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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闲

爱写“人间烟火”故事的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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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嘱后事贤后升遐 绍先朝奸臣煽祸——宣仁太后崩与哲宗绍述
2020/6/11 点击:

范纯仁外调之后,尚书右仆射的位置空了。
太皇太后特意提拔苏颂,做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苏辙为门下侍郎,范百禄——范镇之子,任中书侍郎。
梁焘、郑雍,分掌尚书左右丞。韩忠彦,韩琦之子,入主枢密院。刘奉世签书枢密。

恰逢辽使入朝朝贺,席间问起苏轼。
朝廷便召苏轼回京,任兵部尚书,兼侍读。

苏轼当年做翰林学士,辽使往来,一向由他接待。
辽国看重诗文,来的使臣,多饱读文章。
每每闲谈唱和,苏轼随口应答,辽人无不惊叹。

一回,辽人出了个五字上联,自己对不出,私下和副使商量,请苏轼来解。
上联:三光日月星。

苏轼应声而答:四诗风雅颂。
转头叮嘱副使,不必说是我所对,只当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副使依言回话。辽人尚在惊愕,苏轼再度出面。
又补一句:四德元亨利。
辽人起身想要辩驳。
苏轼淡淡开口。你以为我少写一字?不必疑心。两国本是兄弟,仁宗名讳,你作为外臣,理应知晓。
这是苏轼的诙谐,不必当真。辽使听罢,心中折服。

又叫随行医官对一句:六脉寸关尺。
辽人越发敬服,说学士前面那句,终究少一字,还请再构一联。
此时窗外雷雨大作,狂风骤起。
苏轼随口即景:一阵风雷雨。
辽使拱手,不敢不服。欢宴落幕。

哲宗大婚那次,辽使没能见到苏轼,心底怏怏不快。
太皇太后因此召苏轼回京,不久,迁礼部尚书,兼端明、侍读二学士。

御史董敦逸、黄庆基,随即弹劾苏轼。
说他当年草拟贬斥吕惠卿的制书,暗中诋毁先帝。弟弟苏辙,内外呼应,搅乱朝政。
又是洛党出手。

吕大防替苏轼辩白,直言近来台官专拿流言构陷朝臣,绝非国家之福。苏辙也上书,为兄长申冤。
太皇太后对吕大防说,先帝也曾后悔往事,甚至落泪。

吕大防回道,先帝只是一时失当,并非本心。
太皇太后道,新君也该明白此事。
于是贬董敦逸、黄庆基,外放做湖北、福建转运判官。
没过多久,苏轼也遭外放,出知定州。

苏颂举荐贾易,说贾易是直臣,不该外遣。
朝堂之上,和吕大防当庭争执。
侍御史杨畏、来之邵,立刻弹劾苏颂包庇贾易。苏颂上书求退,罢为观文殿大学士。

范百禄与苏颂交好,一并遭杨畏弹劾,出知河南府。
梁焘也因政见不合,托病辞官。朝廷再召范纯仁,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杨畏、来之邵再上奏章,说范纯仁不可再居相位,请求起用章惇、安焘、吕惠卿。奏疏,留中不发。

吕大防想提拔杨畏做谏议大夫。
范纯仁劝:杨畏不是正人,不可重用。

吕大防一笑,莫非是记恨他弹劾过你?
范纯仁茫然不知。苏辙在旁,念出杨畏弹劾他的奏疏。
范纯仁说,这事我不曾听闻。只是你不负杨畏,只怕杨畏,会负了你。伏笔埋下。
吕大防不听,依旧升杨畏为礼部侍郎。
杨畏先前弹劾范纯仁,又举荐章惇、吕惠卿,心思早已明露。吕大防,却不曾醒悟。

元祐八年八月,太皇太后卧病,无法临朝理政。
吕大防、范纯仁入宫探病。
太皇太后说,我这病,怕是好不了。

二人同声劝慰,慈寿绵长,不会有不测。

太皇太后说,我六十二岁,死不算早夭。唯一放心不下,官家年少,容易受人蛊惑。望二位尽心护持。

二人齐声领命,岂敢不尽力。

太皇太后看向范纯仁。你父亲范仲淹,是一代忠臣。明肃太后垂帘之时,只劝太后尽母道;太后归政之后,只劝仁宗尽子道。你当效法先人,莫辱家门。
高后心底,早已担心哲宗不可托付。范纯仁垂泪受命。

