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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闲

爱写“人间烟火”故事的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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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杀权阉丁宝桢执法正法安得海 办教案曾国藩调停受讥评
2022/11/19 点击:

宫里日子漫长。
人闲久了,总要找点乐子。

慈禧最爱看戏。
安德海最懂她。
特意修了戏园,召梨园班子,日夜登台。安德海陪着太后一场场看。排场铺得极大,堪比大唐宫苑。论享福,杨玉环,远远比不上慈禧。

小安子,也越来越得宠。

当年两宫垂帘,他参与过机密谋划。手里的权势一日胜过一日。
宫中上下,除两位太后,没人敢违逆他。就连同治皇帝,也要让他三分。宫里人都喊他小安子,敬他如同太后。
慈禧高兴起来,连咸丰留下的龙袍,都赏给他穿。这份恩宠,已经离谱。

御史贾铎,性子直。
眼见太监仗势,天天哄着太后看戏,一日赏钱动辄上千。他看不下去,上了一道奏折。
不敢直指慈禧,只说太监肆意妄为,请朝廷严加管束,防微杜渐。

慈禧看完奏折,下一道懿旨。
责令总管太监严查宫内,太监如有犯法,立刻检举,不然连总管一并重罚。

百官读旨,纷纷称赞太后肯纳谏。
众人都被这一手面子活蒙住。
戏,照样天天演。安德海还升了总管太监,权势更盛。

捻军平定,天下暂时太平。
安德海在宫里闷得慌,想出京逛逛。

恰逢同治筹备大婚,恭亲王领着内务府、礼部工部,忙前忙后。
安德海抓住机会,悄悄向慈禧请示,想去江南,督办龙衣。

慈禧摇头。
“祖制,太监不许离京,最好别去。”

安德海笑了。
“太后的旨意,奴才怎敢违抗。只是江南织造送来的衣服,做工总不对味。皇上大婚的龙衣,必须精工细作。太后日常穿的衣裳,也多不合心意。奴才亲自过去盯着制衣,回来复命。”

慈禧本就爱打扮,这话说到心坎。
可祖制压在那里,她迟疑不定。

安德海看得明白,轻轻一激。
“太后何等圣明,办一件采办衣裳的小事,都要被祖制捆住手脚。若是事事都受束缚,太后反倒不得自在。”

慈禧性子高傲。
一句话,被说动了。
“你想去便去。务必隐秘。一旦王公大臣知晓,必然上奏弹劾。到那时,我也护不住你。”

安德海大喜,磕头谢恩。
嘴上答应小心,心里半点没当回事。

同治八年六月。
安德海离京。两艘太平大船,声势滔天。
船头大旗,绘太阳三足乌。两侧龙凤旗帜迎风招展。船内男女人等俱全,丝竹管弦,一路吹拉弹唱。

船入直隶地界。
地方官派人打探。安德海张口就说,奉旨织造龙衣。

地方官最擅长看人下菜碟。
眼前这是慈禧跟前大红人,谁敢得罪。
安德海开口要一千,便送一千。开口一万,立刻奉上。
他一路南下,得意洋洋。
他以为天下官员都会捧着他。
可他偏偏撞上丁宝桢。

丁宝桢,山东巡抚。
跟着李鸿章平捻有功,一路升迁。为人刚硬清廉,不吃权贵那一套。

这天,他在签押房收到德州文书。
禀报安德海过境,索要地方供给,请示如何处置。

丁宝桢眉头一皱。
“太监,怎么能擅自出京城?朝廷忘了祖训?”

他提笔写奏疏,派人六百里加急送京,先送到恭王府,请奕訢代为上奏。

恭亲王早就厌烦安德海气焰滔天。
拿到密折,马上入宫。
慈禧正在园中看戏,消息隔绝。
奕訢单独面见慈安太后,呈上奏折。

慈安读完。
“小安子该杀。只是要同西太后商量。”

奕訢说:“安德海私自出京,违背祖制,罪无可赦。请即刻下旨,令丁宝桢就地抓捕正法。”

慈安犹豫。
“西太后最疼小安子。我单独下重手,日后她必定记恨我。我不便独自做主。”

奕訢不退。
“祖制摆在眼前,就算西太后,也不能违背。有祖制,就留不得安德海。请太后速下决心。倘若西太后有异议,臣等据理力争。”

慈安沉默片刻。
“那就命军机拟旨,发往山东。”

奕訢当场提笔草拟谕旨。
大意:安太监私自出京,不严惩不足以整肃宫禁。直隶、山东、江苏督抚,派人捉拿,拿到就地正法,不必再请旨意。

写完,请慈安盖印。
印,落下。
奕訢收好密谕,交给来人,星夜赶回山东。

直隶山东相距不远。
三天不到,密谕送到济南。

丁宝桢接旨,立刻命总兵王正起带兵追捕。
王正起一路追到泰安,才追上安德海的大船。

王总兵喝令停船。
船上水手毫不在意,依旧顺水行舟。
王正起雇民船,飞速靠上去,士兵跳上船。

安德海厉声呵斥。
“哪里来的匪徒,敢闯我的船?”

