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权宦伪造遗诏另立新君，猛将石雄出兵迎回太和公主
2018/7/19 点击：
甘露的血色褪去之后，宫墙之内依旧是一片压抑的牢笼。帝王有心振作，却挣脱不开宦官编织的大网。
先前李孝本因牵涉事变被处死，家产抄没，他的两个女儿被发配右神策军中。唐文宗听闻二人容貌出众，将她们召入皇宫。拾遗魏谟立刻上书劝谏，直言宗室女子纳入后宫，会引来朝野非议。唐文宗看完奏疏，只得把两名女子送出宫，还提拔魏谟担任补阙。
魏谟入宫谢恩之时，唐文宗向他解释，本意只是怜悯孤女，并非纳入后宫。之后魏谟升任起居舍人，唐文宗想要调阅记录帝王言行的起居注。魏谟直言，起居注善恶一并记载，用来警示君主。若是帝王亲自审阅，史官便会心存顾忌，后世便无法看见真实记载。唐文宗听罢，打消了这个念头。
唐文宗曾在朝堂之上，向群臣展示自己的衣衫，说这件衣服已经浣洗多次，用来彰显节俭。满朝文武纷纷称颂，只有中书舍人柳公权上前直言。天子贵有四海，最重要的是提拔贤才、贬退奸佞，接纳谏言、赏罚分明。仅仅穿着洗旧的衣服，只是细枝末节，算不上治国根本。唐文宗欣赏柳公权的耿直，将柳公权改任谏议大夫。
朝堂之上，派系的争执从未停歇。李固言拜相不久，便外放西川节度使，工部侍郎陈夷行入朝担任同平章事。开成三年正月，宰相李石入朝议事，半路忽然飞来箭矢，李石仓促躲避，只是受了轻伤。李石骑马返回府邸，在坊门又遭遇刺客伏击，马匹尾部被刀砍断，侥幸逃生。唐文宗下令神策军全城搜捕凶手，终究一无所获。
李石心中清楚，这是宦官暗中指使。自己一心为国，却屡次遭遇杀身之祸，继续身居相位，迟早难逃一死。李石接连上表称病，坚决请求辞去相位。唐文宗明白其中缘由，无法强行挽留，只能保留李石的宰相头衔，外放为荆南节度使。朝廷任命户部尚书杨嗣复、户部侍郎李珏一同担任同平章事。
新宰相与郑覃、陈夷行政见不合，朝堂争论不休。唐文宗只能无奈劝解，希望几位大臣同心协力。可彼此之间的隔阂难以消除。杨嗣复与李珏想要召回李宗闵入朝，郑覃、陈夷行坚决反对。唐文宗只能折中处置，把李宗闵调任杭州刺史，暂时平息纷争。没过多久，郑覃、陈夷行遭二人排挤辞官。
就在这一年，四朝元老裴度离世。
裴度晚年目睹朝堂动荡，早已无心世事。甘露事变之后，他每日以诗文酒自娱，身着山野便服，不问朝堂纷争。开成二年，朝廷下诏令裴度镇守河东，裴度不得已起身赴任。易定节度使张璠病故，其子张元益想要自立留后，裴度派人前去晓以祸福，张元益最终放弃割据，入京听命。裴度镇守河东一年，年老多病，请求返回东都，不久病逝，终年七十六岁。唐文宗听闻死讯，停止朝会以示哀悼，追赠太傅，谥号文忠。裴度离世之时，没有留下正式遗表，使者前往家中寻访，只找到半份手稿，通篇只担忧储君未定，没有一句提及自家私事。唐文宗读完，感慨不已。
自唐宪宗之后，穆宗、敬宗、文宗三朝，都没有册立皇后。唐文宗有两个儿子，长子李永，生母王德妃，早年封为鲁王。朝中大臣多次请求册立太子，唐文宗原本偏爱敬宗之子李普，迟迟没有定储。可惜李普早早夭折，唐文宗悲痛许久，到太和六年，才立李永为皇太子。
太子李永的生母王德妃，素来不受唐文宗喜爱。宫中杨贤妃深得帝王宠信，不断在唐文宗面前诋毁王德妃，王德妃最终遭谗言而死。太子李永长大之后，喜好宴游，亲近小人。杨贤妃又日夜进谗，不断诉说太子的过失。唐文宗心中积怨，开成三年，召集群臣，提出太子过失太多，不能继承大统，打算废黜太子。
满朝大臣纷纷叩首劝谏，储君关乎国本，不可轻易变动。中丞狄兼谟跪在宫阙之下，流泪力争。给事中韦温直言，陛下只有这一个儿子，教导失当，不全是太子的过错。唐文宗只能暂时搁置废立之事，把太子送回少阳院，指派窦宗直、周敬复二人前往授课。可太子的习性没能改正。杨贤妃暗中指使宫内伶人继续诋毁太子。没过多久，太子李永在少阳院猝然离世，死状凄惨，五官流血。唐文宗亲自查验，心中怀疑中毒，却找不到证据，只能将太子安葬，谥号庄恪。
储君之位再度空缺。群臣又上书请求立太子。杨贤妃借机劝说唐文宗，立穆宗之子安王李溶做皇太弟。唐文宗和宰相商议，李珏认为传位皇弟，不如立敬宗幼子李成美为太子，更加合乎礼制。唐文宗最终册立陈王李成美为太子。
一日唐文宗驾临会宁殿观看杂戏，一名孩童攀竿表演，他的父亲在台下张望，神色惶恐。唐文宗见此情景，心中悲恸落泪。自己身为天子，连亲生儿子都无法保全。回宫之后，唐文宗下令捉拿构陷太子的刘楚材与一众伶人，当庭斥责，全部交付京兆尹杖杀。