太皇太后又道。我受先帝托付,听政九年。你们说说,这九年,我可曾为高氏族人滥加恩赏?我为公忘私,尚有一子一女,我将死,都不能见一面。
嘉王赵頵早已过世,只剩徐王赵颢,不得相见。话说到此,泪水滚落,喘息许久。
又叮嘱二人。他日官家若是不再信你们,二位便早早抽身,让官家另择人才。
转头吩咐左右,今日恰逢秋社,赐两位宰相社饭。

二人不敢推辞赏赐,暂退到偏室,匆匆吃完社饭,重回寝门拜谢。
太皇太后声音呜咽。明年再吃社饭,恐怕二位,会想起我这老妇。
太后早知哲宗心性,却只对两位宰相说此丧气言语,让人难解。吕、范劝慰几句,辞驾出宫。

数日之后,太皇太后驾崩。
她临朝九年,朝堂清明,海内安定。
辽主曾对群臣说,南朝重拾仁宗旧政,正人君子尽数起用,国势将要复兴,你们万万不可挑起事端。
元祐九年,边境无战事。
夏主送回永乐之战俘获的宋人,请求归还侵地。太皇太后一心安民,下诏归还米脂、葭芦、浮图、安疆四寨。夏人自此谨守朝贡,不再生异心。

礼官请依照天圣旧例,两宫一同登殿听政,太后不许。
又请在文德殿接受册宝。太皇太后说,母后临朝,本非美事。文德殿是天子正衙,哪里是母后该坐之处,在崇政殿行礼便可。

太皇太后的侄子高公绘、高公纪,整个元祐年间,只升一阶。还是哲宗再三请求,才格外准许。朝野内外,都称她女中尧舜。礼臣上尊谥,宣仁圣烈。

哲宗亲政。
第一件事,召内侍刘瑗等十人入宫侍奉。

翰林学士范祖禹进谏。陛下刚亲政,不见寻访贤臣,反倒先召宦官。天下人会说陛下亲近近幸,不可不防。
哲宗默然,如同没有听见。
侍讲丰稷同样进言,直接被贬,出知颍州。
一上手,便走错路。

范祖禹不再隐忍,接连上疏。
熙宁初年,王安石、吕惠卿创立新法,全盘改动祖宗旧制,大量提拔小人祸国。元老旧臣被弃,忠良纷纷远走。又兴兵拓边,与外邦结怨,百姓流离困苦。
幸而先帝醒悟,罢黜二人。可他们提拔的党羽遍布朝野,不下二十万,难以清除。
蔡确屡兴大狱,王韶开拓熙河,章惇征伐五溪,沈起搅扰交趾。沈括、徐禧、俞充、种谔挑起西边战事,军民死伤无数。先帝后来临朝,每每追悔,自认愧对苍生。
吴居厚在京东推行铁冶,王子京福建行茶法,蹇周辅江西盐法,李稷、陆师闵西川茶市,刘定河北教阅保甲。百姓愁苦,家家思乱。
全靠陛下与宣仁太后出手挽救,天下才脱离倒悬之苦。
只是当年被贬逐的那帮人,一直在窥伺时机。他们会揣测陛下,以为元祐更化并非陛下本心。一旦得到陛下近身,必进奸言。倘若听信重用,我怕国运就此衰败,再难振作。

这封奏疏,意在阻拦哲宗复用熙宁、元丰旧臣。
另有一疏,依旧劝谏不可亲近宦官。
汉立国四百年,唐立国三百年,最终覆灭,根源都在宦官。与奸乱之人共事,没有不亡国的。
汉元帝重用石显,托付政事,害死萧望之、周堪,贬斥刘向,汉室根基自此崩坏。唐玄宗令高力士批阅奏章,宦官之势从此做大。李林甫、杨国忠,都借力士引荐。大唐亡国之祸,开元年间便埋下。
熙宁、元丰之时,李宪、王中正、宋用臣手握兵权,权势滔天。王中正兼领四路,口传诏令募兵,州府不敢违抗,将士冻饿,死者无数。李宪力主再伐,致使永乐城再度陷落。宋用臣大兴土木,追逐市井小利,招致天下怨恨。此三人,就算诛杀,也不足以向百姓谢罪。
李宪虽死,王中正、宋用臣尚在。如今召回十名内侍,其中就有李宪、王中正之子。王中正、宋用臣,很快就会再起。臣斗胆直言,望陛下明察。

