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朝廷决意讨伐昭义藩镇，刘稹败亡逆党授首
2018/7/22 点击：
历经万里风霜，太和公主终于踏上长安的土地。
唐武宗下达诏令，命宰相百官前往章敬寺迎接，调拨四百名神策军士，备好仪仗，等候公主入城。太和公主入城之后，先拜谒宪宗、穆宗的宗庙，泣不成声。随后她走到光顺门前，脱去华美的礼服，摘下头上簪珥，主动上表，自责和亲未能安定边地，辜负国家恩典。唐武宗派遣宦官前去劝慰，让公主恢复往日服饰，入宫拜见太皇太后。久别重逢，母女二人悲喜交集。隔日，朝廷册封太和公主为安定大长公主，安置在兴庆宫附近，方便晨昏请安叙话。
与此同时，朝廷派遣太仆卿赵蕃，作为安抚黠戛斯的使者。黠戛斯便是古时坚昆，贞观年间便向大唐纳贡称臣，后来回鹘强盛，阻断两国通路。黠戛斯酋长阿热，与回鹘交战二十年，最终击破回鹘主力，当初护送太和公主南下，中途被乌介可汗截走。阿热再遣使者注吾合素长途入唐，献上两匹名马，请求朝廷册封可汗。
唐武宗将与黠戛斯往来文书，交由李德裕草拟。李德裕上奏，需要等黠戛斯正式称臣，以同姓晚辈的礼节上表，再行册封。唐武宗深以为然，敕书由李德裕亲手撰写。赵蕃随同注吾合素一同西去，抵达黠戛斯。阿热愿意臣服大唐，再派将军温仵合随使者入朝，禀报乌介可汗已经逃奔黑车子部族，愿意配合官军合力围剿。唐武宗告知，待平定回鹘残余势力，再派遣使者册封。黠戛斯使者又入朝询问出兵日期，唐武宗传令幽州、太原、振武、天德四镇整军，联合黠戛斯围剿乌介，任命给事中刘濛担任巡边使，筹备粮草器械，打算等回鹘平定之后，再谋划收复河湟四镇十八州。河湟自安史之乱陷落吐蕃，已经数十年。刘濛是刘晏的孙子，唐武宗感念刘晏当年蒙冤而死，特意提拔刘濛巡阅边境。
就在边境筹划未定之时，昭义节度使刘从谏重病离世。刘从谏之子刘稹，隐瞒父亲死讯，胁迫监军崔士康向朝廷上奏，谎称刘从谏病重，请求朝廷任命刘稹担任留后。
唐武宗收到奏报，召李德裕、崔珙等人入宫商议。此时朝堂新换宰相，李绅、李让夷入朝，与李德裕一同辅政。李绅、李让夷都认为回鹘残部尚未肃清，边境需要布防，若是再兴兵讨伐泽潞，国力难以支撑，不如准许刘稹暂管军务。
李德裕却提出完全不同的判断。泽潞昭义与河朔三镇，本就不是一回事。河朔长期割据，当地人心早已习惯世袭，历朝只能姑且容忍。泽潞地处中原腹地，这支军队素来以忠义著称，当年李抱真创立昭义军，德宗都不许藩镇世袭。敬宗一朝，执政大臣目光短浅，刘悟死后，才把节钺交给刘从谏。如今刘从谏身死，刘稹又想私传兵权，若是朝廷再次应允，天下藩镇都会争相效仿，天子号令，便再也无人遵从。
唐武宗点头，心中想法与李德裕相合。朝廷先派遣供奉官薛士幹前往潞州传谕，令刘从谏前往东都养病，召刘稹入京，另行授予官职。薛士幹抵达潞州之时，刘稹已经为刘从谏发丧，公然抗拒朝廷诏令。薛士幹急忙赶回长安奏报。
唐武宗动了怒意，召见李德裕询问破敌方略。李德裕说道，刘稹所能依仗的，无非河朔成德、魏博两镇。只要稳住王元逵、何弘敬，不让他们出兵援助刘稹，刘稹便孤立无援。应当立刻派遣重臣前往晓谕二人，许诺平定泽潞之后，邢、洺、磁三州交由两镇处置，立功将士厚加赏赐。只要镇、魏不帮叛贼，刘稹不难擒获。
