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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闲

爱写“人间烟火”故事的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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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承兄祚初政清明 信阉言再用奸慝——徽宗嗣位与蔡京复起
2020/6/20 点击:

哲宗驾崩。
向太后召辅臣入宫,商议新君。她垂泪对众臣说,大行皇帝无子嗣,速择贤王继位,安定天下。

章惇高声开口。依礼法,该立同母弟简王赵似。

向太后摇头。老身没有生子,诸王都是神宗庶子,不必这般区分。

章惇再言,论年长,当属申王赵佖。

太后道,申王眼有疾,不便为君。就立端王赵佶。

章惇厉声反驳。端王轻佻,不可君临天下。
只这二字,便是徽宗一生定评。纵使出自章惇之口,也不是污蔑。

曾布当场呵斥章惇:此事你不曾与我等商量,太后圣谕,我赞成。
蔡卞、许将紧跟着齐声附和,谨遵太后旨意。

太后缓缓说,先帝曾讲,端王福寿,生性仁孝,立他继位,应当无虞。
哲宗本就识人不明,向太后,这一回也看走了眼。

章惇孤立无援,争辩无益,只得闭口。
太后传旨,召端王赵佶入宫,于灵前即位。便是宋徽宗。

曾布等人,请太后暂且一同打理军国大事。太后说新君年岁已长,不必垂帘。徽宗哭着恳请太后训政,再三哀求,太后方才应允。

徽宗,神宗第十一子,陈美人所生。神宗驾崩,陈氏守陵,哀恸过度而亡。徽宗登基,追尊为皇太妃;尊先帝皇后刘氏为元符皇后。
皇兄申王赵佖授太傅,晋封陈王。皇弟莘王赵俣封卫王,简王赵似封蔡王,睦王赵俣为定王。章惇进封申国公。
召韩忠彦为门下侍郎,黄履尚书左丞。立夫人王氏为皇后。王氏,德州刺史王藻之女,元符二年嫁入端王府,原封顺国夫人。
徽宗登紫宸殿,受百官朝拜。

韩忠彦率先上奏四件事。广施仁恩,广开言路,消弭嫌隙,停止边兵。
太后阅完奏疏,颇为赞许。恰逢吐蕃再起叛乱,青唐、邈川接连失守。听了韩忠彦之言,太后不愿穷兵远伐,决意放弃疆土,贬谪守边大臣。

先前王赡留守青唐,纵兵劫掠羌人,羌部怨声载道。沁牟钦毡聚众反叛,被王赡击破,城中羌人尽数屠戮,尸堆如山。
篯罗结心生异心,假意说回本部招抚。王赡信了,放他离去。篯罗结集结千人围攻邈川,遣使向西夏求援。西夏发兵来助,邈川危急,青唐也震动。
王赡怕退路被叛羌切断,弃青唐,带兵东逃。王厚守不住邈川,加急上奏告急。

朝廷诏令一道接一道。先贬王赡去昌化军,再贬王厚到贺州,胡宗回也丢官,出知蕲州。
鄯州,也就是青唐,交还木征之子陇桚,授河西军节度使,赐名赵怀德。陇桚弟弟赐名赵怀义,任廓州团练使,同知湟州,即邈川。辖征加封校尉太傅、怀远军节度使。

王赡前功尽弃,又遭贬谪,又悔又愤。走到穰县,越想越恼,自缢而死。
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转眼暮春。司天监奏报,四月初一日食。下诏求直言。
筠州推官崔鶠上书。

臣听闻日食异象,陛下下诏求言。诏书有言,言语失当,不加罪责。陛下敞开心胸接纳天下之言,臣若藏话不说,便是负君。
如今政令繁苛,百姓不堪盘剥;世风浮薄,律法难以管束。别的暂且不说,只论一桩根本:分辨朝中忠邪。
臣身在乡野,不识朝中诸公。但凡把元祐臣子称作奸党的,其人必是奸邪。若任由这般说法横行,汉代党锢、唐代牛李党争,会重现今日,实在可怖。

是非毁誉,本是天下公论。贬去朱崖的司马光,近臣都说他是奸,天下百姓都说他忠。当朝宰相章惇,近臣都说他忠,天下都说他是奸。何故如此?