两道奏疏递上,哲宗依旧不觉醒悟。
范纯仁、韩忠彦当面劝他效法仁宗,一概不听。

吕大防出任山陵使,刚离京城。
杨畏率先背叛,上书言道,神宗更改旧制,留给万世。请陛下重拾旧政,成就“继述”美名。

哲宗召杨畏入内问话。先朝旧臣,谁可起用?
杨畏举荐章惇、安焘、吕惠卿、邓润甫、李清臣,一一盛赞。又说,神宗新政,王安石创法,明君贤臣相济,足以强国富民。王安石已逝,唯有章惇才学近似,请召入拜相。

哲宗深信不疑,当即传内旨,恢复章惇、吕惠卿官职。不久,李清臣为中书侍郎,邓润甫为尚书左丞。

宣仁太后下葬完毕,吕大防回京。听闻来之邵已经备好弹劾奏章,主动上书辞官。哲宗,立刻准奏。
首辅就此拔除,手段狠辣。

朝堂之上,人人都谈继志、述事。哄得哲宗一心,要绍述神宗之政。
元祐九年三月,进士廷试。李清臣拟策题。
如今恢复词赋取士,士人却不奋进;裁撤常平官,百姓不曾富足。差役募役争论不休,役法败坏。河防之议南北纷争,河患不息。赐地安抚外族,羌夷边患未平。放宽商利,商旅依旧阻滞。可行便沿用,不可行便革除,贵在合宜,圣人本无固定法度!

元祐更化,废王氏经义字说,科考复用诗赋。李清臣这道策问,句句针对元祐之政。第一条驳斥诗赋,第二条暗挺青苗,第三条直指免役,第四条论河工,第五条非议归还西夏四寨,第六条批评放宽盐铁管控。

门下侍郎苏辙直言上书。臣见策题处处诋毁现行朝政,意在恢复熙宁、元丰旧法。先帝诸多举措,确有百世不可更改之处。元祐九年上下奉行,并无大失。任何朝代,都难免举措失当。父辈开创,后辈补救,前后相承,才是圣人之孝。
汉武帝对外征伐,内修宫室,国库耗尽,才推行盐铁、酒榷、均输,百姓不堪,几乎大乱。汉昭帝起用霍光,废除苛政,汉室方安。光武、明帝好用苛察,信谶决事,朝野惶恐。章帝纠偏,改行宽厚,后世称颂。
本朝真宗天书之事,章献太后临朝,听取大臣意见,将天书随葬,消弭祸端。仁宗即位,绝口不提。英宗濮议,朝堂纷争数年,先帝搁置争议,方才安宁。
汉昭帝、仁宗、神宗,这般圣君,难道不懂孝敬,随意变更法度?陛下若是轻易推翻九年已成之政,起用久弃之人,挟私怨借先帝名义行事,大事将去。

哲宗读完奏章,勃然大怒。苏辙竟敢把先帝比作汉武帝?
当即要驱逐苏辙。苏辙下殿待罪,满朝无人敢救。

范纯仁从容出列。汉武帝雄才大略,史书并无贬语。苏辙拿他相比先帝,不算诽谤。陛下刚亲政,对待大臣,不该像对待奴仆一般,随意呵斥。

话音未落,邓润甫越班出奏:先帝法度,全都被司马光、苏辙这帮人毁尽。

范纯仁高声反驳。法度本无弊病,有弊,就该改。

哲宗开口,秦皇汉武,古来都受人讥评。
范纯仁答,苏辙是就政事而论,不是品评帝王人品。

哲宗神色稍缓,不再言语,当即退朝。
苏辙从前依附吕大防,和范纯仁政见常有不合。此刻才向范纯仁道谢。公真是佛一般的胸襟,我长久受您包容。

范纯仁说,朝堂之事,只论公义,我心中只有国事,没有私交。名副其实,这才是纯仁。
苏辙再拜告退。
隔一日,诏书降下,贬苏辙官职,外放汝州。

进士对策,考官初定名次,前列之人,大多支持元祐之政。
杨畏重新复核,尽数压入下等。凡是赞同熙丰新法的对策,拔到高位。
榜首毕渐,文章将王安石、吕惠卿比作孔子、颜回,活像二人的孝子顺孙。
绍述二字,传遍天下。
曾布入为翰林学士,张商英升任右正言。没过多久,章惇拜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

