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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闲

爱写“人间烟火”故事的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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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咸丰驾崩热河 两宫垂帘定计拿辅臣
2022/10/29 点击:

祁门。
曾国藩接到北上勤王的诏。

连夜写信,和胡林翼反复商量。
要不要带兵去京城救驾。

可安徽这盘仗,已经缠成死结,半分兵力都抽不动。
太平军算准祁门空虚,分三路杀过来。
西路破景德镇。
东路陷婺源。
北路翻过羊栈岭,刀锋直抵曾国藩大营。

他手下能用的,只剩鲍超、张运兰两支,偏偏全都派出去了。
大营空空荡荡,孤悬险地,危险到了骨头里。

曾国藩只能亲自带兵去挡。
走到半路,探子回报,数万太平军已经杀到。
士兵听见消息,腿先软了,阵型瞬间溃散。
没办法,只能退,退回祁门。

曾国藩懂怎么调遣将领,却不擅长直接带兵。
亲自上阵,次次都败。

万幸。左宗棠赶到婺源,六战六捷,把东路太平军赶出国境,东路的路才算通。
另一边鲍超、张运兰在羊栈岭大破敌军,北路危机解除。
曾国藩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就在这时,朝廷停止调兵勤王的谕旨送到。
不用北上了。曾国藩自此沉下心,一心一意对付太平军。

咸丰十一年开春。
左宗棠与鲍超合兵,拿下景德镇,声势大振。朝廷赏左宗棠三品京堂,鲍超得御赐珍宝。
紧跟着张运兰收复徽州,左宗棠拿下建德。祁门的围困,彻底解开。

曾国藩移驻东流,传令鲍超,前去助攻安庆。

安庆,长江咽喉重镇。
曾国荃围城之后,太平军四处出击,到处制造麻烦,就想逼曾国荃撤围回救。
曾国荃偏不上当。哪怕祁门告急、曾国藩身陷险境,他依旧死死咬住安庆,日夜猛攻。

太平军急红了眼。陈玉成领十万大军,来救安庆。
陈玉成大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曾国荃抓住机会,分出一部分兵马继续围城,亲自带精锐直冲敌营。
太平军仓促接战,军心不稳,一战便被击溃。

陈玉成不甘心,想重整队伍再战。探马报来消息:胡林翼移营太湖,派多隆阿、李续宜赶来安庆。
陈玉成心里一掂量,知道硬拼吃亏,换了路子。从小路突袭,一口气拿下霍山,再破英山,长驱直入湖北,打下黄州,分兵抢占德安、随州。
四眼狗陈玉成,果然名不虚传。

胡林翼慌忙传令李续宜回湖北救火。
陈玉成留下人手守德安,自己带三万兵马折返安庆,猛攻曾国荃的营盘,一连打了数日。
曾国荃靠着壕沟坚壁死守,营垒像一道长城,陈玉成啃不动。

鲍超从南岸压上来,多隆阿从东岸堵截。陈玉成只好退守集贤关,调杨辅清等人增援安庆,在外围筑十九座营垒呼应城内守军。留猛将刘瑲林守关,作为后援。

曾国藩下令:鲍超主攻集贤关,杨载福带水师炮船协助曾国荃守护壕营,多隆阿驻扎桐城,切断太平军后援。
从四月耗到七月,两军僵持不下。胡林翼又派成大吉领兵支援鲍超。两军合力猛攻七昼夜,终于破关,擒住刘瑲林,押送京城正法。

集贤关一破,陈玉成、杨辅清没了后路。曾国荃底气更足,联合杨载福水师水陆并进,一连毁掉十九座敌垒。陈玉成、杨辅清只能逃走。安庆城里的太平军,彻底变成孤军。

七月下旬,城内粮食吃光。守将叶芸来率领全部精锐突围,被曾国荃截杀,无路可走,只能退回城内。
曾国荃逼近城墙,挖地道,埋火药。
八月初一,地雷轰然爆发,城墙崩塌。曾国荃领兵冲杀入城。
城里太平军没有一人投降,全员死战巷斗,刀枪折断,力竭而亡。叶芸来以下,一万六千人尽数战死。
安庆落入太平军手中九年,今日才被攻下。拿下这座长江重镇,平定东南的根基才算稳稳扎下。