趁时局钻营,盗取富贵;窥测君心,稳固权位,是奸。
家中贿赂不绝,私下结交内廷,暗通不轨之人,是奸。
用奇巧玩好蛊惑君主,借倡优美色败坏君德;赏罚由己,公报私仇,是奸。
蒙蔽天子耳目,排挤正直之士。进谏之人,安上讥讽罪名;直言之人,罗织诽谤重罪。封住天下人嘴巴,掩盖滔天大恶,是奸。

司马光可有这些事?章惇可有?
以奸人当作忠臣,必会视忠臣为奸佞。赏罚颠倒,小人逍遥,这样的国家,不乱,绝无可能。司马光忠信正直,名满内外,古之名臣也不过如此,却说他是奸,这是欺瞒天下。

章惇狡诈凶险,天下士大夫唤他惇贼。身居宰相高位,世人亲眼所见,人人呼贼,只因他辜负皇恩,把持国柄,忠臣痛心,义士不服。
京师有俗语:大惇小惇,殃及子孙。说的就是章惇与御史中丞安惇。

小人如同蝮蛇毒蝎,害人是本性。天下太平之时,只会陷害良善;一旦国难临头,必会反复背叛,跋扈犯上。
近年谏官不敢评判得失,御史不敢弹劾奸佞,门下省不肯驳回错诏,人人以沉默自保。
当年李林甫窃据相位十九年,天下怨苦,君主浑然不觉。邹浩直言获罪,满朝大臣冷眼旁观,同僚无人出言,反倒跟着落井下石。
朝廷股肱耳目,已经坏到这般地步。陛下就算有尧舜之聪慧,又有谁能进言,谁肯办事?

太阳属阳,日食,是阴侵阳。四月为正阳之月,阴极弱而阳极盛,阴敢冒犯阳,这异象极重。
只愿陛下敬畏天威,体恤百姓,振作朝纲,分辨正邪。不悖经义,不压民心,灾异方能化解。
若只是素服减乐,行些虚礼,不修德政,不足以回应上天警示。
臣越职上书,不知忌讳。若陛下体察愚诚,采纳谏言,则天下万幸。

徽宗读完,对左右说。崔鶠一个小小地方官,敢直言不讳,难得。
下诏嘉奖,提拔崔鶠做相州教授。升龚夬为殿中侍御史,征召陈瓘、邹浩入朝,任左右正言。

安惇入宫上奏。邹浩再度起用,置先帝于何地?

徽宗脸色一沉,开口怒斥。当年议立皇后的大事,你身为中丞一言不发,唯有邹浩敢直言,为何不能复用?
徽宗此刻,本心还算清明。安惇大惊失色,退下。

陈瓘随即弹劾安惇,欺瞒圣听,逞一己私念。要彰显朝廷好恶,当先处置安惇。于是贬安惇,出知潭州。
复立哲宗废后孟氏,号元祐皇后,从瑶华宫迎回宫中。
升韩忠彦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李清臣门下侍郎,蒋之奇同知枢密院事。

韩忠彦请召回元祐旧臣。天子派内侍去永州,赐范纯仁茶药,慰问眼疾,令他迁居邓州。
范纯仁北上途中,再接诏,授观文殿大学士。制词写道:岂惟尊德尚齿,昭示宠优;庶几鲠论嘉谋,日闻忠告。
范纯仁垂泪叹道。皇上果真想用我?我身上还有未尽罪责。
抵达邓州,朝廷又催他入京。范纯仁上书求养病。朝廷便拜范纯礼为尚书右丞。

苏轼自昌化军移廉州,再迁永州。历经三次大赦,授玉局观提举,迁居常州。不久病逝。
苏轼行文,行云流水,嬉笑怒骂,皆是文章,当世奇才。却常年被小人嫉恨,难久立朝堂,士林多为叹息。

徽宗下诏,准许刘挚、梁焘归葬故里,录用他们的子孙。追复文彦博、司马光、吕公著、吕大防、刘挚、王珪等三十三人官爵。
采纳台谏奏章,贬蔡卞为秘书少监,分司池州。邢恕安置舒州。

向太后见徽宗初政,举贤退奸,内外安定,决意还政,交由徽宗亲理国事。七月撤帘。
总共训政六个月,不恋权位,甘心退居,算得上贤后。

大宋旧例,帝王驾崩,首相任山陵使。章惇按例领此差事。
八月,哲宗下葬永泰陵。灵车陷进泥淖,困了一夜方能前行。
台谏丰稷、陈次升、龚夬、陈瓘一齐弹劾章惇,对先帝不敬。罢章惇,出知越州。