王正起平静开口:“奉旨捉拿安德海。你就是安德海?”

安德海冷笑。
“我奉旨南下督办龙衣,一路安分。凭什么拿我?拿出廷寄来。”

王正起:“不必怀疑,朝旨不会作假。”

士兵上前锁拿。
安德海怒喝:“当今皇上,都不敢动我!你们这群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想找死?”

士兵被他气势震慑,不敢上前。
王正起火起,亲自上前,一把打掉他的蓝翎帽,将安德海狠狠按倒,铁链锁死。
其余随从,尽数拿下。船只掉头,返回济南。

丁宝桢坐等消息。
两天后,王正起押人归来。
丁宝桢升大堂,两侧差役林立。

安德海被带上大堂。
丁宝桢喝问:“你就是安德海?”

安德海气焰不减:“丁宝桢!连安老爷都不认得,还做什么巡抚?”

丁宝桢不和他废话,起身宣读密谕。
读到“就地正法”四个字。
安德海脸色终于慌了。
“我是奉慈禧太后懿旨出来督办龙衣。丁抚台,你莫不是欺瞒我?”

丁宝桢:“这般大事,岂敢欺你。”

安德海哀求:“朝旨会不会弄错?请你再上奏,等复奏之后,我死也甘心。”

丁宝桢淡淡一句:“谕旨写明,毋庸再请。你听不见?”

求饶已晚。
丁宝桢铁面。
刽子手把安德海拖出去。
一声炮响。
人头落地。

其余随从暂时收押,等候旨意。
消息传回京城。奕訢再禀慈安。
一不做二不休,下令把跟随的太监一同绞死。其余男女,该流放流放,该释放释放。安德海一案,了结。

慈禧,一直被蒙在鼓里。
案子办完,李莲英才听说消息,急忙禀报。

李莲英,也是个俊俏太监。
安德海活着的时候,他也受慈禧宠幸,只是权势差一截。
安德海一死,他心里暗自痛快。

慈禧大惊:“竟有此事?东太后怎么半句不提?莫不是外面谣言。”

李莲英:“密谕已经下了好几道,恐怕不是传闻。”

慈禧命他去恭王府打探。
奕訢没法隐瞒,如实相告。

李莲英笑。
“太后性子,王爷心里清楚。这事捅开,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奕訢:“依法度祖制,本就该如此。”

李莲英一句反问,刀一样扎过来。
“说起祖制,两宫垂帘,祖制本无此先例。王爷当年为何赞成?”

奕訢一时语塞。
李莲英打算告辞。奕訢慌了,拉他进内厅求他斡旋。

李莲英给出主意:荣寿大公主深得太后喜爱,可以从中劝解。实在不行,奴才也帮王爷说话。

奕訢大喜。
李莲英摆手:“日后我还要仰仗王爷照拂,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他要走密谕底稿。奕訢取出,交到他手上。再三叮嘱,一切包在他身上。

李莲英回宫,把密谕底稿呈给慈禧。
慈禧逐字读下去。读到就地正法,脸色煞白,几乎落泪。
再往下看,通篇申明大清家法,太监犯法必惩。

慈禧一把撕碎底稿,怒火冲天。
“东太后瞒我瞒得好!我一向以为她性情温和,没想到这般狠心。我绝不罢休!”

正要动身去找慈安。
李莲英劝她息怒,替她捶背。
“太后保重身体,不值得为安总管动气。再说安德海一路到处宣称奉太后密旨,勒索地方官员,惹出大祸。他自己招摇太过,也算自取其咎。只是东太后他们不该瞒着太后。”

正说着,宫人通报,荣寿公主求见。
荣寿公主,恭亲王奕訢之女,慈禧认作干女儿,宫中人人称大公主。方才李莲英已经悄悄传信,请她过来解围。

慈禧见她进来,开口:“你父亲干的好事!”

公主故作茫然。
李莲英一旁点明,是安德海一案。

公主跪地叩首:“臣女久居宫中,外间事情本不知情。方才听闻,回去问家父。他说安德海太过张扬,丁宝桢密奏之时,太后正在看戏,怕惹太后动怒,只禀报东太后,依祖制办理。”

慈禧:“你处处替你父亲说话。”

公主不停磕头求情。
慈禧长长吐一口气。
“这次暂且作罢。回去告诉你父亲,下次有事瞒着我,休怪我不讲情面。”

公主谢恩退下。
慈禧本打算去东宫理论。李莲英继续劝说。
慈禧冷静下来,心中已有盘算。
安德海死了,总管太监的位置空出来。
她提拔李莲英顶上。
李莲英感恩戴德,从此尽心侍奉。

光阴飞逝,又是一年。
天津教案爆发。差一点,战火再起。
全靠曾国藩等人从中调停,才勉强稳住局面。

五口通商之后,英法俄美各国商人陆续来华。条约写明保护传教士。洋人传教士不断进入内地,民间摩擦,越来越多。

清廷设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口岸设立通商大臣专门处理外交。德意志、丹麦、荷兰、西班牙、比利时、意大利、奥地利、日本、秘鲁纷纷请求通商,总理衙门一一签约。