捷报送到曾国藩手中。他飞马赶到安庆,接收俘虏,火速写奏折向朝廷报捷。
奏折刚送出去,一封来自热河的公文送到手上。拆开一看。
曾国藩放声大哭。
七月十七,咸丰皇帝,驾崩热河。
曾国藩受过先帝厚恩,悲痛发自心底,泪水止不住。

咸丰才三十一岁,怎么就突然驾崩?这事要从头讲。

咸丰刚登基时,也想振作,整顿朝局。奈何世道烂成一团。对内有长毛作乱,对外洋人叩关,江山摇摇欲坠,日日愁闷。
愁久了,总要寻些消遣。那拉贵妃、四春娘娘,就在这时候得到恩宠。美色最耗精气神。
再加上联军打进京城,皇帝仓皇出逃,风霜惊吓接连不断。身子再好,也扛不住这般折腾。

和议谈妥之后,恭王派载垣去热河行在禀报,请示回京日期。咸丰细细询问京城近况。载垣据实回奏:圆明园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国库财物被劫掠一空。
咸丰听完,心瞬间凉透。不想回京。
“天气渐寒,朕暂缓回京,等明年春天再说。”

载垣不但不劝,反倒极力附和。传令军机写下上谕,发往京城。

载垣留在热河护驾,和郑亲王端华、肃顺交情极深。三人联手把持朝政,巩固权位。
三人里面,肃顺最有谋略。载垣、端华的主意,大半都是肃顺筹划。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这五个跟着去热河的军机大臣,全是肃顺一手举荐,算得上他的附庸。

肃顺心里,最忌惮两个人。
一个是那拉贵妃,后宫实权人物,咸丰十分宠信她。皇后性情温和,不爱掺和政事。
另一个,恭王奕訢,咸丰亲弟弟,地位高于怡、郑二王。肃顺一直提防。

当年咸丰“北狩”热河,本就是肃顺的主意。
他把恭王留在京城,让他去和洋人议和。和谈成了,功劳轮不到恭王;谈崩了,正好治罪。
而且恭王远在京城,热河这边只有那拉贵妃一个后宫妇人,掀不起大浪。

京城大臣一次次上奏,请圣驾回銮。肃顺伙同载垣、端华,次次想办法阻拦。冬天说天寒,夏天说酷暑。春秋没法拿天气说事,就说京城遭战火,满目疮痍。
咸丰一拖再拖,拖到咸丰十一年六月,一病不起。

病势沉重。咸丰召载垣、端华、肃顺、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八人入内,接受遗命。立皇子载淳为皇太子。太子年纪太小,嘱咐八人尽心辅佐幼主。
八人领命退下。一日之后,咸丰在避暑山庄寝宫驾崩,年仅三十一。

载垣、端华、肃顺等人扶六岁太子,在灵前即位,就是后来的穆宗。尊皇后钮祜禄氏、太子生母那拉氏为皇太后,拟定新年号:祺祥。给咸丰上谥号文宗显皇帝,两位太后尊徽号,慈安、慈禧。世人习惯叫东太后、西太后。

放下热河暂且不提。
载垣、端华、肃顺扶新君登基,自称赞襄政务王大臣。先颁喜诏,再发哀诏。

留在京城的王公大臣,聚在恭王府议事。
奕訢轻轻叹气:“大行皇帝驾崩,新主年幼,眼下大权,怕是落在怡、郑二王和肃顺手里。”

一众大臣大多和肃顺不和,见恭王面露不快,纷纷开口。
“王爷是先帝亲弟。按本朝祖制,幼主登基,该由亲王辅政。轮不到怡、郑二王,肃尚书更不配。”
恭王没有答话,只是不停点头。

众人正商议,有人来报,太监安得海从热河赶来。
安得海是西太后身边亲信。恭王知道有密事,屏退其余大臣,单独和安太监在府内密谈整整一天。没人知晓谈话内容。
次日一早,安得海匆匆返程。恭王随即上奏,请求赶赴热河奔丧。

奏折送到热河。载垣、端华先看,再交给肃顺。肃顺扫了一眼,冷笑。
“恭王借着奔丧,想来抢我们权。必须拦住。”
怡亲王皱眉:“他是先帝胞弟,奔丧合乎情理,怎么拦?”