经此打击，唐文宗感伤成疾，身体日渐衰弱。一次召学士周墀入宫，询问周墀，自己可比古代哪一位君主。周墀称颂他堪比尧舜。唐文宗摇头叹息，自己连周赧王、汉献帝都比不上。周赧、汉献只是受制于强藩，而自己受制于家奴宦官。周墀伏地流泪，唐文宗也潸然落泪。
开成五年元旦，唐文宗病重，无法主持朝会。次日，唐文宗召见枢密使刘弘逸、薛季棱，传旨召杨嗣复、李珏入宫，嘱托二人辅佐太子监国。
消息很快传到神策中尉仇士良、鱼弘耳中。二人立刻闯入寝宫，当众提出异议，声称太子年纪幼小，且身有旧疾，需要重新商议继承人。李珏反驳，储君已定，不可中途更改。仇士良、鱼弘志愤愤离去。杨嗣复、李珏深知宦官势大，不敢硬抗。
当夜，仇士良与鱼弘志擅自发布伪诏，拥立穆宗第五子颍王李瀍为皇太弟，暂时代理军国事务，废去太子李成美，依旧封为陈王。
一夜之间，皇统改换。
次日百官入朝，颍王李瀍已经站在大殿廊下接见群臣。杨嗣复、李珏心知是宦官矫诏，却无人敢开口质疑。两日之后，唐文宗驾崩，终年三十二岁，在位十四年。颍王李瀍在灵前登基，也就是唐武宗。
仇士良劝说唐武宗，除掉杨贤妃、安王李溶、陈王李成美。唐武宗依从，下诏令三人自尽。仇士良又大肆清洗昔日唐文宗身边亲近的宦官。谏议大夫裴夷直上书劝阻，奏疏递入宫中，没有任何回应。唐武宗改名为李炎，尊生母韦氏为皇太后，宫中各位太后的居所名号，照旧安排。
新君登基，朝堂人事再度洗牌。杨嗣复被免去宰相，改任刑部尚书，崔珙入朝拜相。不久李珏罢相，李德裕被召回京城担任同平章事。唐文宗下葬章陵。魏博节度使何进滔病故，其子何重顺自立留后，上表求取节钺。唐武宗刚刚即位，不愿兴兵，准许他承袭节度使，赐名何弘敬。第二年改元会昌。
枢密使刘弘逸、薛季棱，密谋起兵诛杀仇士良，事情败露，二人被捕赐死。仇士良借机进言，声称杨嗣复、李珏不愿拥戴新君，外放之后恐生变故，应当尽早除去。唐武宗派遣宦官前往地方，准备诛杀二人。户部尚书杜悰急忙飞马拜见李德裕，劝说不可诛杀前朝宰相，酿成大祸。李德裕立刻邀约崔珙、崔郸、陈夷行四位宰相一同入宫面见帝王，反复泣声劝谏，恳请赦免杨嗣复、李珏，不要留下千古冤恨。唐武宗思虑再三，最终收回杀令。
北方边境战火再起。回鹘汗国被黠戛斯击破，部族四散。黠戛斯自称李陵后裔，与大唐同宗，派遣使者护送太和公主返回中原。回鹘残余部众推举乌介为可汗，半路截杀使者，劫持太和公主南下，进逼天德城。振武军节度使刘沔屯守云伽关，严密布防。乌介无法破关，胁迫太和公主上表朝廷，请求册封，又向大唐索要振武一城安置部众。
唐武宗接见回鹘使者颉干伽斯，告知城池不可外借，愿意拨付粮食两万斛，令乌介带领部众北返，恢复旧土。乌介表面接受诏令，等大唐使者南归之后，依旧驻兵边境，不断派兵劫掠内地。回鹘内部，嗢没斯提前向大唐告密，诱杀赤心。那颉啜收拢残部向东逃窜，联合室韦部族，侵扰幽州。卢龙牙将陈行泰、张绛接连作乱，雄武军使张仲武起兵平定幽州，朝廷任命张仲武为卢龙留后。张仲武出兵击溃那颉啜，那颉啜孤身投奔乌介，不久被乌介诛杀。乌介手握十万部众，驻扎大同，继续向朝廷索要粮草牛羊，索要嗢没斯。
朝廷已经册封嗢没斯为怀化郡王，所部设立归义军，赐姓李，名思忠。唐武宗下诏，勒令乌介北迁，不许肆意索取。乌介拒不奉诏。朝廷调刘沔为河东节度使，兼任招抚回鹘使；张仲武担任东面招抚回鹘使；李思忠为西南面招抚回鹘使，三军汇集太原，一同讨伐乌介。
刘沔精通兵略，进驻雁门关，与乌介对峙。他按兵不动，故意示弱，令李思忠、张仲武先剪除乌介的外围势力。乌介见刘沔不出战，以为官军畏惧，便大举进兵，逼近振武，营帐连绵旷野。
刘沔派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马使王逢，统领沙陀朱邪赤心的部众，突袭乌介可汗牙帐，刘沔亲率大军在后接应。石雄登上振武城墙，眺望回鹘营地，看见数十辆毡车，侍从服饰近似中原人，派人侦查，得知那正是太和公主的营帐。石雄派人悄悄传信给公主，告知即将出兵突袭可汗，恳请公主与身边侍从保护自身，留在帐内，等候官军接应。公主应允。
石雄下令，在城墙开凿十余处洞口，深夜领兵出城，直扑乌介牙帐。乌介毫无防备，听闻官军杀到，惊慌失措，从帐后仓皇逃走，丢弃全部辎重。石雄一路追击乌介至杀虎山，大破回鹘主力，斩杀万人，两万余回鹘部众归降。乌介身受重伤，只带着数百骑兵向北逃亡。石雄调转兵马，迎接太和公主，护送公主回到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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