章惇离京,陈瓘继续上书。章惇残害忠良,手段酷烈。中书舍人蹇序辰、潭州知州安惇,甘愿做他爪牙,肆意构陷大臣,应当一同治罪。
诏令将蹇序辰、安惇除名,放归乡里。贬章惇为武昌节度副使,安置潭州。
蔡京也遭弹劾夺职,贬居杭州。林希牵连获罪,削官,调任扬州。

韩忠彦升任首相。曾布接替韩忠彦旧职。
曾布早年依附章惇,后来反目,极力排挤绍圣旧人,才得拜宰辅。
当时朝臣议论,元祐、绍圣两朝,各有得失。应当折中公允,消解朋党。拟年号为建中。
可建中,是唐德宗用过的年号,不宜复用。于是添二字,叫建中靖国。下诏改元,次年定为建中靖国元年。

正月初一,徽宗临朝受贺。百官立于殿中,行礼之间,一道赤气自东北贯向西南,照彻殿廊,如同电光。赤色之中缠绕白光,久久不散。众臣惊骇。
礼毕退朝,众人仰观天象。赤白之气渐渐消散,唯有黑气未退。满朝纷纷猜测。

唯有右正言任伯雨说。改元新岁,孟春之时,天降赤白之气,旁伴黑气,恐非吉兆。连夜上疏,细说阴阳消长。

日为阳,夜为阴。东南阳,西北阴。赤色属阳,黑、白属阴。朝廷阳,宫禁阴。中原阳,外夷阴。君子阳,小人阴。
如今天象示警,恐宫中有阴谋,以下犯上。赤散变白,白色主兵,或许会有外族作乱。
望陛下进用忠良,斥退奸邪,端正名分,诛除恶党。君臣同心,内外一体,或许能感动上天,消灾为祥。
这一段,已是伏笔,暗合后事。

奏疏次日递入宫中,不见批复。宫里却忙乱起来。打听内侍,才知向太后病重,已近弥留。任伯雨便不再上奏。
没过几日,向太后去世,享年五十六岁。
太后素来约束自家亲族,子弟不许入朝做官。徽宗感念太后恩德,厚赏两位舅舅,向宗良、向宗回,皆授开府仪同三司,晋封郡王。太后之父向敏中以上三代,一并追封王爵,恩宠极厚。

太后驾崩,谥钦圣宪肃,葬永裕陵。追尊生母陈太妃为皇太后,谥钦慈。
哲宗生母尚在人世,徽宗侍奉十分恭谨,一年之后方才离世,谥钦成皇后,与陈太后同陪葬永裕陵,不必细述。

向太后离世这一年,范纯仁也在家中病故。儿子呈上遗表,是范纯仁口述。劝徽宗清心寡欲,轻徭便民,杜绝朋党,分辨正邪,不轻启边战,不轻易贬斥谏官,为宣仁太后辩白冤屈,一共八事。

徽宗读罢遗表,叹息良久。赐白银三十两,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宣。
范仲淹四子之中,范纯仁名望最高,享年七十五岁。

先前徽宗召见辅臣,还问范纯仁身体如何,遗憾不能起用。范纯仁死后,任伯雨上书,范纯仁当年遭贬,都是章惇陷害,应当重治章惇。其中几句,字字锋利:

章惇久掌大权,蛊惑君主,残害士大夫。先帝骤然驾崩,他竟生出异心。若是他计谋得逞,陛下与太后,又将置于何地?
若宽恕不杀,天下大义难明,国法难立。
臣听闻辽国使者说,去年辽主正在吃饭,听闻朝廷贬斥章惇,放下筷子连声叫好。辽使还问,为何处置这般轻。
由此可见,不止国人都说该杀,就算蛮夷之国,也认为章惇当诛。

奏疏送入,任伯雨以为徽宗必会重罚章惇。一连数日,毫无动静。
任伯雨接连上八道奏章,依旧石沉大海。徽宗初心,已经变了。
他找陈瓘、陈次升商议,请二人联名上书弹劾章惇。二人上奏之后,才贬章惇为雷州司户参军。