唐武宗十分认可，令李德裕草拟诏书，赐给成德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弘敬，直白告知泽潞之事与河朔不同，不要为子孙打算，庇护叛党，立功之后，福泽延及后代。使者分道出发，另颁诏书给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命他专门防御回鹘。朝廷调王茂元为河阳节度使，王宰为忠武节度使，静待镇魏消息，准备五路大军一同进兵。
不久王元逵、何弘敬都上表，表示遵从朝廷命令。朝廷下诏，削夺刘从谏、刘稹官爵，任命王元逵为泽潞北面招讨使，何弘敬为泽潞南面招讨使，会同河东节度使刘沔、河中节度使陈夷行、河阳节度使王茂元，五路齐出。王元逵当即出兵屯驻赵州，逼近尧山；刘沔驻守昂车关，分兵屯榆社；何弘敬在肥乡修筑营栅，攻略平恩；陈夷行驻扎冀城，攻入冀氏；王茂元进驻万善，派遣兵马使马继等人进屯天井关科斗寨。唯独武宁节度使李彦佐行军迟缓，上表请求在绛州休整，还要求增派兵马。李德裕向唐武宗进言，李彦佐徘徊观望，没有讨贼之心，所请一概不准，下诏严厉催促，即刻进军冀城，同时举荐石雄担任李彦佐的副手。朝廷划分任务，王元逵攻取邢州，何弘敬攻取磁州，王茂元攻取泽州，李彦佐、刘沔攻取潞州，各有职守。
先前刘从谏在世之时，多次上表揭发仇士良罪状，仇士良也不断在宫中诉说刘从谏图谋不轨。等到刘稹抗命，仇士良便常常在宫中扬言，事情果然如他预料。唐武宗虽因仇士良拥立新君，表面尊崇，内心却一直提防。这次征讨泽潞，全程不用神策禁军。仇士良屡次在帝王面前诋毁李德裕，唐武宗全然不信。宰相崔珙才干平庸，被免去相位，唐武宗秘密提拔崔铉入朝拜相，内外官员事前都不知情。
仇士良眼见权势日渐衰落，主动请求辞官退休，唐武宗准许。宦官党羽纷纷送行，仇士良私下叮嘱众人：不要让天子闲暇无事，要时常搜罗奢华珍玩，消磨帝王心志。一旦帝王读书论史，知晓前代兴亡旧事，必然疏远宦官。一众宦官拜受这番话。仇士良离开朝堂，李德裕少了一大牵制，专心筹划平叛事宜。
王元逵攻破宣务栅，击败刘稹援军，送来捷报。李德裕奏请加封王元逵同平章事，以此激励各镇。王元逵前锋已经杀入邢州地界，何弘敬依旧按兵不动。王元逵密奏朝廷，何弘敬心怀二意。李德裕献上攻心之计，下诏令王宰率领忠武全军，取道魏博直扑磁州。何弘敬听闻大军将进入魏博境内，担心军中生出变乱，急忙率军渡过漳水，进攻磁州。
另一边，河阳兵马使马继驻守科斗寨，遭到刘稹麾下大将薛茂卿突袭，全军溃败，马继被俘。王茂元惊忧成疾，战败消息传回长安，朝堂议论再起，不少大臣主张罢兵，说刘悟有功，不该断绝后代；刘从谏积蓄丰厚，十万兵马难以攻克。唐武宗心中动摇，召李德裕问询。李德裕从容回复，胜负本是兵家常事，恳请陛下不要听信浮言，大功必成。唐武宗转头对群臣宣告，往后再有阻挠战事的人，直接送入叛军境内，就地斩首。非议之声方才平息。李德裕又奏请调王宰全军支援河阳，由王宰兼任行营攻讨使。