肃顺一笑:“简单。就说京城重地,需要留守。况且梓宫很快就要回京,不必长途赶来奔丧。道理摆在明面上。”
怡亲王大喜,让肃顺在奏折上拟好批语,发回京城。

这边安排刚落,御史董元醇一道奏折递上来,请两宫太后垂帘听政。
怡亲王看完,当场怒骂:“胡说八道!我大清开国,从来没有太后垂帘的先例,哪个御史敢提这种荒唐话!”

肃顺道:“背后必然有人指使。狠狠驳斥,断了其他人的念想。”
肃顺亲笔拟批,搬出祖制,把奏折批得一无是处,末尾还放狠话:再有妄议朝政之人,按律治罪。

批文下发,三人以为万事大吉。他们万万想不到,一件关键东西已经落在西太后手里。先帝临终留下的同道堂御宝。肃顺聪明一世,这一步棋,输得干净。一招失算,全盘皆输,终究栽在西太后手上。

西太后见载垣等人独断专行,下发谕旨都不向太后禀报,便去找慈安商议。慈安本不想过问朝政,被西太后点破眼下凶险,也慌了神。
“怡、郑诸王心怀鬼胎,该怎么办?”

西太后:“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秘密召恭王奕訢前来。”
慈安点头应允。西太后写下懿旨,请慈安盖印。慈安问:“先帝赐下的玉玺,可以用吗?”
西太后:“正好派上用场。”
盖上篆文“同道堂印”,依旧交给安得海,星夜赶路去召恭王。

十天不到,奕訢日夜兼程赶到热河。
肃顺收到消息,连忙通知载垣、端华。二人正思索对策,下人来报恭王登门。只能出门迎接。

载垣开口:“六王爷怎么来了?”
奕訢:“专程拜谒先帝梓宫,向两宫太后请安。”
载垣:“之前已经下旨,命你不必前来。王爷没看到谕旨?”
奕訢:“未曾收到。谕旨何时发出?”
载垣默算片刻:“大概十几天前。”
奕訢:“那就难怪,我离京城已经七八日。”——这自然是托词。

肃顺插话:“王爷没有旨意就离开京师,京城谁来镇守?”
奕訢淡淡回:“无妨,在京王公大臣不少,京城安稳。我来两件事,一哭拜先帝尽臣子本分,二问候太后。过两日便回京。这边有诸位主持,再好不过。我资历尚浅,还要仰仗各位多多指点。”

肃顺还没回话,载垣身后走出一人,高声说话。是军机杜翰。
“拜谒梓宫理所应当。但想要觐见太后,怕是不妥。”
奕訢看向他:“为何不妥?”

杜翰:“太后与王爷是叔嫂,按规矩需要避嫌,不宜见面。”
奕訢想争辩。载垣、端华、肃顺一起附和,把杜翰这话当成金科玉律。
恭王心里明白,对方人多,硬争无益。
“既然诸位这么说,那就劳烦各位代为向太后请安。”
恭王城府,就在此处。

回到住处,安得海早已等候。二人再次密谈。安得海脑子活络,想出一条计策,凑到恭王耳边细说。恭王起初皱眉,觉得不妥,听完细节才点头应允。

黄昏,暮色漫上来。避暑山庄门口停下一辆车。车内坐着一个,看着像宫女。守门侍卫正要盘问。安得海从门内走出,到车边掀帘,扶着一位宫装妇人下车。侍卫见是女子,不再阻拦,任由安得海领入内宫。

次日清晨宫门一开,这名宫装妇人依旧由安得海接引登车,迅速离开。
到了辰时,恭王奕訢现身,到梓宫前哭祭。隔一日,到怡、郑二王住处告辞,准备回京。

看官不妨想一想。恭王奉太后密召远道而来,怎么可能不见太后就走?昨夜那名来去神秘的宫装妇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是恭王乔装,由安得海接应,偷偷入宫定下全部计谋。肃顺手下这些侍卫,虽是怡郑二王的人,见识浅薄,只认男女,不曾细查。这一出,正中太后与恭王的圈套。

恭王离开热河之后,两宫太后下懿旨:梓宫近日启程回京。

载垣、端华、肃顺三人紧急密议。载垣想,能拖一天是一天。肃顺道:“我们先进宫面见太后,再定。”

三人入宫请安。西太后开口:“梓宫回京的日子定好了?”
载垣:“听闻京城还不安稳,依奴才浅见,不如延后。”