曾国藩、李鸿章见识到中外差距,接连上书,兴办洋务。朝中老臣搬出古训,坚决反对。倭仁最为顽固,处处拦路。好在两宫太后信任曾、李,新政一件件落地。
同治二年,京师同文馆开馆。
三年,容闳出洋采购机器。
四年,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上海江南制造局落成。
五年,福建船政局开工。
七年,派志刚、孙家穀,随蒲安臣出使西洋,和美国定下领事、游学相关条约。
九年,直隶总督兼任北洋大臣,增设天津机器局。

表面看,破旧立新,气象一新。
说到底,只是洋务一层皮。办事官员大多敷衍应付。内地百姓见识有限,看洋人,个个像仇敌。

就在这时,天津出了事。
匪徒武兰珍拐卖孩童,被知府张光藻、知县刘杰捉拿归案。当堂审讯,搜出迷药。武兰珍供认,药来自教民王三。

谣言立刻传开。
天主教堂专门拐小孩,挖眼剖心制药。
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义冢里的枯骨,都被百姓拿来当成教堂害人的证据。全城人心沸腾,都要找教堂算账。

通商大臣崇厚、天津道周家勋去找法国领事丰大业,要交出王三,当堂对质。
可武兰珍当庭翻供,说辞漏洞百出,案子没法坐实。崇厚只好把王三送回教堂。

一出衙门,百姓围上来,扔石头殴打王三。王三回去告诉教士,教士转告丰大业。

丰大业脾气火爆。
直奔崇厚衙门,破口大骂。崇厚耐心劝解,他根本不听,掏出枪对着崇厚射击。崇厚躲进内室,子弹落空。
丰大业怒气冲冲出门。路上撞见知县刘杰正在安抚百姓,他再次开枪,误伤刘杰随从。

百姓怒火炸了。
一拥而上,把丰大业按倒。拳脚如雨。片刻之间,这位法国领事当场毙命。

众人还不解气,鸣锣聚众,冲进教堂。见洋人、教民就打,器物全部砸烂。最后一把大火,教堂烧成焦土。
一场大乱,酿成巨大外交危机。

此时曾国藩调任直隶总督,正称病头晕。朝廷下旨,命他带病赴天津,会同崇厚处理此案。

曾国藩打算息事宁人,不想重启战端。崇厚长期办理洋务,曾国藩很多地方都听他的。可崇厚生性胆怯,面对法国公使罗淑亚,不敢据理力争。

罗淑亚开出四条条件:赔偿重修教堂、安葬领事、惩治地方官员、捉拿凶手。崇厚含糊答应。
就这含糊二字,埋下大麻烦。

罗淑亚胃口越来越大,送来照会,要求知府、知县还有提督陈国瑞,拿命抵偿丰大业。不然,法军开战。

曾国藩左右为难。崇厚在一旁不断劝说,不答应就大祸临头。曾国藩最终上奏弹劾府县。圣旨下达,逮捕张光藻、刘杰,送交刑部治罪。

消息传开,天津士民群情激愤。人人痛骂曾国藩、崇厚。曾国藩心中懊悔。
崇厚还在鼓吹洋人船坚炮利,主张府县抵命。曾国藩被说恼了,当场表态:
“洋人以为我大清没有防备,认定我们怕死?我早已暗中调兵,储备粮草。真要决裂,我也绝不退缩。
我带兵平乱,这条命早就交给国家。左宗棠、李鸿章一众名将都在。就算我死,也无遗憾。”

崇厚碰了钉子,默默退下。转头单独上奏,说法国马上开战,曾国藩病重,请朝廷另派重臣接手。

曾国藩也据实上奏:民间传言教堂挖眼剖心,全是谣言。拐卖孩童一事,不能完全排除。教堂烧毁的地方已经派人重修;教民王三,被洋人强索释放。已经抓获九名嫌犯,正在审讯。
唯独拿府县抵命这一条,绝不能答应。府县本无大错,送去刑部已经量刑过重。洋人执意开战,就算全盘答应,战火也未必能免。
国与国相交,只论强弱,不讲道理。我方有防备,和谈才有底气。

奏折递上去。朝廷派毛昶熙等人赴天津协办,调李鸿章、刘铭传来京布防。
毛昶熙手下陈钦胆识过人,和法国公使辩论,把对方驳得无话可说。公使争辩不过,直接返回京城。崇厚奉命出使法国,陈钦暂代通商大臣。

曾国藩与陈钦联名上奏,请朝廷稳住立场。总理衙门转奏,下旨令李鸿章赶赴天津,会同曾国藩缉拿人犯,结案。

二人最后定案。滋事百姓十五人处斩,四人流放,十七人徒刑。朝廷再把张光藻、刘杰发配黑龙江。天津教案,勉强了结。

风波刚平。
急报入京。
两江总督马新贻,遇刺身亡。

老成持重的曾国藩,又要接到调令,奔赴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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