章惇登相位,奸人当道。哪里顾什么时局,什么清名。
贬苏轼出知英州,不久再贬惠州。罢范祖禹翰林学士,出知陕州。范纯仁心中不安,接连上书求去,外放颍昌府。
召蔡京为户部尚书,王安石女婿蔡卞,入史馆修史。林希为中书舍人,黄履做御史中丞。

元丰末年,黄履本为御史中丞,与蔡确、章惇、邢恕相交。后来章惇与蔡确反目,令邢恕告发黄履,黄履转头倾力攻击蔡确,毫不留情。时人将他归入四凶,遭刘安世弹劾贬官。
如今重掌权柄,立刻起复。日夜搜罗罪证,报复旧怨。元祐一众贤臣,都要被他罗织入罪。除恶不尽,元祐诸贤,终究遭祸。

曾布上书,请恢复先帝旧政,下诏改元,昭示国策。哲宗准奏。元祐九年四月,改元绍圣元年。半年都不愿等,心性何等急迫。
免役法、免行钱、保甲法一一恢复,十科举士之法废除,科考令士子专习经义,废除禁王氏字说的诏令。
黄履、张商英、上官均、来之邵,趁机泄私愤,轮番诋毁司马光、吕公著,妄改祖宗法度,悖逆道义。
章惇、蔡卞,甚至上书,请求掘开司马光、吕公著的坟墓。

恰逢许将调入朝中,任尚书左丞。哲宗问及掘墓一事。
许将答,掘坟绝非盛德之举,请陛下三思。
哲宗方才作罢,只追夺司马光、吕公著赠谥,推倒墓碑。贬吕大防为秘书监,刘挚光禄卿,苏辙少府监,都在南京分司。

章惇继续搜罗文彦博等三十余人罪状,成册上奏,请求全部流放岭南。
唯独李清臣出言劝阻。更改先帝法度,固然有罪。但这批人多是累朝元老,若是全依章惇之言,天下舆论必然大哗,还请从宽处置。哲宗点头。

看官须知,李清臣本是支持绍述,仇视元祐旧臣。为何这时求情?
他本想做宰相,章惇起用,夺走相位,心中不甘,所以和章惇作对,才有此番奏疏。

哲宗下诏:大臣朋党,司马光以下,各按罪责轻重处罚。其余人,一概不问,布告天下。

章惇举荐吕惠卿,诏令出知大名府。章惇心底,并不满意。
监察御史常安民上书。大名是北方重镇,吕惠卿未必胜任。想当年,吕惠卿由王安石举荐,后来背叛安石。对待朋友尚且如此,侍奉君主可想而知。
如今诏命已下,他途经京城,必定求见陛下。入殿之后,必会哭诉先帝旧事,打动陛下,谋求留京。

哲宗半信半疑。吕惠卿到京师,果然请求入对,果然叙说先朝往事,落泪不止。哲宗面色冷峻,一言不答。吕惠卿只能告退,离京赴任。

章惇听闻,暗恨常安民。
偏常安民接连弹劾蔡京、张商英,最后一道奏章,直指章惇专权结党,请收回相权,压制奸佞。
章惇恨意更深,遣亲信传话。你凭文章出名,何苦专挑别人短处,到处结怨。若是收敛锋芒,高位可期。

常安民正色呵斥。你是替权相做说客?回去传话,常安民只知忠君,不屑媚上。一身傲骨。

章惇如何容得下他。唆使董敦逸弹劾,诬告他和苏轼兄弟结党。常安民贬滁州,监管酒税。
门下侍郎安焘上书营救,毫无用处,反倒被章惇谗言构陷,出知郑州。

蔡卞重修《神宗实录》,全力推翻旧案。前史官范祖禹、赵彦若、黄庭坚,以诋毁先帝史书获罪,贬官安置,分别流放永州、澧州、黔州。吕大防曾经监修实录,连带获罪,迁居安州。

范纯仁上书请求宽宥吕大防,违逆章惇心意,被贬知随州。

章惇一直记着蔡确,可惜蔡确已死。嘱咐蔡确之子蔡渭,到宫门前鸣冤。随即追复蔡确官职,赠太师,谥忠怀。
一边,与蔡京定下计谋,勾结宦官,暗结刘婕妤作为宫内外援。一件件伤天害理的谋划,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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