西太后:“先帝在世,早就想回銮。只因京城流言四起,一拖再拖,抱憾而终。若是继续拖延,先帝灵柩迟迟不能归葬,难道不是我们的过错?你们都是宗室大臣,亲受先帝遗命辅佐幼主,也该为先帝考虑,尽早奉安才是。”
三人无言可答。

西太后转头对慈安说:“我们本是妇道人家,大事全靠赞襄王大臣。前日董御史上奏请太后训政,赞襄大臣不和我们商量,直接驳回。我不怪他。可既然自称赞襄辅政,为何不提梓宫归葬一事?扪心自问,怎么对得起先帝。”

慈安只轻轻应一声:“是啊。”

肃顺忍不住开口:“母后临朝训政,本朝没有祖制先例。就算太后下旨垂帘,奴才等人不敢遵旨。”

西太后:“我们本不想违背祖制。只因新皇年幼,不能独自决断国事,才觉得董御史奏折有几分道理。若是你们能尽心辅佐,我们又何必出面训政?只是梓宫回京、幼主还朝两件大事悬而未决,‘赞襄’二字,恐怕说不过去。”

载垣脸色难看:“奴才辅佐皇上,不能事事听命太后,请太后谅解。”

西太后神色一沉:“我说的,本就是让你们辅佐皇上,不是辅佐我们。你若是真懂‘赞襄皇上’四个字,我该感激你。皇上是天下共主,一日不回京,人心一日不安。命你们定下日期,护送灵柩与圣驾早日回京,这才算是尽到辅政的本分。”

端华跟着说:“护送灵柩本是大事,奴才不敢阻拦。只是担心京城局势不稳,需要斟酌。”

西太后:“传闻京城已经安定,不必多虑,早日启程最好。”
三人只能告退。

肃顺怒火中烧,回去和怡、郑二王密谋,定下毒计。派怡亲王麾下侍卫护送后妃,打算在路上古北口,刺杀西太后。
定在九月二十三,梓宫启程回京。

启程当日,按礼制,皇帝、太后先行,灵柩在后,方便京城大臣迎候。所以銮驾在前,梓宫在后。载垣、端华陪同两宫太后一路;肃顺、穆荫等人护送灵柩。
他们计划在古北口动手。西太后心思缜密,早已密令荣禄带领一队侍卫沿途护卫。荣禄是西太后亲信,坊间传言幼时曾与西太后有婚约,入宫之后才作罢。传言真假难辨,但荣禄忠心护太后,千真万确。

有荣禄带兵寸步不离,载垣、端垣纵有杀心,找不到下手机会。到古北口,大雨倾盆。荣禄亲自带队,从早到晚守护銮驾,一应供给亲自查验。载垣、端华只能眼睁睁看着銮驾平安通过,什么都做不了。

九月二十九,两宫抵达京城西北门。恭王奕訢率领王公大臣出城跪迎。安太监传旨,令恭王平身。恭王起身,跟随銮驾入城。
载垣、端华四下张望,城外遍地军营,官兵见銮驾经过,全部伏身行礼。二人心里发慌。但灵柩还没到京城,他们以为短时间不会出事,各自回府歇息。

次日清晨,二人正要入朝。恭王奕訢、大学士桂良、周祖培,带着数十名侍卫大步闯入。
载垣喝问何事。
奕訢:“有旨,请怡王解任!”

载垣:“我受先帝遗诏赞襄皇上,谁有权叫我解任?”
奕訢:“这是太后、皇上的谕旨,你敢抗旨?”

正在争执,端华赶来,约载垣一同上朝,撞见这场对峙,还一头雾水。
奕訢看向端华:“郑王来得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奉谕旨,怡、郑二王一并解任!”

端华嗤笑一声:“上谕一向由我们拟定,你这谕旨从哪里来?”
奕訢取出谕旨递过去。二人没看文字,先盯上面的印鉴——同道堂印。

载垣:“这印哪里来的?”
奕訢:“先帝弥留之时,亲手交给两宫太后。”

载垣、端华同声抗辩:“太后无权令我们解任;皇上年纪尚幼。解任与否,由我们自己做主,不必劳烦你。”

奕訢脸色陡然变冷:“二位执意不接旨?”
二人齐声:“无旨可接。”

奕訢:“御宝不算,先帝留下的同道堂印,也不算数?”
他一声喝令。侍卫上前,当场拿下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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