很快何弘敬攻克肥乡、平恩，斩获甚多。唐武宗对宰相说道，何弘敬已经动手杀敌，便很难再暗中勾结叛贼，加封何弘敬检校左仆射。没过多久，王茂元在军中病逝，朝廷任命敬昕为河阳节度使，专门负责粮草转运，前线战事交由王宰统领。薛茂卿在科斗寨立下大功，却没有得到封赏，心中怨恨，暗中派人联络王宰，愿意做内应。王宰领兵前往天井关，薛茂卿稍稍接战便向后撤退，让出关口。王宰占据关隘，毁掉大小箕村。薛茂卿邀约王宰进攻泽州，王宰心存疑虑，没有按时进军。消息泄露，刘稹诱骗薛茂卿前往潞州，当场诛杀薛茂卿，连带屠戮薛氏全家，改用刘公直抵御官军。王宰攻打泽州受挫退兵，刘公直再度夺回天井关。王宰重整兵马再战，击溃刘公直，拿下陵川。刘沔也攻克石会关。
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因为收复回鹘一战，是刘沔抢先迎回太和公主，心中嫉妒，对刘沔多有怨言。朝廷担心前线将帅不和，将刘沔调任义成节度使，起用李石镇守河东。李石到任之后，府库空虚，兵马不足。河东行营兵马使王逢请求增兵驻守榆社。李石只能调回横水戍卒一千五百人，由都将杨弁带领赶赴前线。按照旧例，士兵出征每人发放两匹绢，府库钱粮不足，李石拿出自己私绢补足，每人依旧只能得到一匹。时值会昌三年岁末，士兵请求过完新年再出发。监军吕义强勒令部队年内启程，士兵怨气滋生。杨弁趁机煽动军心，假意按时出发，夜里悄悄折返入城。除夕深夜，城中大乱，兵士四处劫掠，都头梁季叶上前制止，被乱兵斩杀。李石正准备晨起朝拜天子，听闻兵变，来不及调集亲兵，带着亲属从后门逃出，奔往汾州。杨弁占据军府，自立留后，派侄子前往潞州，与刘稹结为同盟。监军吕义忠逃出，快马奏报太原叛乱。朝堂再度喧哗，有人提议招抚杨弁一同讨伐刘稹，有人主张两处一起罢兵。唯有李德裕坚持己见，太原百姓向来忠顺，这次兵变只是犒赏不足引发，叛兵仅有一千五百人，不足为患。请令李石、吕义忠返回河东，调集兵马讨伐杨弁，另调易定、汴兖军队合围。唐武宗判断，刘稹身边的郭谊等人，迟早会杀掉刘稹求降。
没过多久，王宰送来捷报，刘稹已经被杀，郭谊遣使归降。郭谊本是刘稹心腹，抗拒朝廷的谋划大半出自郭谊之手。等到山东三州接连失守，郭谊心中恐慌，和王协密谋，打算斩杀刘稹，以此赎罪。郭谊派同党董可游说刘稹：如今山东各州已经叛离，城中人心难测，不如主动归降朝廷，推举郭谊掌管兵马，你带着母亲、家眷财物返回东都，尚可保全性命。刘稹迟疑不决，询问郭谊是否真心。董可武说已经立下盟誓。刘稹又告知母亲裴氏。裴氏叹息，大祸临头，就算亲弟弟尚且保全不了，郭谊又怎能依靠。刘稹无计可施，换上素服出门，以母亲名义任命郭谊为都知兵马使。郭谊拜谢之后，安排将吏，调动军队。刘稹在厅内收拾行装。李士贵得知阴谋，率领后院数千兵马攻打郭谊。郭谊对士兵喊话，富贵就在眼前，何必陪着李士贵赴死。兵士纷纷溃散，一同击杀李士贵。
次日，郭谊邀请刘稹到北宅饮酒议事。酒到半酣，董可武上前抓住刘稹手臂，崔玄度从后方挥刀斩杀刘稹。随后郭谊抓捕刘稹宗族亲友，不分老幼尽数诛杀，只把裴氏单独囚禁。郭谊将刘稹首级装入木匣，送往王宰大营，献上降表。王宰派人飞驰上奏长安，朝堂一片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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