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回 小霸王怒斩于吉 碧眼儿坐领江东
2023/4/24 点击：
却说关公离了古城，与孙乾取路投河北。正行间，忽见前面一队人马，拥着一辆车仗而来。关公视之，乃糜竺、糜芳也。二人下马相见。竺曰：“自徐州失散，我兄弟二人逃难回乡。使人远近打听，知云长降了曹操，主公在于河北；又闻简雍亦投河北去了。只不知将军在此。昨于路上遇见一伙客人，说有一姓张的，名飞，占住古城，招军买马。我兄弟二人，遂往古城投奔。今闻将军与皇叔消息，特来探访。”关公曰：“翼德已在古城，二嫂俱在彼处。我今往河北寻兄，汝二人可速往古城，保护二嫂。”糜竺曰：“将军今往河北，须要小心。袁绍手下，多有猜忌之人。”关公曰：“无妨。”遂令糜竺、糜芳回转古城，自己同孙乾赴河北。
不一日，行至界首。孙乾先往报玄德。玄德大喜，即与简雍出营迎接。关公下马，拜伏于地。玄德亦泣。相见毕，同入帐中，诉说前后经过。正相聚间，忽报袁绍入帐。关公起身侍立。绍曰：“云长，真义士也！久慕大名，今得相见，大慰平生。”关公逊谢。绍设宴相待。席间，关公说起古城张飞、赵云、糜竺糜芳诸事。玄德暗喜，便与关公、简雍商议脱身之计。简雍曰：“明公可进说袁绍，往荆州联合刘表，共破曹操。趁此机会，便可脱身。”玄德从其计，入见袁绍，进言联合刘表之事。绍曰：“吾亦有此意。谁可出使？”玄德曰：“某愿往。更得云长同行，可招集旧部。”绍大喜，便令玄德、关公、简雍一同前往。郭图进曰：“玄德此去，必不回矣。”绍曰：“汝勿多疑。玄德，信义之人，必不负我。”遂不听郭图之言。玄德辞绍，与关公、简雍，星夜离河北，往汝南进发。按下玄德一行不表。
且说孙策自霸江东，兵甲日盛。建安四年，袭取庐江，败刘勋，使虞翻驰檄豫章，豫章太守华歆投降。自此声势大振，乃遣张纮往许昌上表献捷。曹操知孙策强盛，叹曰：“狮儿难与争锋也！”遂以曹仁之女许配孙策幼弟孙匡，两家结婚。留张纮在许昌。孙策求为大司马，曹操不许。策恨之，常有袭许都之心。吴郡太守许贡，暗遣使上表于曹曰：“孙策骁雄，与项籍相似，宜加贵宠，召还京邑。若放于外，必作后患。”使者赍表渡江，被孙策守江军士捉获，来见孙策。策览表大怒，唤许贡至，责之。贡抵赖。策令武士绞杀许贡。贡家客三人，欲为主报仇，藏于江边，伺机而动。
一日，孙策引军会猎于丹徒之西山，赶起一大鹿，策纵马上山逐之。正赶之间，忽见树林之内，有三人持枪带弓而立。策勒马问曰：“汝等何人？”答曰：“乃韩当军士，在此射鹿。”策方举辔欲行，一人拈枪望策左腿便刺。策大惊，急取佩剑从马上砍去，剑刃忽坠，止存剑靶在手。一人早拈弓搭箭射来，正中孙策面颊。策就拔面上箭，取弓回射放箭之人，应弦而倒。那二人举枪向孙策乱搠，大叫曰：“我等是许贡家客，特来为主人报仇！”策别无器械，只以弓拒之，且拒且走。二人死战不退。策身被数枪，马亦带伤。正危急之时，程普引数人至。程普大叫：“杀刺客！”三人措手不及，尽被砍死。孙策血流满面，重伤倒地。众人慌忙扶策回营，唤医调治。医曰：“箭头有毒，毒已入骨。须静养百日，不可动怒。若怒气冲激，其疮难治。”
孙策为人，最喜游猎，性又刚烈。养伤数日，稍觉平复。忽报道人于吉，往来江东，普度众生，百姓焚香礼拜，尊为神仙。策大怒，欲召于吉。诸将及吴夫人皆劝谏，策不听。使人寻于吉至。策坐于厅上，责曰：“汝乃妖人，妄惑人心！”于吉曰：“贫道乃琅琊宫道士，顺帝时曾入山采药，得神书于曲阳泉水上，号曰《太平青领道》，能治人疾病。未尝妄取民间一物。”策曰：“汝不耕而食，不织而衣，专以妖术惑众。今日若不诛汝，必为后患！”诸将苦苦求情。策怒，竟命斩于吉，悬首于市。
自斩于吉之后，策每夜合眼，便见于吉。心神恍惚，疮口时常崩裂。吴夫人见策日渐憔悴，泣曰：“于神仙乃有道之士，汝不该加害于他。”策曰：“吾平生不信妖邪，必是鬼魅作祟。”一日，策引镜自照，见形容憔悴，不觉大惊，顾左右曰：“面如此，尚可复建功立事乎？”才说完，又见于吉立于镜中。策拍镜大叫一声，金疮迸裂，昏绝于地。吴夫人使人唤张昭等一班文武大臣，及弟孙权至榻前。策嘱曰：“天下方乱，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大有可为。汝等善相吾弟！”呼权，佩以印绶，谓曰：“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汝宜念父兄创业之艰难，善自图之！”权大哭，拜受印绶。策谓母曰：“儿天年已尽，不能奉慈母。今将印绶付弟，望母朝夕训之。父兄旧人，慎勿轻怠。”母哭曰：“恐汝弟年幼，不能任大事，当复如何？”策曰：“弟才胜儿十倍，足当大任。倘内事不决，可问张昭；外事不决，可问周瑜。恨周瑜不在此，不得面嘱之也！”又唤诸弟嘱曰：“吾死之后，汝等并辅仲谋。宗族中敢有生异心者，众共诛之；骨肉为逆，不得入祖坟安葬。”诸弟泣受命。又唤妻乔夫人谓曰：“吾与汝不幸中途相分，汝须孝养尊姑。早晚汝妹入见，可嘱其转致周郎，尽心辅佐吾弟，休负我平日相知之雅。”言讫，瞑目而逝。年止二十六岁。后人有诗赞曰：
独占东南地，人称小霸王。
运筹如虎踞，决策似鹰扬。
威震三江靖，名闻四海香。
临终遗大事，专意属周郎。
孙策既死，孙权哭倒于床前。张昭曰：“此非将军哭时也。宜一面治丧事，一面理军国大事。”权乃收泪。张昭令孙静理会丧事，请孙权出堂，受众文武谒贺。孙权生得方颐大口，碧眼紫髯。昔汉使刘琬入吴，见孙家诸昆仲，因语人曰：“吾遍观孙氏兄弟，虽各才气秀达，然皆禄祚不终。惟仲谋形貌奇伟，骨格非常，乃大贵之表，又享高寿，众皆不及也。”
及权登上座位，张昭曰：“将军承父兄遗业，兼六郡之众，内有百姓之固，外有三江之险。宜广招贤士，以辅大业。”权从之。忽报周瑜自巴丘提兵回吴，来奔丧。权大喜，亲出迎接。瑜哭拜于孙策灵前。权扶起周瑜，共论江东之事。
正是：创业未身先死，江东基业付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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