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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闲

爱写“人间烟火”故事的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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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拓边防谋定制胜 窃后位喜极生悲——平夏筑城与哲宗册刘后
2020/6/17 点击:

章惇、蔡卞一伙,要构陷宣仁太后。
拉上邢恕、郝随,定下毒计。一口咬定,司马光、刘挚、梁焘、吕大防几人,勾结崇庆宫内侍陈衍,暗中谋划废立。

崇庆宫,是宣仁太后居所。陈衍早已获罪,流放朱崖。
另有内侍张士良,昔日与陈衍同列,后来外调郴州。

章惇遣使,把张士良召回京城。命蔡京、安惇当堂审问。
蔡京、安惇高坐堂上,鼎镬刀锯罗列两侧,杀气逼人。
传张士良上堂,厉声喝问。
你只要吐出一个“有”字,即刻官复原职。若有实情却说没有,国法摆在这,你不妨试一试。
通篇都是胁迫。

张士良仰天大哭。
太皇太后不可污蔑,天地神明不可欺瞒。我情愿受刑,绝不敢胡乱招供。

蔡京二人轮番逼拷,张士良抵死不认。
好一个张士良。
拿不到口供,蔡京、安惇只能另做奏文,指控陈衍离间两宫,驱逐先帝身边内侍刘瑗,剪除君主心腹,图谋大逆,按律当斩。

哲宗心神昏乱,居然准奏。
章惇、蔡卞私自草拟诏书,送入宫中,打算把宣仁太后废作庶人。

哲宗灯下翻看草诏,迟疑难决。忽然内侍来传太后口谕,召皇帝入内。
哲宗前去见太后。
太后说,我当年日日侍奉崇庆宫。苍天在上,哪里有什么废立的谋划?我正要安寝,骤然听闻此事,心跳不止。宣仁太后待陛下恩厚,尚且遭此无端构陷。他日,会不会轮到我?神色凄然。

哲宗连说不敢。回宫之后,灯下把这份草诏,一把烧尽。

郝随在旁窥见,急忙报给章惇、蔡卞。
次日,二人再次上奏,执意请皇帝下诏执行。哲宗奏章尚未读完,勃然大怒。
你们是不想让我将来入英宗的太庙吗?
当场撕碎奏章扔在地上。此事才算作罢。
既然明知是诬陷,为何不重惩章惇、蔡卞?暂且按下不表。

元符元年,西夏国主李秉常病故。其子李乾顺继位,遣使到汴京报丧。
哲宗依旧册封李乾顺为夏王。李乾顺感念册封,送回当年永乐城之战俘获的宋人。
当初宋廷归还四寨,约定双方划定边界,各自守土。夏人得寸进尺,总想侵占界外土地,疆界争执,一直没能定下来。

元祐年间,大宋安稳,夏人不敢大举侵扰。
待到绍圣改元,夏人屡次索要塞门二寨,愿拿兰州边地交换。朝堂不许。

绍圣三年,李乾顺,连同生母梁太后(秉常之母、乾顺之母都姓梁),亲率五十万大军进犯鄜延。
西起顺宁、招安寨,东至黑水、安定,中间塞门、龙安、金明以南,二百里之内,烽火连绵不绝。
母子二人亲自擂鼓,骑兵四处劫掠。前军攻打金明,后军屯驻龙安。

宋军调集边军迎击,反倒战败。金明陷落,守兵两千五百人几乎全部阵亡,仅五人逃生。城中五万石粮食、十万束草料,尽数被夏人掠走,守将张舆战死。

此时吕惠卿调任鄜延经略使,正要传令各路兵马驰援金明。夏人放回一批俘虏,俘虏脖子上托着一封信,双手依旧绑缚。
左右替俘虏松绑,取信呈上。吕惠卿展信细读。

夏国此前和朝廷商议疆界,仅有小小分歧,本在核查处置。不料朝廷反悔,在坐团铺立界。本国恭顺,勉强依从,在境内修筑堡垒保护耕民。鄜延宋军却出兵,尽数捣毁堡垒,屡次入境杀掠。国人愤懑,本想直取延州。念及依旧为宋臣,只攻取金明一寨,彰显兵威,不曾失藩臣本分。
字字带着嘲弄。