从前苏辙贬雷州,官府不许他住官舍,只能租百姓民房。章惇又诬告苏辙强夺民居,下令州府查办。幸有租契白纸黑字,罗织不成,方才免罪。
待到章惇自己贬到雷州,想要向百姓租房,当地百姓无人肯应。
章惇问缘由。百姓说,当年苏公来此,就因为丞相你,我家差点家破人亡,不敢再租。
章惇满面羞愧,转身离去。自作孽,便是现世报应。

章惇做宰相之时,妻子张氏病危,对他说。你身居相位,莫要公报私仇。
短短七字,可作世人座右铭。史书,善言必录。章惇没有听。
张氏死后,章惇久久悲伤。曾对陈瓘诉苦,丧妻之痛,难以承受。
陈瓘说,悲伤无用。尊夫人留有遗言,为何不记在心上?
章惇无言以对。此刻,悔之已晚。后来改徙睦州,染病而亡。

曾布本心,一直主张绍述新法。只是和章惇有仇,冷眼看着章惇贬谪至死,一言不发。
章惇一死,曾布独掌大权,旧态复萌,依旧推崇绍述。

任伯雨任司谏半年,连上一百零八封奏疏。曾布厌他多言,调任伯雨为权给事中,派人私下劝他,少说话,方能久居此位。
任伯雨不听,抗争更烈,还打算上书弹劾曾布。消息提前泄露,曾布将他改任度支员外郎。

尚书右丞范纯礼,深沉刚直,为曾布忌惮。曾布悄悄对驸马王诜说,皇上本打算提拔你做承旨,是范右丞阻拦,此事作罢。
王诜怀恨在心。恰逢辽国使者入朝,王诜负责接待,范纯礼主持宴会。辽使走后,王诜趁机进谗,诬告范纯礼屡次直呼先帝名讳,被辽人取笑,失人臣之礼。

徽宗不问真假,贬范纯礼,出知颍昌府。
随后罢左司谏江公望、权给事中陈瓘。李清臣也被曾布猜忌,免去门下侍郎。
朝堂风向再变,绍述之说重新风行。一个巨奸,就此登上舞台,搅乱大宋山河。

看官问,此人是谁?便是前翰林学士承旨,蔡京。

蔡京贬居杭州,闲得难耐,日日盼朝廷复用。恰好供奉官童贯,任杭州金明局主管,奉诏南下。
蔡京主动结交,二人密友,朝夕相伴,互为爪牙。

徽宗喜好书画、珍奇玩好。童贯奉密旨,在江南采办。蔡京善书画,刻意精工绘制屏障扇面,托童贯送入宫中。又搜罗名家书画,添上题跋,有的干脆伪作自己手笔。同时重金贿赂童贯,请他在朝中代为美言。
童贯密奏,极力称赞蔡京,身负大才,不该闲置。

童贯回京,又联络太常博士范致虚、左阶道录徐知常,为蔡京说话。徐知常懂符水,常出入元符皇后宫中,得以面见徽宗,屡次进言,蔡京有宰相之才。
童贯还拿出钱财,遍贿宫中宦官妃嫔。众人得了好处,交口夸赞蔡京。
徽宗不由不信。起用蔡京知定州,又改大名府。

后来曾布与韩忠彦生出嫌隙,想引蔡京为援手,举荐蔡京复为翰林学士承旨。
蔡京重回京师,野心极大。打算把韩忠彦、曾布两位宰相一并排挤,独揽大权。

邓绾之子邓洵武,时任起居郎,父辈与蔡京交好,二人串通,往来不断。
徽宗召邓洵武入对。邓洵武抓住机会进言。陛下是神宗之子。当今宰相韩忠彦,是韩琦之子。
神宗变法利民,韩琦当年反对新法。如今韩忠彦更改神宗法度。臣子尚能继承父志,陛下身为天子,反倒不能继承先帝遗愿?
道理牵强,却足以打动人心。徽宗神色一动。

邓洵武再进一言。陛下若真想继承先帝之志,非用蔡京不可。

徽宗道,朕知道了。

邓洵武退下,献上一幅《爱莫能助之图》。图上分左右两栏。左栏元丰旧臣,蔡京为首,不过五六人。右栏元祐旧臣,满朝公卿,五六十人。
徽宗看图,元祐一党人数众多,疑心元祐大臣结党营私,心中生出念头,要重用蔡京,拜为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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