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放火，就是泄愤。”
恒祺不停赔罪。巴夏礼提出条件：如果真心议和，三天内打开紫禁城，允许我们入城谈判。之前抓捕的随行人员，立刻全部释放，方能议和。
恒祺一一应下，苦苦恳求不要再放火。巴夏礼含糊答应。
恒祺飞速回城禀报恭王。恭王立刻下令释放被俘洋人。可等狱官前去清点，几名英国俘虏已经死在牢里。
恒祺浑身冰凉，火速回禀恭王。恭王呆立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恒祺急中生智，送去照会告知巴夏礼：和约签订之后，剩余俘虏一并释放。
消息还是传到巴夏礼耳朵。他听说有俘虏死在狱中，索性放开手脚，大肆焚毁圆明园。
历时两百年的皇家园林，数千间殿阁亭台，连同花木陈设，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化为一片瓦砾。
园内珍宝古玩，全由龚半伦带着洋兵搜刮一空。龚半伦拿了百分之一的赃物，运回上海挥霍，最后钱花光，发狂而死。这是后话。
烧完圆明园，巴夏礼扬言，要攻打紫禁城。
恭王找来恒祺商量对策。恒祺思索片刻：“法国使臣噶罗性情相对温和，可以请他从中调停，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恭王打算派恒祺前去。恒祺摇头：“这事交给桂中堂最合适，他和法使素来谈得来。”
桂良奉命面见噶罗，法国人愿意出面斡旋。桂良回城复命。很快法国的照会送到：额尔金要求，赔付五十万两白银，抚恤死去的英俘，银钱到位，才肯结盟修好。
恭王没有办法，四处搜刮凑齐五十万两白银，送到英军大营。双方约定，在礼部衙门谈判立约。
九月初九，重阳。恭王奕訢带着贾桢、周祖培一众大臣，备好仪仗甲兵，早早在礼部等候。
不多时，额尔金、巴夏礼坐轿抵达。恭王率众官迎入，行礼落座。
额尔金提出换约。除了咸丰八年原条约五十六条，还要新增条款：赔偿军费，增开通商口岸，各口岸派驻英国领事。
恭王反复谈判，翻译来回传话。最终敲定：赔款一千二百万两，天津开埠，各口岸允许英国派驻领事。
谈妥之后，众人入席，宴席散去。
第二天，恭王接待法国使臣噶罗谈判。法国人胃口略小，只要六百万两军费。恭王一口应允，同样大排宴席，礼送往来。
九月十一，和英国完成换约。恭王把全部详情上奏远在热河的咸丰。咸丰阅奏，一声长叹。木已成舟，无力挽回，只能下旨批准条约。
俄国使臣伊格那替业幅，是个绝顶圆滑的人。
这一仗，俄国拿到的好处，比英法还要多得多。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狮子大开口。
中俄通商，原本只在恰克图一处。咸丰三年，俄国行文清廷，借着勘定边界的名义，悄悄派兵侵占土地。清廷忙着平定长毛，无暇顾及，只能搁置。俄人干脆直接行动，闯入黑龙江，直抵爱珲。
黑龙江将军奕山派人阻拦，俄人不听。奕山上奏朝廷，俄国人索要黑龙江北岸全部土地。奕山不敢硬抗，签下《爱珲条约》。
后来英法起兵，俄国舰队也跟在后面捡便宜。大沽一战英法受挫退兵，唯独俄国使臣进京，咸丰十年五月单独订立十二条专约：两国平等往来，开放海口通商，允许俄国派驻领事、携带兵船，也就是《天津专约》。
等到英法联军兵临京城，恭王害怕不敢开门谈判。俄使伊氏从中劝说：在礼部衙门会谈就安全，礼部离俄使馆很近，俄方负责保护。恭王这才敢出面和英法使臣会面。
和约一签，俄使立刻上门讨要报酬。再签《北京条约》，乌苏里江以东大片疆土，尽数划给俄国。
古人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可叹我华夏国土，一寸寸被割让。
外患暂且平息。朝廷降下谕旨，叫停南方军队北上勤王。
远在江南的太平天国，气数，也快要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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