吕惠卿看完,询问归卒,才知夏军已经退兵。把书信送往枢密院,院吏私藏,隐匿不报。

一年之后,知渭州章楶献上平夏方略。请求在葫芦河川筑城,扼守险要,抵御夏人。
章楶和章惇同宗。章惇读到奏章,大呼奇计,当即请哲宗准许施行。
与宰相同宗,自有便利。

章楶传令熙河、秦凤、环庆、鄜延四路兵马,修葺几十座旧寨,故意示弱。自己带人备齐筑城物料,径直开进葫芦河川,筑起两道城。一处在石门峡江口,一处在好水河北。依山筑城,借河作壕。

夏人听闻筑寨,领兵来袭。章楶设伏,击溃来敌。
二十二天,两座城池完工,定名平夏城、灵平寨。上表奏报。
章楶上书,请停止西夏岁赐,命沿边各路挑选要害之地,陆续筑城,前后一共五十余座。
只是这般举动,免不了劳民伤财。

鄜延经略使吕惠卿想借机立功,上奏请求各路合兵,讨伐西夏。哲宗即刻准许,河东、环庆兵马,都归吕惠卿调度。
吕惠卿派部将王愍攻下宥州,又上奏修筑威戎、威羌二城。朝廷升吕惠卿为银紫光禄大夫,筑城将士,各有封赏。

元符元年冬天,夏军再来攻打平夏城。
章楶依旧用伏兵之计,城外十里三面设伏。令偏将折可适带领前军诱敌,只许败,不许胜。

夏将嵬名阿理,素来骁勇,自持勇武,挥军直冲。折可适上前接战,数回合便佯装败退。嵬名阿理不知是圈套,挥师急追。夏军监军妹勒都逋听闻先锋得胜,也领兵跟上。

章楶站在山冈,远远望见夏兵被折可适引入第二层埋伏圈。一声炮响,伏兵齐出,夏军被截成数段。
嵬名阿理挥舞大刀,左冲右突。宋军合围,一时难以近身。章楶传令弓弩手齐射,箭矢如雨。任凭他勇悍过人,也挡不住乱箭,中箭落马,被宋军生擒。
妹勒都逋陷入第三重包围圈,拼死突围不得,只能束手被俘。
夏兵大败,死伤过半。
章楶极善用兵。这一战,西夏精锐折损大半,夏人锐气尽丧。

章楶快马送捷报回京。哲宗登紫宸殿,接受百官朝贺。下诏,命章楶乘胜经略西夏,可相机决断。
章楶顺势设立西安州,增筑荡羌、天都、临羌、横岭诸寨,以及通会、宁韦、定戎各堡,步步向前挤压。

夏主李乾顺心生畏惧。恰逢梁太后去世,国中失去主心骨。遣使向辽国求援。
辽国派签书枢密院事萧德崇出使大宋,替西夏说和。
宋廷命郭知章回信答复辽国。大意是,西夏若真心悔过谢罪,可给自新机会,重归于好。

夏主遣使报丧,上表认罪。朝廷准许恢复和好,命西夏进献誓表,照旧发放岁赐。西疆,稍稍安定。

战事又转到吐蕃。
当年王韶献策收复河湟,擒获木征,凭功劳升任枢密副使。后来和王安石不和,外调洪州,不久离世。
王韶临死,背上生出毒疮,终日闭眼躺卧。医者请他睁眼,察看气色。
王韶说,我一睁眼,就看见无数断头断足之人站在面前。眼睛无病,不敢睁开。
医者明白,这是杀伐太重的报应。勉强用药,拖延数日,毒疮溃烂而死。
以此警示好战嗜杀之人,所以补叙这段旧事。

世人听闻王韶惨死,互相告诫,不要轻易开边。
元祐二年,岷州守将种谊收复洮州,擒吐蕃首领鬼章,押送京师。
鬼章本是熙河首领,当年王韶平定熙河,奏请封他刺史,鬼章归降。保顺军节度使董毡死后,养子阿里骨继位。阿里骨蛊惑鬼章,占据洮河。
鬼章被俘,哲宗恩典赦免,安置秦州,命他招回儿子结龊与部众,立功赎罪。阿里骨心生恐惧,上表请罪。诏令照旧纳贡,不再动兵。
阿里骨不久死去,传位儿子辖征。

辖征残暴,部众离心。大酋沁牟钦毡暗中谋划起事,忌惮辖征叔父苏南党征勇武难制。日日进谗,哄骗辖征加害叔父。
辖征昏聩,竟诛杀苏南党征,清洗其党羽。唯有篯罗结投奔溪巴温。溪巴温是董毡远亲,居于陇逋部,统领当地部族。
篯罗结投靠溪巴温,替他谋划扩张,和溪巴温长子杓桚攻入辖征领地,夺取溪哥城。
辖征出兵征讨,斩杀杓桚。篯罗结转而投奔河州。

洮西安抚使、知河州王赡收留篯罗结,二人密议攻取青唐,上书朝廷献策。
章惇一心贪功、热衷边事,极力赞同。王赡领兵直扑邈川。
邈川,是青唐门户。辖征虽布兵防守,猝然听闻宋军杀到,毫无防备,慌乱失措。
王赡督军攻城,射箭招降。守兵自知抵挡不住,开城投降。

辖征在青唐收到败报,急忙调兵迎战,号令却无人听从。穷途末路,独自出逃,前往邈川投降。
王赡收押辖征,传捷报入京。朝廷命胡宗回统领熙河,节制各部兵马。
这份功劳本是王赡所立,不曾得到厚赏,反倒来了胡宗回位居其上。王赡心中不平,按兵不动。

沁牟钦毡等人迎溪巴温入青唐,拥立木征之子陇桚为主,声势再度复燃。
胡宗回屡次催促王赡进军,王赡不肯奉命。直到朝廷下诏严催,才进兵逼近青唐。陇桚、沁牟钦毡无力坚守,只能勉强出降。
埋下日后祸根。

王赡进驻青唐城,上书奏捷。朝廷改青唐为鄯州,由王赡知州;邈川改为湟州,王厚知州。
当时朝中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这些酋长归降并非本心,迟早再生变故。青唐守不住,邈川也难长久。
王赡只看眼前,不顾后患。此事暂且搁置,后文再叙。

再说哲宗废黜孟皇后,事后心中隐隐后悔。一晃三年,迟迟不立新后。
刘贤妃日夜期盼,百般献媚,册立的消息却迟迟不来。她托内侍郝随、刘友端,外加首相章惇内外奔走求情,依旧没有结果。刘美人辗转忧虑,空自等待。
唯一的指望,后宫嫔妃全都没有诞下皇子。哲宗年过二十,尚无储君。若是自己生下皇子,皇后之位,除她之外,还能给谁?

世事巧不可言。刘妃果然怀孕,四处祈祷,盼生男孩。十月期满,临盆产子,是个男婴。
大喜。刘妃欣喜,哲宗也十分宽慰。宫中奏章接连递入,请求册立刘妃为皇后。哲宗命礼官筹备仪典,册封刘氏为后。

右正言邹浩上书直言劝阻。
立后匹配天子,岂能不慎重?如今为天下择国母,所选却是贤妃,朝野公议,无不疑惑。
本朝有仁宗旧例,不可不遵。当年郭后和尚美人争宠,仁宗废郭后,同时斥退美人,以示公允。选皇后,不从妃嫔里挑,要选自世家贵族。避嫌疑,为后世立下法度。

陛下废孟后,和仁宗废郭后情形相近。若说孟氏因和贤妃争宠获罪,二者必有其一。孟后初废之时,天下人都疑心,将要立贤妃为后。后来看到诏书写“另选贤族”,又见陛下临朝感叹,痛惜国无子嗣;宗景想要立妾,陛下发怒治罪,天下人才放下疑虑。如今却立刘氏,有损圣德。

我看白麻册文,只说她诞下皇子,援引永平、祥符旧事佐证。
细说缘由。若说有子便可立后,汉永平马贵人并非因生子封后,是德行冠绝后宫;宋祥符德妃,也不是凭子嗣,是出身名门。马援之女,德行卓著;德妃立后,也没有废后的前科,和今日之事完全不同。

去年冬天,贤妃陪祀景灵宫,天降怪雷。如今册立制书颁布之后,暴雨冰雹。自祭告天地宗庙,阴雨连绵不止。上天警示,已然明显。
人事如此,天意如此。望陛下收回册后之命,敬畏万世公论,遵循最初诏书另择贤族。

哲宗读完,召邹浩入殿问话。这也是祖宗旧例,并非朕自创。

邹浩答。祖宗值得效法的大德很多,陛下不去遵循,偏偏拣取这种有瑕疵的先例。恐怕后世,免不了非议。

哲宗脸色一变。邹浩退下,哲宗再读奏疏,反复思量,把奏章交到中书,令重新商议。

废后、立后,大半是章惇在背后撺掇。好不容易事成,邹浩却出来阻拦。章惇心生恼恨,极力诋毁,说邹浩狂妄,请从严治罪。
哲宗本就没有主见,看了奏章,也觉得邹浩多言,有罪。削去邹浩官职,流放看管新州。

尚书右丞黄履进谏。邹浩感念陛下知遇,冒死尽忠。陛下却要置他于死地。此后朝臣都会引以为戒,谁还敢和陛下谈论朝政得失?恳请改配近处,不要辜负这份孤忠。
哲宗不听,反倒贬黄履,外放亳州。

先前阳翟人田画,是前枢密使田况之侄,性情慷慨,和邹浩交好,互相勉励坚守气节。元符年间,田画入京监管城门,找到邹浩。
你身居谏官,怎么还像寒蝉一般闭口不言?
邹浩说,等到该说话的时候,再进言报国,不负你我期许。
刘后将要册立之时,田画对同僚说,志完再不进谏,我便和他绝交。志完,是邹浩的字。

邹浩因强谏获罪,田画已经因病返回许州。听闻邹浩离京,抱病前去迎接。邹浩对着他落泪。田画正色开口。
志完,你气节不够。倘若闭口不言,保全俸禄,偶染寒疾,五日不出汗而亡,难道一定要死在岭南荒远之地才算死?古人说,烈士为名节而死。你不必后悔。守持名节的考验,还不止这一桩。
邹浩这才醒悟,向他致谢。

邹浩母亲张氏,在邹浩刚做谏官时当面叮嘱。谏官职责,就是规劝君王。你若竭忠报国,无愧于公论,我便安心,不必顾虑家中。
宗正寺簿王回听闻此言,十分感慨。邹浩贬往南方,没人敢送行。唯有王回邀约友人凑钱,帮邹浩置办行装,奔走照料,又安慰邹浩母亲。
巡逻官吏上报,王回被捕下狱。
王回从容受审。御史问他,是否和邹浩同谋。
王回慨然直言,我确实听闻全部始末,不敢欺瞒。当场背诵邹浩两千字的奏疏。
结案,除去官籍。王回徒步离开京城,神色坦然。
邹浩有贤母,有良友,也算足以宽慰。

册后的诏书已经颁下,择吉日,哲宗亲临文德殿,亲手授予刘后册宝。典礼完成,宫中庆贺,接连宴饮数日。
美人不肯让人,媚术足以惑君。数年郁结,一朝舒展,快意难言。
福藏祸机,乐极生悲。刘后生的皇子赵茂,才两个多月,突染怪病,日夜啼哭,不肯进食。太医束手无策,皇子夭折。
刘后哀痛,无可奈何。人力尚可勉强,天命岂能挽回。

祸不单行。皇子死后,哲宗也病倒。勉强熬过元符二年。三年元旦,卧床不起,免去朝贺。御医日夜诊治,各类名贵药材尽数用上,终究难续寿命。
正月初八,哲宗驾崩,年仅二十五。
哲宗在位,两次改元,一共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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